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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没玩够 找新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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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提起钱的事,边奇就又想起不翼而飞的钱包,深深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多大事。”祝爽哈哈一笑,“我去年才被骗两千块钱。”
边奇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紧接着抬起筷子夹烤肉。
烤肉店的杂音很多,四周都是高谈阔论的声音,两人一阵沉默。
“你是逃出来的吧。”祝爽突然说。
边奇没有回答,他慢条斯理吃完了碗里的肉,看祝爽泛红的双眼和迷离的眼神。
“你喝醉了?”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发现了。”祝爽手指点点后颈,“你长得就不像我们这的人,一看就是大城市里出来的。怎么,你的Alpha家暴你啊。”
“我不爱他了。”
“那你们契合度得多低,真不挑,这都愿意被标记。”祝爽打了个嗝,一拍桌子,“边同志,我要批评你了,不爱就应该正经洗标记离婚,怎么能身无分文地跑出来?想想你们的家是不是有你出的一半力,你们的账户里是不是有你一半财产,竟然全部拱手相让!太不应该了!”
“……你说得对。”
“我跟你说,虽然我没谈过,但是完全能理解你。”祝爽的筷子在空中比划,开始指点江山,“你就是年轻的时候没见过好的,瞎了眼了。蛇哥,你也没多大,往前看,前面都是高颜值高契合度高等级的优质Alpha,就你这样的,就算是给别人当小三当花瓶,那也是小三里的佼佼者,花瓶里的唐三彩!”
“这是在夸我吗?”
“那必须的,蛇哥!”祝爽突然起立,举起酒杯高调吟唱,“面对不幸的婚姻敢于拒绝,好!我敬你一杯!”说着捧起纸杯,大口酒一饮而尽。
“你能别说了吗?”
邻桌的人好奇地转过脸来,边奇明明没有醉,脸上却是火辣辣的。
“来。”一个没注意,他又开始掏口袋,还让边奇把手机拿出来给他扫钱,“救急不救穷,今天兄弟借你五百块,日后你发达了不要忘记兄弟我。”
此时祝爽从脸到脖子再到双手,红得像只熟透的虾,手机拿出来的时候没有拿稳,差点掉到桌子上,衬得边奇智慧又成熟。
边奇:“……”
他这下知道什么叫“去年被骗两千块钱了”,黄毛还他娘的是个散财童子。
眼见着势起得越来越大就要难以收场,祝爽硬是站着要扫码,边奇急忙收了他的钱然后让他赶紧坐下来。夺走了他的酒却关不紧他的嘴,身不由己地融化在这个小县城狂野又诡异的风土人情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魂不守舍如芒在背,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领着祝爽出门的。
翌日一早,边奇就收到了祝爽的消息。
「蛇哥,下楼,我在楼下等你。」
他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探头往窗外一看,果然看见一顶黄毛站在楼底下,左手拎着包子,右手拿着手机在看游戏解说。
“干什么?”边奇大喊,一回忆起昨晚糟糕透顶的烤肉,咆哮如雷,吼完觉得从脚板底到天灵盖都通透了。
有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这才来没几天,刚结交到一个朋友,竟也被逼出了几分当地人市井粗粝的气势。
祝爽缓缓抬头,一脸欣赏与肯定:“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带你去找工作啊。”
“我本来打算昨天跟你说的,但是忘记了。”边奇下楼后,祝爽毫不吝啬的地把袋子分享给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钱又转给我?”
“你喝醉了给我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过俩月再给我,我要收利息。”
“五百也收?你的心跟你的脸一样黑。”
“等你找到工作就能还回来了,黑什么黑。”
“你能带我找到什么工作?”边奇狐疑地咬了一口包子,“不是掏屎掏粪的吧?”
“对,就是要带你去掏大粪。我靠!你别瞧不起掏粪的,他们月入过万呢!”
“月入过万很多吗?”
祝爽沉默了一会:“还把自己当少爷呢,跟你讲不通。上车!”
路边停了一辆老旧的电动三轮车,与老街的杂乱无章背景浑然天成地融为一体。祝爽坐上去的时候,这个小三轮才从隐身状态里解脱出来。
他将小三轮转一圈开到边奇前面,指指后面的车斗:“快点的。”
车斗用了有些年头,旧但是干净着,几张旧报纸整齐地铺在上面。边奇的脚犹犹豫豫迈出去一步,又收回来了,秉持着一份体面人士的矜持。
边奇:“我坐后面?”
祝爽:“废话,磨蹭什么呢,直接上啊。”
拼了,少爷入乡随俗。边奇心一横两眼一闭跳上车斗,蹲着抓紧了边缘的铁皮。
“坐稳了蛇哥。”祝爽一拧油门,三轮车立即发出如老黄牛呜咽一般的低吟,猛地往前一窜,边奇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车斗后挡板上,发出闷响。
不闻不问不看不想不尴尬,边奇宁静地闭上眼睛,感受身体随着低劣车技而产生的颠簸与晃动。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依旧混乱一片,乱穿马路的穿马路,不礼让行人的继续开。开车的压到了路边大妈卖的菜,两个人吵起来了,造成了小范围的交通拥堵,三轮被迫停下在人行道边上。
但是眼前出现了四个字:花鸟市场。
“怎么是这里,不是带我去掏大粪吗?”
