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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紫袍宫宴,大办特办 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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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铭杰自北境归京,圣意嘉许。
但圣上龙体欠安,特传口谕令东宫设宴,为凯旋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萧崇晏接了口谕,眉头轻挑,转头吩咐福生:“办得热闹些。”
至于怎么个热闹法,她说了算。
鎏金的日暮,洒满了玉阶,东宫正殿灯火通明。
千盏鎏金琉璃灯沿着回廊一路铺开,灯火层层垂落,把玉阶映成了金色。雕龙玉柱嵌玉镶金,四周墙壁纹路繁复华贵。
“我嘞个乖乖……这里是仙宫吗?咱们这把真是误闯天家了!”
作为新上任的侍卫,畅月鑫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刀,雌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大殿角落的柱子旁。
“阿统,看见没!这排场!这气势!”畅月鑫在识海里激动得直搓手,两只眼睛恨不得长在正前方主位上的那抹暗紫身影上。
996在后台疯狂翻白眼,恨铁不成钢:【宿主!你现在是个侍卫!你站岗呢!你那眼神能不能收敛点?不知道的以为你现在就要上去刺杀她呢!】
殿内陈设比平日隆重了几分,紫檀案几上摆着官窑冰纹盏,玉盘珍羞,琼浆美酒,满堂的金玉琳琅,尽显天家威仪。
丝竹轻起,宴舞正式开始。
两队舞伎先后入殿。
走在前面的是十几位貌美的男子,身着水色薄烟轻纱舞衣,广袖垂地,银带束腰,发间细碎银铃随步轻响。
身姿柔韧婉转,旋身时轻纱如云似雾,漫卷纷飞,眉目含笑,尽显承欢姿态。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位气度不凡的女子,身着玄色劲装,窄袖束腕,手握长剑,悍勇无比。
她们踏步入殿,剑招劈刺回旋,风劲呼啸,满堂都是凛冽的杀伐之气。
颠倒礼制,颠覆纲常。
满殿文武瞬间安静了。
一众老臣面色涨得通红,纷纷以袖掩目,俯首攒眉,明明愤懑不堪,却只敢低声怒斥:
“荒唐!真是荒唐啊!自古舞乐娱宾,皆是女伎承礼,何曾见过男子抛身献舞于朝堂!”
有人面色铁青,咬牙隐忍“真是伤风败俗!霍乱纲常!”
有人蹙眉长叹,只觉大衍礼制今日尽数崩塌于此宴。
“男子屈身作姬妾姿态,妖娆献媚,长此以往,定会败坏朝野风气,尊卑颠倒、男女失序,国将不国啊!”
有人痛心疾首,连连摇头“尔等屡次劝储君修身守礼,如今看来,殿下全然置朝堂礼法于不顾啊……”
有些武将性直,竟直接出声道:“女子当温婉持静,娴雅守柔!这般持剑逞凶、杀伐张扬,全无闺仪妇德,简直颠倒阴阳!”
畅月鑫眼神一冷。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站到了离那几个老臣稍近的位置。林武在旁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畅月鑫盯着那个骂得最起劲的礼部郎中,忽然拔开腰刀半寸,“铮”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老臣们身侧格外刺耳。
“这位大人,”畅月鑫皮笑肉不笑地凑过去,压着声音,用那种地痞收保护费的口吻慢悠悠地说,“殿下在前面听曲儿呢,您搁后头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是哪不舒服啊,需要小的帮您松松骨吗?”
附近的几位老臣看着这个生面孔的侍卫,感受到她身上的市井悍气,顿时吓得一缩,老脸涨红,硬生生把嘴闭上了。
但是骂的人太多,骂声密密麻麻从席间漫过来,压都压不住。
可主位之上,萧崇晏一身艳紫流云锦金蟒袍,斜倚王座,神色悠然,潇洒恣意。
南疆的夜影紫罗袍,灯火下荡漾开层层叠叠的幽润紫光,襟口、袖沿、腰腹数万缕赤金细线绣着四爪盘蟒,微微一动,金线流转,灵蟒仿若欲从衣间腾起,贵气逼人。
乌发高束,头戴紫金发冠,眉眼锋利,艳绝芳华。
引得年轻官员心神微乱,频频侧目。
她支着下颌,目光坦荡的落于翩翩起舞的男子身上,看得极为尽兴。
耳畔老臣此起彼伏的怒骂,于她而言竟成了宴席间最别致的助兴弦歌。
她眼睫微眯,头身微仰,极为享受。
她心中嗤笑:
向来如此便一定是对的吗?若是从前皆是女子献舞供男子观赏玩乐,时移世易,也该换一换了。
只要她萧崇晏乐意,男子也可以用来赏玩取乐。
至于礼教桎梏?朝臣非议?
