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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人生无常 及时行乐 ...

  •   边奇不是很想理他,敷衍了事:“蛇。”

      “宠物蛇?”

      “……蟒蛇。”

      “多长?”

      边奇正研究着医保参保的条件,总是被打断,不耐烦道:“自己搜去。”

      “那谁说的准,最长的那个绿森蚺能有十几米,短的蟒蛇一米都没有。”黄毛不依不饶。

      这时店员也装好了袋,边奇只得先放下手机掏钱,顺嘴纠正了这个文盲的错误常识:“紫晶蟒。而且绿森蚺不属于蟒科,属于蚺科。蟒科最长的是网纹蟒。”

      “什么东西……没听过。紫荆蟒?这个晶啊……”文盲终于拿出手机开始嘀嘀咕咕搜索,在边奇离开店门之前轻轻“我擦”一声,“这么长。”

      边奇背着他默默翻了个白眼,推门之前又想起来什么,回头问那店员:“你们这附近有招人的吗?”

      店员懒洋洋躺在位置上:“有啊。城西的小学在招老师,要求有教师资格证。”

      “……还有吗?”

      “自己搜去啊。”相同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口。

      黄毛瞟了一眼店员,眉梢微微挑起。

      边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离开了。

      回到旅店,他先是换视野扫视了一遍屋里有没有双马尾,确认安全之后放心地往椅子上一瘫。

      旧绷带一圈圈绕开,最底下那层已经跟伤口黏在一起了,血痂混着纤维沾在皮肉上,他试着扯一下。

      “嘶——”

      那一瞬间他竟然由衷地怀念起衡雾来。

      边奇想了想,起身拧了条热毛巾敷在手上,等热气将血痂泡软,再一寸一寸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伤口边缘已经长出浅粉色的鲜肉,收口处有些发白,比起在港口那副血肉模糊的模样,两天时间恢复到这个程度,堪称医学奇迹。

      从前这样的伤口开在1级的身体上没有半年好不了,现在倒好,目测再有两三天就能封口。

      边奇微微蹙眉,1级生来体弱,伤口恢复速度极慢,这很正常。只是2级也仅仅是普通人而已,普通人能恢复这么快吗?

      还有当时跳楼尾椎的疼痛,现在竟也毫无感觉,不知道在哪一时哪一刻就悄然治愈了。甚至感觉没有治愈这个过程,简直是直接消失,替换成崭新的身体部位。

      如果人人伤势的恢复速度都如他这样迅猛,医院还至于人满为患吗?

      他歪着脑袋思索,愈发觉得不对劲,难不成是孔凌给他喂过什么天材地宝。

      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摇摇头,低头专注地上药。不管怎样,算个好事。

      入睡后,他又见到了童年的记忆残片。

      环境没有变,只是这次,他的手被一只柔软修长的大手牵着,引着他蹒跚学步。

      边奇下意识抬头看,只能看清此人的下半身和两只手,再往上就是一片模糊。从大致的形体上分辨,应当是个Omega。

      他有些迫切地想知道Omega的庐山真面目,便跌跌撞撞抓紧她的裤脚,手脚并用地踩着她的鞋向上攀爬。

      Omega停下脚步,似乎在等待他能够爬上来。

      可稚嫩的手脚还不听使唤,在原地蹦哒半天也不能上移半分,这时Omega的上半身似乎更加模糊,连基本的形体也不能看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溶解在风里消散。

      情急之下,边奇脱口而出:“妈妈——”

      他惊醒过来,喘着粗气,背后大汗淋漓。

      第二日,熹微晨光照在半透明窗帘上,他还是没睡着,干脆起床出门了。

      县城也分城中心和城郊,他住的地方在城郊的城郊,靠近农村。每天有四辆公交车开到县中心。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但是公交驶过来时,里面已经没有座位。边奇拉着吊环在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人群里摇晃,眼睛直勾勾盯着公交车开往的方向。

      这个县城其实没这么落后,县中心的人气很足,来去不守规矩乱闯红灯的电动车多得能组成一个连,不用靠近都能从眼神里看出上班的车主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焰。

      也有少部分人不骑车,八仙过海似的上班。这里的植被覆盖率很高,即使是冬天,草木依旧葱郁葳蕤,一些建筑依树而造。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嘴里叼着公文包,双手化猴爪,拖出长尾巴保持平衡,甩着富有韧性的树枝藤蔓晃荡过去;天上有人张开翅膀飞来飞去,在地面上映下修长惊艳的掠影;还有人“呱”一声,一蹦三尺高地跳过去,速度一点不比公交车慢。

      这种人去跳高会不会被判作弊啊,边奇感慨。

      到了站,他几乎是被挤下车的,大半乘客都在县中心下车,像是被公交车倒出来的一般,残存的乘客继续留在车上往前。

      边奇下车走了两步,手伸进口袋里掏手机,却忽然感觉口袋里空了一大块。

      钱包不见了。

      他又上上下下每个口袋摸一遍,确认就是不见了。

      此时中巴车开得只剩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屁股。

      边奇:“……”