“你想去掏大粪啊。美死你了,那种好活轮得到我们?”
边奇没接话,他们对视,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另外一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紧接着两人爆发出一阵狂笑,边奇从车上跳下来,笑得腰直不起来。祝爽也在笑,不知是哪个字戳了笑点,导致两人一时停不下来,好不容易缓了一会,一抬头看见对方的脸又笑得弯下腰去。
“神经。”边奇笑道。
“你脑子有病吧。”
“我要是有病你就病入膏肓了。”
祝爽领着边奇往市场里走,最终在一个卖乌龟的店铺面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高声呼唤:“老壁虎——”
楼上扔下一只鞋来,砸在祝爽前面。
边奇:“?”
很快窗户被打开,窗台上一只灰蓝色,身上布满橘红斑点的大壁虎睥睨着他们,沿着墙一路爬下来,爬到他们面前的地上,砰一下变成个穿着睡衣的红发Omega老头,指着祝爽鼻子骂:
“混蛋玩意,你又来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养不活蛇吗,看我给你带了个谁?”祝爽侧身给边奇让出位置,“你搞不来的让他搞,他是大蟒蛇。”
“滚!上次你带个人来把我的乌龟吓得一个礼拜都缩着头,还有人来砸我的店,要不是老子4级这个店面就毁了!”老头又砰一下变回壁虎,气愤地往墙上爬。
祝爽眼疾手快地拉住壁虎尾巴:“这个不一样,这个不一样。”他趴在地上对壁虎低声说,“上次我是不知道鳄龟吃小乌龟。他不一样,他性格好得很,而且才2级,要是作妖你打一顿就好了。”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这副场景看着就像是祝爽给大壁虎低三下四地跪下了,边奇可能是受了刚刚狂笑不已的情绪感染,心中一紧,大义凛然地上前拉开祝爽:“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祝爽后退两步,还在商量:“让他试试呗叔,你也不亏。”
壁虎停在地上,黄金瞳直勾勾盯着边奇,边奇也低头看着他。
末了壁虎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眼球,体内发出苍老但声如洪钟的嘲讽:“长得跟个白菜似的。”
边奇刚想一脚踩到壁虎背上去,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这几天常有移动公司打电话过来推销套餐,隔三差五就是一个电话一套话术。今天偏偏在他准备撸起袖管大干一场的时候打扰他,边奇想都没想,手直接伸进口袋里关了静音,重回战场。
这时,老壁虎却又摇身一变,变回精神凛凛的老头:“过来看看吧,反正也没几条,本来都打算下午扔掉了。”
这口恶气冲到喉咙口戛然而止,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边奇还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卡在原地,祝爽轻轻推了一把他:“愣着干嘛。”
边奇轻哼一声,假装不情不愿走进店里,大人不记小人过。
“老壁虎以前没养过,前阵子看隔壁几个同行买蛇过来卖,销量还不错。他心一痒痒就跟风,结果根本养不好,死了好多条了。”两人走在后面,祝爽附在边奇耳语,“亏了不少钱,他已经气了好几天了。”
对外展示的玻璃箱里,几条玉米蛇的精气神看上去还不错。但是二楼关在里面的那些亚克力柜里的小蛇就是另一番凄惨光景,懒洋洋地蜷缩在盒子的角落里,身体盘得死紧,鳞片上有一层发灰的薄翳。边奇仿佛看见数日前蜷缩在家外灌木里的自己。
一连拉开盒子都是如此。
“他们都生病了。”边奇托出一条小蛇,小玉米蛇似乎是感受到同类的气息,艰难地抬了抬头,随后无力地缩回去,“也不是病,天生体弱。它的鳞片底下有淤血,可能小时候被挤压过,活不久的,你从哪里买的?”
渺小的身体艰难地散发微弱红光,边奇轻抚它纤细的身躯,在他的鳞片上留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随后迅速消逝。
“便宜没好货。”老壁虎恨铁不成钢。
他小心翼翼放回小蛇,替它检查了一下加热垫的温度,也许是几分钟后,也许是明天,这些盒子都会成为小家伙们的墓碑。
柜子中间的盒子很长,就剩它还没有检查了,他轻轻拉开。好死不死,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
一道白色闪电突然从长盒子里窜出来,咬住边奇的虎口,像两排粗针扎了进去,同时身体迅速缠上了他的小臂,越收越紧。
“小心!”祝爽惊呼。
这只手正好是边奇刚拆了绷带的伤手,大概是残留的药味让它感到了威胁。
边奇愣在原地,看着这只绝望的红眼白娘娘。蛇吻与皮肤的间隙渗出血来,冰冷的感觉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没有动,因为他的另一只手选择了接起这个电话,电话里传来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玩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