什么东西?
她听不清啊,甚至在歌舞升平间看得愈发享受了。
“诸位大人对今日美人们的舞姿可还满意?”唇角笑意肆意张扬。
诸位朝臣皆是敢怒不敢言,笑得极为勉强。满殿只余下几声干巴巴的附和,有人低头拱手,额间已沁出薄汗。
萧崇晏看乐了,指尖随着曲调轻叩扶手:“看来诸位,甚是满意啊。”
“那就接着奏乐,接着舞!”萧崇晏大手一挥,姿态极为豪迈。
畅月鑫只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服从性测试啊,此女果然手段了得!
系统996这会儿已经被萧崇晏的操作吓得都乱码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反派也太嚣张了吧?满朝文武脸都绿了,她还敢让人接着跳?她就不怕这帮老臣联名上书弹劾她吗?】
“你懂个屁!这就叫顶级反派的基操!” 畅月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现代职场学给系统深度分析起来,“你以为她真的只是贪图享乐?你错了!”
随即她突然高深莫测道:
“她这是在磨平这帮人的骨气,告诉他们——这东宫,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把所有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他们还得磕头喊殿下圣明呢!你看底下那帮老东西,虽然心里气得滴血,但哪一个敢掀桌子走人?还不都得老老实实坐着,硬挤出笑脸附和!”
系统996听着宿主这不绝于耳的彩虹屁,发出一声绝望的电流音:【你到底是哪边的啊!你还帮她分析上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这反派的心思确实极为深沉!我们得多加小心,免得露馅了。】
畅月鑫在识海里兴奋地搓手,“你可学着点吧,以后我要是当上了二把手,我也要在朝堂上搞服从性测试,让那帮老头子天天给我背男德……不是,背孝经!”
【……本系统觉得,你可能活不到那一天。】996幽幽地吐槽。
左侧贵宾席,萧崇宁安然端坐。
一身烟青绣银鸾常服,翠玉步摇静垂鬓侧,身姿端雅矜贵。
外人观之,只觉她是不喜靡乱、端庄自持。
而她则暗自笑骂上座的年轻储君:
「轻狂。」
在金銮华殿内,困住女子千年的樊笼正以极快的速度轰然碎裂。
正思忖间,主座之上那位紫袍美人似有感知,抬眸遥遥望来。
四目隔空相撞。
那一双眉眼生得极为俊俏,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淬了一抹灼人的艳色,抬首间盛着漫不经心的嚣张得意。
「可还满意?」
萧崇宁眸光微顿,面上依旧清冷无波,不显分毫心绪。
袖中指尖极轻地蜷了蜷,唇角勾着一丝压不住的浅淡笑意,缓缓举杯,遥遥一敬。
恭谨随礼间,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殿内乐舞不休,内侍宫女躬身穿梭,步履轻悄。
鎏金盘盏盛上山海珍馐,琥珀佳酿倾满玉樽,香气馥郁满堂。
须臾,裴铭杰一身墨色武将朝服,一身沙场清正风骨,步履沉稳入殿。
目不斜视,躬身行礼:
“臣裴铭杰,率北境归京将士,叩见太子殿下。”
“起身吧。”
啧…… 畅月鑫雷达狂响,这武将小哥看萧崇晏的眼神不对劲啊!拉丝了都,有故事!
系统996:【宿主,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朝政上?】
工作哪有老板的八卦重要……
萧崇晏收了几分嬉玩笑意,声线清亮慵懒,却自带凌驾满堂的威仪:
“北境风霜戍国,有功于社稷,理当厚赏。”
内侍传旨颁赐金银良田、锦缎府邸,众将士齐齐叩谢,声音震彻殿宇。
宴间光景依旧。老臣痛心疾首、窃骂不止;三皇子党羽暗藏祸心,默默收集储君“悖礼”的罪证;满堂武将肃然自持。
身侧近官见殿中舞乐靡乱,终究按捺不住,低声试探萧崇宁:
“四殿下,东宫今日之举,太过逾矩,您怎可……怎可安然坐视不理啊…?”
