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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开端,兵者,诡道也 当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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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东宫
林武将那只染血的信鸽和半张当票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殿下……陈苍死了。”
萧崇晏半靠在榻上,闻言,那只原本搭在薄毯上的手猛地攥紧。
她本就重伤未愈,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此刻死死捏住那半张带着血污的纸片,骨节用力到泛出可怖的青白,单薄的肩背因隐忍而微微发着颤。
“……他跟着密探司去了江南,查到军粮和火药的线索时,被韩愈的人灭了口。”林武咬牙禀报。
萧崇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阖上了眼睛。
烛火在窗纸上摇曳,映出她单薄如纸的剪影,仿佛一尊随时会碎在暗夜里的白瓷。她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强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好半晌,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苍是她三年前亲手安插在父皇眼皮子底下的暗桩,这些年传回了无数死局情报。
今日若不是陈苍拼死把信鸽放回来,她甚至不知道三皇子背后还牵扯到了前朝余孽。
“那批死士身上的飞鱼刺青……”林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和前朝余孽有关。”
她轻咳了一声,苍白修长的指尖把玩着那张带血的纸片,唇角微勾,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
“……前朝……余孽……”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眼泪却因为体虚而生理性地挂在浓密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可真是本宫的……好三哥啊。”
屋里燃着安神香,萧崇晏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眸在烛火下却亮得出奇。
自那日朝堂退下,东宫便传出消息:太子萧崇晏受爆炸重创、惊悸难安,需闭门静养三月,暂不理事。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太子那日强撑上朝已是耗尽气力,如今锐气尽失;有人说她经死士一吓,再无从前锋芒;更有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这位储君怕是已经被磨去了争储之心。
寝殿之内,她斜倚软榻,肩上缠着药布,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刻意养出来的苍白,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半片从信筒里取出的飞鱼腰牌。
林武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各路人马已经就位,只等您一声令下。”
萧崇晏抬眼,凤目里不见半分病气,只剩冷光:“急什么。兵法有言佚而劳之。他们如今以为我无力还手,必然心痒难耐、急于补权。忙点好啊……人一忙起来,就要出错了……”
她对外只许福生往外送养病告示,拒见绝大多数朝臣,日日赏花、煎药、小憩,把“心神耗损、不堪重负”演得滴水不漏。
消息一路飘去韩府。
韩愈自那日得了“太子太保”虚衔回府,起初还有几分惊魂不定,一连几日派人打探东宫的动静,见太子当真闭门不出、不问公务,那颗悬着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
他将手里那张探子传回的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纸张蜷缩,最终烧成灰烬,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端起手边的热茶,惬意地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韩愈在朝堂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太子今日在朝堂上那副吐血的虚弱模样,分明就是被那场爆炸吓破了胆,知道陛下偏袒三皇子,彻底失了心气。
“到底是个年轻女子,遇上真刀真枪的杀局,终究是怕了。” 韩愈在心里嗤笑一声。
于是他开始频频邀约旧部,暗中联络江南门生,借着“补防各地粮运”的名义调动人手,连夜涂改、补造当年火药失窃一案的账册,想要把所有痕迹彻底抹平。
韩府的密室里,连夜燃着的烛火噼啪作响,熏得人眼眶发红。
韩愈坐在案后,死死盯着底下人递上来的底账。几个兵部的旧部围在桌旁,额头上全是一层细密的虚汗。他们正拿着新墨,哆嗦着在一摞摞陈年的账册上涂改、做平。
一本旧账废了,就赶紧从故纸堆里翻出新的,伪造出几笔根本不存在的粮草调拨,试图将那批火药的去向彻底抹平。
偏厅里,几个江南门生正压低声音,焦灼地划着舆图,连夜调动着暗处的人手,去“补防”那些早已空虛的粮道。
而门外,一辆接着一辆的黑漆马车在深夜的京城巷道里悄无声息地穿梭。接头的纸条像雪花一样递进韩府,又被匆匆烧成灰烬。
这帮人就如同一群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
东宫那位在病榻上安然休养,韩愈这群人却被那点侥幸和贪念驱赶着,四更天议事,五更天派人,连轴转得红了眼。
为了掩盖一个谎言,他们不得不编造更多谎言。为了把账做平,他们不得不牵扯进更多的官员、动用更多的关系。
昔日还算沉稳的一班党羽,在极度的紧绷中早已破绽百出。
不仅有人慌乱中盖错了印,甚至还有人为了填补账面,把贪墨的手伸向了绝对不该碰的军需库。
那张他们亲手撕开的裂口,正随着他们的疲于奔命,越来越大,大到足以将他们连皮带骨,彻底吞没。
萧崇晏坐在帘后听密探一桩桩回禀,唇角浅勾。
“鱼饵该抛了。”
隔日,东宫有意无意泄出两桩“实情”:
一是大火之中,密探司存放多年的卷宗大半焚毁,许多旧档无从查证;
二是太子念韩愈老成,特向陛下建言,可让他暂时代管京畿部分防务,分担戍守事务。
兵法云,利而诱之。
所谓饵,从不是要给他多大的权柄,只需给他一份“能侥幸脱身、还能再进一步”的指望。人一旦看见有利可图,便会急于动手、急于洗白,忙中出错,自己便把罪证一桩一桩的摆到明处。
韩愈得讯大喜过望,当夜便摆宴庆贺。席上酒过三巡,他举杯大笑:“太子经此一劫,已知轻重。再过些时日,这朝堂之上,便由不得她一人说了算!”
座下官属纷纷吹捧,一个个志得意满。
他哪里知道,每一次私调、每一封密信、每一笔暗账,都已经落在东宫布下的重重密网里。
与此同时,两道暗流无声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