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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千丝万缕的留恋 什么时候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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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是他呢?
为什么孔凌身边的人偏偏是他。
倘若孔凌当初没有拥他入怀,将他从芸芸众生中挑选出来,任他一路被世俗的泥沙裹挟,随波逐流,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彼此。
那孔凌的人生不会有变化,大抵不过是身边换了人,等级若是高,脸上还能有些光。
他也永远没有机会心安理得地住进豪宅,结识不到萧万全这样的人,无法参与任何惊心却华美的战斗,大概会找一份像这样普通的工作,庸庸碌碌过完人生,赚到的钱一部分藏进自己的口袋,一部分流进孔凌的钱包。
但他也会不是谁的谁,普通人的自由无需华而不实的包装,只要北风灌进脖子的时候,脊梁依然宁折不弯地□□就好。
上位者轻描淡写的拂袖,将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边奇以为,这一天的到来还有很久。
他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只是不知道它会降临在什么时间。
听着这熟悉又疲惫的声音,边奇的心像是被狠狠锤击了,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心里涌起一丝报复的快感:“当然没啊。”
他无视祝爽和老壁虎的暴力帮助,任紧张的白娘娘缠在手臂上,耳朵夹着手机,到水池边接了一盆温水,手臂伸进去。白娘娘下了水,慢慢松口,纠缠的身体也随之软下来。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结束了,永远不要再见面,听得懂人话吗?”
他甩了甩手,随便抽出一张纸擦掉虎口的血迹。
祝爽站在边上睁大了眼睛,亲眼看着他蛇哥原本春风化雨般的和煦面庞一点点冷下来,阴郁得要在屋里下一场暴雨。
手机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你非要选择这条路吗?”孔凌沙哑地问道。
边奇没有回复,挂掉了电话。
“见笑了。”
这时老壁虎眼神再不好,也看见后颈被头发遮住的标记了。
白娘娘吐着蛇信子,红豆般的小眼睛盯着边奇,一米长的身体慢慢从水盆里爬出来,沿着他垂在桌边的手一路翻山越岭爬到了脖子上,松松垮垮绕了两圈成了个蛇体围巾。
“它就是脾气差,神经质。”边奇戳了戳白娘娘的头,“怪不得你的蛇争不过同行,不是病秧子就是娇气鬼。”
边奇的情绪没藏着,就显在脸上,但也没有什么表情。
祝爽虽然没听到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但能猜出来打电话的人是谁,胆战心惊道,“蛇哥你……没事吧,你的脸都白了。”
老壁虎身为一个Omega,能开得起这个店还兢兢业业经营几十年,也是有不少人生阅历的,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八卦什么东西不能八卦,直接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那能怎么办,我这批货不是白买了。”
“我尽量吧,帮你照顾它们。它们待在我身边求生欲会强一些,能活一个是一个。”同物种之间就会产生一道他人不可窥视的神秘精神链接,边奇也能感知到小蛇们无处安放的恐惧和对他隐秘的依赖。
但其实紫晶蟒有时候食蛇,在边奇眼里小蛇很像小辣条,救它们也并非出于善意,工作需要而已。
“算了算了,白娘娘没病就好,它一条比其他蛇加起来都贵。”老壁虎摆摆手,“它能卖出去就都回本了。”
最终边奇在老壁虎的店里入了职,预支了一个月工资,退掉原先旅馆的房,晚上暂时住在了老壁虎家的沙发上——那些小蛇对他的依恋简直超乎想象,凡是还能活动的一被放出来就想方设法钻进他的衣服里。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省钱。
白天的时候,边奇充当了一个晾蛇架的工具,恹恹的玉米蛇在他的肚子、腿、胳膊上才愿意舒展身子吃点东西,他就拿镊子夹起小乳鼠一个一个喂过去。
到了晚上,他守在小蛇的“宿舍”前,逐个检查它们的状态和蛇窝的环境。小蛇们基本不情愿从他身上下去,他也不敢直接拎回去,怕小蛇受惊戒断,只好像个老妈子一样慢慢哄,哄到所有蛇都愿意回窝。
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那个白娘娘。
这是条占有欲很强的德州鼠蛇,一见到边奇身上有其他蛇的踪迹就开始发起攻击,不管是玉米蛇还是边奇总之乱咬一通,咬到什么算什么。
由于白娘娘的自主性比玉米蛇强得多,每每心满意足地占领边奇后,就待在他身上哪也不去了,哄不下来。如果硬要抓它下来它就咬人,两天时间边奇的手臂被咬了一圈。
没办法,他只能晚上任由白娘娘挂在他身上睡觉,白天起个大早,在它神志还不清醒的时候悄悄放回蛇窝,再挨个把玉米蛇捞出来安抚。
老壁虎给他的最大任务就是把这个飞扬跋扈的白娘娘训成像小玉米们那样乖巧可爱的小蛇,方便卖出去。