萧崇宁指尖捻着杯沿,神色端方,言语滴水不漏:
“殿下监国理政,心中自有定夺,非我等旁人可以妄加揣测,静观便可。”
语罢,萧崇宁竟也讲目光投向舞池,看得津津有味。
舞至酣然,少年身姿流转如诗,剑伎寒光裂影。
萧崇晏看得尽兴,终于抬手。
丝竹骤停,舞伎躬身退离大殿。
满堂瞬时寂然,方才所有细碎骂声尽数掐断,满殿朝臣屏息垂首。
方才的玩乐之色从萧崇晏眼底褪了个干净。她目光精准地落向裴铭杰,声音清亮。
“北境虽无大战,内里却藏污纳垢。你休整三日,即刻入兵部,专管边防粮运核验。往后北境一切粮草调拨,都须经你查验无误,方可备案放行。”
一语落定,满殿震动。
轻轻松松就扼住韩愈与三皇子暗中运弄粮草的路子。手段干脆,不留余地。
三皇子萧崇禹的席间。
他身后坐着两个兵部的人,其中一个脸色刷地就白了,手里的酒盏差点没端住。
另一个更是沉不住气,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操…”
话音刚落便被人从桌下按住了手腕。
按住他的是萧崇禹身边的伴读。
那人二十来岁,面相温和,手上却使了十分的力道,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摁回了肚子里。被按住的官员脸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跳了跳,到底没再吭声。
可他目光不死心地越过萧崇禹的肩,去够另一边的韩愈。
韩愈坐在兵部席上,端着杯的手稳得很,面上滴水不漏。但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没有回头,只轻轻地、极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别动,不许出声。
那官员垂下眼,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浊气咽了回去。
萧崇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他的脊背依然挺着,姿态端方正派,像一尊纹丝不动的佛像。
但他面前那盏酒,从头到尾没碰过一口。
他低垂着眼,余光从睫羽下扫过主位上的那道紫袍身影。
灯火里,萧崇晏的侧脸被照得格外清晰……眉目锋利,唇角平平,没什么表情。可方才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已经像刀一样劈下来,把他藏在粮草里那根线齐根斩断。
悄无声息…不留余地。
当着满殿文武的面,连一点反驳的借口都不曾给他留。
萧崇禹沉默良久,久到他身旁的伴读沈思齐都忍不住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殿下,韩大人那边……”
“不急。”
萧崇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今日宴会,手段这么干脆利落,肯定是早已知晓实情,早早地设局等我呢。”
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越过满殿宾客,直直落在裴铭杰身上。
裴铭杰正跪在地上领旨,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地回了句“臣定不负殿下重托”。
萧崇禹看着那个背影,慢慢端起面前那盏酒,举到唇边。
酒液在杯沿晃了晃,映出他眼底一点极淡的冷光。他一饮而尽,杯底落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大,却刚好能传到他这一桌每个人的耳朵里。
韩愈听懂了。
他松开攥紧的拳,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之后,他偏过头,跟旁边兵部的人低语了一句。
“回去把平朔那边近半年的调令文书清一清,别留尾巴。”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是”。
席间安静如常,歌舞退场后的余韵还在,满殿的臣子都在低声说话、缓缓饮酒。没有人注意到三皇子这一桌有什么异常。
萧崇禹放下酒杯,用手指抹了一下杯沿,动作轻缓。一旁的沈思齐暗自观察他的神色,他却忽然偏过头,低声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四皇妹今日,倒是很安静。”
远处的萧崇宁恰好在这一刻转过头。两人目光远远碰了一下,只一瞬便错开了。
宴席渐近尾声,百官心怀各异,匆匆告退。
老臣离场前仍难掩愤懑,却始终不敢当面置喙半句。
萧崇宁随众起身辞宴,踏出殿阶的刹那,她忍不住回头。
灯火阑珊处,那道紫袍身影还坐在原处。
因着醉酒的原因面颊有些微微泛红,一只手支着下颌,像是在看殿中空旷的歌舞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一双美眸无神迷离,满殿的杯盘狼藉、残灯碎影,都成了她身后的布景。
萧崇宁眸光微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泛起了一丝痒意。
萧崇宁站定看了两息,转过身,快步走入了夜色。
跟着她的近臣追上来,压低声音:“殿下,三皇子那边……”
“我知道。”萧崇宁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他今晚吃了闷亏,未必能沉得住气。你让人盯紧韩愈,别让他连夜往外递东西。”
近臣应了声是,又犹豫着问:“那东宫这边……”
萧崇宁侧过半边脸,灯火照着她半边轮廓,神情看不太清。
“东宫不用管。”
近臣愣了愣,一时没能领会其意
“……殿下?”
萧崇宁唇角漫开一缕极浅、神色难辨的笑意,声音压低:
“今日这场宴会,她闹得越大,就越有人坐不住。我们又何必急着去拦?”
近臣连忙垂首:“属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