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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充电宝 又一次欲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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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家门的瞬间,边奇有一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错觉。
家里装了恒温系统,温度常年保持在24度左右,僵硬的筋骨好似过了一遍温水,逐渐松弛柔软下来。
老东西不在家,边奇将报告放在他一回家就能看到的玄关柜子上,转而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的一天才算刚刚开始。
只是三天没有打扫,家里的地就又脏了。孔凌不喜欢外人进入他们的家,所以没有聘请保姆的习惯,大大小小的杂活全都落在边奇一个人肩上。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得到过大哥的爱,四面八方都是万丈悬崖。如果非要做些什么才确认他能够心安理得地住在这个安全的地方,那这些是他唯一能做的。
屋子很大,将最后一块地板擦得光洁如新后,墙上石英钟的时针转过了半圈。边奇片刻不停地围上精挑细选的蓝白碎花围裙,一头扎进厨房。
伴随着音乐APP里北美灰狼乐队辽阔悠扬的民谣歌声,他愉悦地跟着轻声哼唱,着手调配面粉和淀粉的混合物,红色的糖醋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浓浓的泡泡。
送货上门的鱼贩子按响门铃,他一路小跑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已经处理干净的新鲜鲈鱼,自己继续在鱼身两面切出标准的牡丹花刀。
孔凌偏好甜口,于是边奇精通了各类甜食的制作方法,变着法儿地讨他欢心。
正对着厨房的阳台窗户漆黑一片,一只惹眼的蓝绿蝴蝶悄悄掀动翅膀,停在边奇晾在外面的衣服上,翅膀合并收拢直立于背部,复眼倒映出屋内热气腾腾的明亮厨房。
几道菜做完后,边奇褪去围裙,打了个哈欠,随手扯过柔软的抱枕,盘着腿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的新闻频道。
新闻里说北极海发现稀有矿物什么的,看不下去,无聊,他切台换到电影频道,里头在放动画片,将就看吧。
孔凌打开家门,第一眼看见的是玄关上被折得皱皱巴巴的检测报告。
他拿起检测报告扫了两眼,随后视线落在沙发上那颗很安静的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电影还在放,但看电影的小蛇似乎睡着了。抱着枕头,头低低垂下去,还在点豆子,睫毛又浓又密,在眼睑处扫下一小片阴影。
孔凌走过去坐在边奇旁边,将报告放在他腿上。
边奇一下惊醒了。
“大哥……”他揉了揉眼睛,腿从沙发上放下来,乖顺地站到一边,“什么时候回来的?”迷迷糊糊地像是在说梦话,“电视做好了应该还热着。”
接着他瞥见了落到地上的报告单,捡起来放回孔凌手里:“单子在这里,我现在是2级了。”
“看过了。”孔凌言简意赅道。
“喔对,我是放到玄关上的。”迟钝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他还是嫌电影无聊,于是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思考有什么方法能让他继续升级下去,想着想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你……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边奇见孔凌一脸平静,心里那股隐隐的激动和骄傲一下沉下去。
孔凌正视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不可思议?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世界上奇异诡谲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件。”
“哦。”边奇有些失落地跟在他后面坐上餐桌。
如果孔凌没有发现,他一开始还想悄悄瞒着的,就像小孩有自己伟大的小秘密,再到孔凌需要他的时候跳出来炫耀,看吧,你一直在低估我,其实我很厉害。
被他发现端倪后,他也幻想过孔凌见到这张违背常理的报告单,会面露吃惊神色,从此对他改观。
结果想象中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他一言不发地扒着碗里的饭,惆怅不已的同时,责怪自己竟然要因为这种事惆怅不已。
“昨天晚上冷吗?”孔凌突然开口。
边奇愣住:“还行。”
孔凌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边奇吃光了碗里的米饭,起身收碗时,他又说:“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快点去做。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一只狐狸身上,这是件很值得的事吗?”
边奇停下手里的动作,垂头丧气站在原地:“我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是死是活。”
孔凌嗤笑:“他推你下天台的时候有想看看你是死是活吗?”
他站起身拉开椅子,走到边奇身后,双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肢,俯下身,下巴抵靠在他的肩头,谈吐间的温热气息喷涌在白嫩的脖颈:“听我的话,不该干的事情别干。”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边奇颤抖起来,蛇瞳顿时放大成一颗圆润的小黑球,他颤抖得愈发厉害,冰凉的手轻轻搭在孔凌结实有力的手臂上:“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感到难过吗?”
“当然。”
“你会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除了我,你还能去到哪里。”
除了你,我能去到世界上任何一处自由幸福的角落。
“所以要待在我身边,你要善良,也只能对我一个人善良。你对其他人都应该恶语相向。”
“大哥……我可以抱抱你吗?”
话刚说完,边奇知道坏了。
孔凌的身体僵了一下。
边奇身后炽热的感觉突然消失,环绕在腰间的双手不见了。
他迷茫地转身望去,大哥只给他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仿若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他死死按住躁动不安的腺体,贴着墙壁缓缓蹲下身,发抖的手紧捂住嘴,泪水一串一串滑过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你不爱我……又凭什么要求我爱你……”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孔凌站在门后,听见外面压抑的哭声,手指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终究没有拉开。
十年前的寻常一天。
边奇没有十五岁之前的记忆,他在荒芜的废墟中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孔凌,那刻起他就跟在孔凌身边,来到百希这座城扎根成长。
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眼见到孔凌的样子。
废墟之上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万物死灰冷寂,独独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所过之处簌簌落下晶亮的鳞粉,在他失神的眼中映出灿烂星光。
神明大抵不过如此吧。
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无休无止地释放,鸢尾的清苦萦绕在身边,边奇躺在破烂的瓦片和断壁残垣上,泪水遏制不住地划过脸颊。
孔凌蹲下身轻轻抱住这具虚弱的身躯,边奇慢慢伸出手,试探着勾住一边的肩,把脸埋进神明结实温热的颈窝。
那一年孔凌十八,眉眼间总有化不开的忧郁。
他刚刚失去了他的爱人。
孔凌安慰边奇的失忆可能是PTSD,那几年暴动不停,像他这样失去记忆的人有上百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边奇不在乎的,失忆就失忆了,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位面容清俊,肤白若雪的神明。
任何人爱上孔凌都是水到渠成的。
只是获得神明垂怜这件事,宛若登上通天之塔,边奇走了好几年,被貌美的神明反复推下,又重新爬起来重蹈覆辙。
他恨孔凌深爱的那个人,化成明月高悬于夜空,却留孔凌这样一颗遗珠在人世间发光,遭所有人眼红,像疯狗般乞求,爱而不得。
十八岁那年,孔凌标记了边奇,给了他一场婚礼,又在婚礼当天的夜里,提着他的耳朵,将他扔出了家门。
他有时候也想不明白,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给他标记,既然给他标记,又为什么任他凌落在他人手中折辱。
他连白月光的替代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个97%契合度的充电宝,需要了充一会,充完电死一边去。
很久之后,腺体疯狂寻求高契合度信息素的异样感随着胸腔的逐渐平静而消失,边奇扶着墙慢慢起身:“妈的。”
鲜艳的蝴蝶都是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