这几天相处下来,边奇心里有了个数,要完成这个任务他大概是这辈子都要交代在这里,并且死后都不得安生。
预支工资后的第一件事,边奇就是还钱,但是依旧被祝爽退回来了,理由是时间不够长,利息不够多。
他也是后来听老壁虎抱怨才知道,祝爽给他介绍员工是有中介费的,上一次介绍的鳄龟Alpha爆了个大雷,竟然偷偷把小巴西龟吃掉了。害得他赔了不少钱,属实没想到这小子过几个月又能介绍到人。
边奇想起他热衷于四处交友的脾性,一笑了之。
几天后祝爽回了农村老家,听说是村里要集体迁祖坟,每家每户都要到场,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走之前祝爽特意来了一趟店里,找到边奇的时候,他正在与白娘娘搏斗。在边奇的悉心照料之下,玉米蛇的死亡率明显下降。有几条实在活不了的顺利投胎去了,剩下的熬过十几个夜晚,进食的进食,褪皮的褪皮,呈现出长大的趋势。
于是老壁虎喜不自胜地又买了两条小黑王蛇回来交给边奇养。白娘娘一看不得了,它养的人居然要被别的蛇分走了,边奇一碰黑蛇,就开始气急败坏地咬人捣乱。
祝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景象,他一脸惊悚地怀疑这条蛇是不是开智了。
“我没想到蛇居然是这个性格。”
边奇从白蛇的缠绕中挣扎出来,艰难一笑。
“蛇哥,干脆你自己买它得了。”
“我才不要,贵的要死,听说它被人看上了,就这几天的事,等它被买我就解脱了。”
白娘娘却倏地安静下来,不闹了,默默缠到他的腰上去充当皮带,直愣愣地吐蛇信子。
“嘿,还挺有眼力见,不会听懂了吧。”祝爽弯下腰与白娘娘深情对视,“这家伙到底是蛇还是4级人类。”
“怎么可能是人,谁家4级愿意挤在破盒子里当包子。”边奇伸手解开皮带,放在脖子上,蛇鳞蹭过后颈腺体时,阵阵酥麻感流过筋骨直达心脏,像持续的低压电流涌动。
边奇微微笑着。然而在祝爽显化天赋的探测之下,自从接了那通神秘电话后,他的情绪连着十几天断崖式暴跌。
情绪复杂,人心难测,当消极情绪的总和超过积极情绪的总和时,这支股票就会一路狂跌,如被一口巨大深邃的黑洞吞噬,一去不返。很多人皆是这样失去快乐的能力,亏掉了人生。
“蛇哥。”
祝爽艰难地开口,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干嘛?”
“……”他从边奇睡觉的那个沙发后面翻过去坐下,发现自己这个十里八乡的小话唠此刻失语了。
他活得不久,见过的苦难家破人亡有之,理想破灭有之,病痛折磨有之,贫穷困苦有之,就是没见过因情情爱爱支离破碎成这样还故作坚强的。
爱情能当饭吃吗?
边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嘴里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蜇,时间一长,真就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他骑着他有隐身功效的小三轮,暂时消失在边奇的视线里。
几天之后,白娘娘的买家很快也有了动静。
晚上,边奇怔愣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打了几十个未接电话的手机。
屏幕一次次亮起又暗下,他本可以将这个号码拉黑,或者干脆关机,但是他没有,就是这样看着,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在表演。
直到那个号码再次亮起,在铃声快要挂断的最后一秒,他划开了接听。
只是这一次谁都没有先开口,他举着手机,只是闭上眼睛,就又看见孔凌站在自己面前。
眼前人一副寻找了很久的疲惫模样,却并不焦急,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他亲自走向自己。
“算了吧。”边奇轻声颤抖:“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只是泯然众生的2级Omega而已。我知道你总是嫌我笨,等级低,可我也不想这样。我还以为我升了级,你就能对我刮目相看,呵呵,又怎么不算一种不忘初心呢?4级Omega也不少,总有适合你的。我们天生就不是一路人,野鸟住不了金贵的笼子,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我有我的路要走,过去那些年,你想忘,就忘了吧。”
他本想三言两语单方面宣布这一纸荒唐的完结,谁料话匣子开了个小口,决堤的话语倾泻而下越说越失控,难以收束。
电话那头十分安静,他像是对着空气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沙哑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在那荒原一般的寂静之下停住了嘴。
自尊终于追上了他,延迟地浇灭了几十个电话搭成的干柴烈火。
边奇垂下头,刚好撞见白娘娘单纯无辜的晶红眼睛,你啊,你图什么啊。
在他控制住不再发泄之后,这些轻声细语的话一字不落地流进孔凌耳朵里。
窗外是亮如白昼的强烈探照灯光,如果打开窗户,边奇就能听到救援队兵荒马乱地呐喊。
“别这样,奇奇。”孔凌紧紧握着手机,艰难开口。
回应他的只剩电话挂断的声音。
边奇郑重地将此号码拉进黑名单,拉过一个枕头,拨弄两下怀中的白蛇,蜷缩在沙发上静止不动。
然而,老壁虎突然从房间里打着哈欠走出来,举着手机,让边奇现在就把白娘娘亲手送到金主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