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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尾声|大理寺狱 ,杀人诛心 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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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天牢,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与血腥交织的恶臭。
韩愈穿着囚服,披头散发地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短短几日,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私宅里狂笑痛饮的兵部侍郎,已经枯槁得像一具干尸。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没有狱卒的呵斥,只有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以及衣料摩挲的微响。
那声音在这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韩愈浑浊死寂的眼珠艰难转动,抬眼望向光亮处。
一袭赤金暗纹蟒袍曳地,萧崇晏立在牢门之外。
身姿挺拔,气度端然。
大理寺卿张廷亲自上前,恭敬搬来太师椅,仔细拂净尘土,躬身请坐。
即便在这污秽的牢狱里,她依然端坐如云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蚁。
跟在她身后的畅月鑫,腰间挎着刀,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心里直嘀咕:
这什么破地方,殿下这身衣服要是沾了味儿可怎么办。
“韩大人,受委屈了。”萧崇晏率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嘘寒问暖。
绝境之人,最易心存侥幸。
先安其心、纵其妄念,再一击破碎,方能溃其心志、诛其神魂。
韩愈闻言,死寂的眼底骤然爆发出疯魔一般的光亮。
他猛地扑至牢栏前,十指死死攥住冰冷铁柱,骨节泛白、青筋暴起,嘶哑嘶吼:
“殿下!臣冤枉!臣是被构陷的!三殿下呢!三殿下定会救臣!陛下圣明,绝不会听信谗言诛杀老臣!”
他歇斯底里,用尽残存气力控诉、乞怜……
他这辈子赌尽人心,最后唯一的执念,便是他效忠半生的三皇子,绝不会丢弃他。
萧崇晏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喊得没力气了,才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畅月鑫道:
“把东西给他看看。”
畅月鑫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顺着铁柱的缝隙丢进了牢里。
“韩大人,您仔细瞧瞧,这是三皇子府上今早递进宫的请安折子。”
畅月鑫皮笑肉不笑地说,“三殿下在里面痛心疾首,说自己‘识人不明,被奸佞蒙蔽’,还说韩大人您‘私通余孽,罪大恶极,请父皇明正典刑,以正国法’。”
一句话,抽干了韩愈全身的血气。
宛如惊雷灌顶!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那张纸,借着走廊微弱的火光看清了上面熟悉的字迹。
“不……不可能……”
他嘴唇颤抖,纸张从指尖滑落,“殿下怎么能……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替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三哥是个聪明人。”萧崇晏看着他崩溃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
“大难临头,他自然要先保住自己。他不仅递了这折子,还连夜把平朔军粮的贪墨,全推到了你一个人身上。韩愈,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块用完即弃的擦脚布。”
“啊——!!!”韩愈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凄厉嚎叫,猛地把头往铁门上撞,撞得鲜血直流。
他这辈子算计无数,连皇帝的心思都敢猜,却万万没算到,自己苦心孤诣辅佐的主子,卖他卖得如此干脆彻底。
等他撞得没力气了,瘫倒在地,萧崇晏才继续开口。
“韩愈,本宫今日来,不是来审你,也是来不杀你。本宫只是特意来告诉你几件事。”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字字诛心:
“第一,你引以为傲的兵部,本宫已经彻底接手了。你安插的那些人,昨天夜里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第二,你拼死想藏起来的平朔账册,裴铭杰其实早就拿到了。本宫之前不拿出来,就是留着今天送你上断头台。”
“这第三……”萧崇晏顿了顿,看着韩愈空洞绝望的眼睛,轻轻一笑:
“你那个逃回江南的独子,今早被林武在渡口截获了。放心,本宫没杀他,只是把他和那些‘飞鱼刺青’的死士关在了一起。你猜,那些前朝余孽,会怎么对待仇人的儿子?”
韩愈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同厉鬼:“萧崇晏!你不得好死!你祸乱朝纲,你必定被!千刀万剐!死后必将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就麻烦韩大人先去地狱等着了,看看本宫会不会出现在那里。”萧崇晏眉目含笑的看着他。
她缓缓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牢里阴寒霉臭,韩愈缩在稻草堆上,眼神涣散。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往事。
当初是他牵线,借着三皇子的名义,和那批带飞鱼刺青的前朝余孽搭上线。
那时他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借他们藏在江南的据点、亡命死士,替三皇子搅乱局势;自己则借着兵部之便,悄悄放给他们军粮、火药,等三皇子登上帝位,他便是定策元勋,权倾朝野。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
可很快,裂痕就露了出来。
他要的是一场可控的夺嫡,他们要的却是烧遍山河的战火,伺机复国。
有一回,他拨出去一批专供三皇子私兵的火药,半路竟被他们截走大半,拿去在江南制造骚乱,引得朝廷派人追查;
还有一次,他收到匿名密报,说有刺青死士在他府宅四周游荡,似在监视家眷;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有人偷偷抄录过他和三皇子往来的书信……分明是打算哪日事情败露,便将所有罪名一股脑全扣在他韩愈头上,拿他当替死的弃子。
他不是没有动过杀心。
账本上那些只有他才看得懂的批注,一笔笔记着谁不可信、谁留了后手、谁会暗中反噬。
他本打算等大局初定,就寻个机会,借朝廷之手清掉这群疯狗。
可谁料,棋还没走到那一步,他自己却先成了弃子……
韩愈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嗤笑。
哪里是什么盟友?从头到尾,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互相撕咬的豺狼。
他恨前朝余孽背信弃义,恨三皇子急功近利把他推出来挡刀,更恨自己贪心不足,一步步踏入这盘死局。
可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
原来自始至终还有一双眼睛,正冷眼旁观着他们这群人互相内斗,自相残杀。
同一片夜色下,三皇子府的地下密室。
烛火幽暗,萧崇禹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玉佩。
“殿下,韩大人下狱,兵部大换血,咱们在朝中的大半根基……全被东宫连根拔起了。”门客站在下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慌什么。”萧崇禹语气平淡,“韩愈知道咱们太多事,从他被押入大理寺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个死人了。死人,是开不了口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了过去,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传话给大理寺的死牢里的内应,让他今晚‘畏罪自尽’。他家里人,一并送走,一个不留,做得干净点。”
门客接过纸条,后背一阵发凉,低头颤声道:“是。可……可就算韩愈闭了嘴,太子那边肯定还会继续查……”
“查?她怕是没机会查了。”
萧崇禹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暗格,从里面捧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刻着前朝国号的玉玺,以及数十封盖着太子私印的通敌密信。这些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连印章印泥的陈旧度,都是他花重金找前朝造办处的传人仿制的。
“韩愈这颗废棋,还有最后一个用处。”萧崇禹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算计,“明日早朝,让御史中丞周勉当庭弹劾太子私通前朝余孽。这几封密信和玉玺,就是铁证。”
门客眼睛一亮:“妙!殿下这是弃车保帅,顺便倒打一耙!可……陛下会信吗?”
“父皇那个老狐狸,信不信根本不重要。”萧崇禹冷笑了一声,“他早就忌惮东宫势大,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搜查东宫的借口。只要周勉把折子递上去,父皇必定会顺水推舟,派人去搜。只要搜出这些东西……”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那就是私通外敌的死罪。她萧崇晏再神机妙算,也绝对想不到,韩愈刚倒,本王就给她送了一份这样的‘大礼’。”
“去办吧。今晚,务必让韩愈把嘴巴永远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