      那偷钱包的贼还在不在车上都说不定。

      为了防止现金被整日把腿翘在收银台上的、看上去贼眉鼠眼的店家悄摸拿走,他特意全部带在了身上,左防右防还是没有防住人心险恶。

      他沿着人流被推撞着踉跄两步,漫无目的地停下了。

      边奇的心情急转直下,只感觉眼睛发酸,脑仁疼痛不已,太阳穴突突狂跳,昨天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这几天唯一睡得安稳的就是到旅店的那一觉。

      几分钟后,他坐在路牙子上,开始盘点自己还剩什么。

      身份证,手机,项链,一套衣服,没了。

      他坐了一会,什么都没说——毕竟也无人可说,重新站起身,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沿街一路找过去。

      第一家是个餐馆在招厨师,店家只看了他两眼,都没让他试菜,断定这个Omega举不起铁锅,让他回去。

      第二家招书店销售员,要求25岁到45岁。

      第三家招小区保安,人家看上了他的热感应,但是因为身材不够魁梧震慑不住人给拒了。

      第四家……

      第五家……

      边奇:“……哈。”

      太阳在天上划过一轮,日沉西山,边奇徒步绕了半个县中心,孤魂野鬼似的游荡在下班的人群中,脸上空空荡荡的没有表情。

      嘈杂喧嚣的人群里,他一下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接纳过。

      他在独立于大社会的真空环境里成长起来,无形之中这两个世界之间成了一道可悲的隐形的薄膜,犹如湖水与空气之间的那道平面,不论尝试从哪端越到哪端,扑面而来的都是深沉的窒息感。

      他又觉得好像被塞进一个巨大的黑箱里,箱盖紧闭着,压抑、闷痛,想找一个方向试着走走看,却处处碰壁。

      回到旅馆附近,经过那个黑网吧时,边奇被叫住了。

      那个网吧老得招牌都掉了,原本应该是四个字的门头只剩下“网吧”两个霓虹大字,前面两个字印上去的痕迹快被磨得看不清。

      “喂,蛇哥。”

      连叫两声,边奇才抬起头,确认喊的是自己。

      黄毛总算是如愿以偿地抽上了烟,今天就他一个人,蹲在网吧门口腾云驾雾。

      边奇又低下头去假装没听到,但是黄毛跳起来踩着人字拖两三步拦住边奇。

      “蛇哥,咋了啊,心情都掉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他还知道马里亚纳海沟,边奇干笑一声:“没有。”

      “有没有的,你骗骗别人得了,骗不了我。”黄毛志得意满地戳穿他,仿佛揭露了一场伟大骗局,将未抽完的烟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昨天就喊要工作,今天这个样子是黄了。”

      金毛犬2级显化天赋:[情绪股票]

      此刻在黄毛眼里边奇的身边绿光环绕,头顶的股价跌到谷底。

      但在两人搭话时,有微弱的回升之势。

      边奇对他微微一笑。

      哑口无言。

      他倒是想言辞尖锐地怼回去,但转头又想,他现在身无分文,连这个黄毛都比不上,他至少还有钱买烟呢,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指点点。

      “蛇哥,你几级?”

      黄毛拍了拍他的肩,顺手轻捏,边奇脸色古怪地低头看了眼他的手,不习惯地后退一步。

      “干啥,大家都Omega,就你金贵。”黄毛挑眉,一脸不屑。

      边奇摇摇头:“你几级?”

      黄毛伸出两根手指。

      “我也是。”

      黄毛闻言又拍上他的肩,大笑道:“巧!太巧了!相逢即是缘,看在你长得出水玫瑰的份上,兄弟请你吃顿烤肉。”

      边奇笑了,在巧什么?

      大街上的2级一抓一大把,照他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地球村的人都是他兄弟。

      还有。

      “出水芙蓉。”

      “我知道,但我没见过芙蓉,我只见过玫瑰。”

      这回边奇笑出了声:“好。”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边奇跟他谈了几句,丧郁的阴云散了些,悠哉哉跟着他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客流量很大的小烤肉店。

      “正经店,放心吃。”黄毛说。

      “谢谢你啊。”至此,边奇对他已经改观了,此人一派恶贯满盈的模样,成天挂着个不善的笑容在脸上,却是个表里不一的良人,他不禁为先前的鄙夷与傲慢感到抱歉。

      交谈得知这位2级金毛犬Omega叫祝爽,从小到大没出过这个县城,小时候住农村,小学毕业的时候跟着爷爷到县里念初中,初中还没有念完,爷爷的一生就先一步走完。

      初中毕业后成绩只够上技校,没去。

      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挣点小钱在网吧玩游戏,顺便搭讪一些狐朋狗友,扩展毫无用途的人脉。

      边奇微微侧头,听得很认真,也插不上什么话,这个黄毛嘴太碎了。

      祝爽说得唾沫横飞,头一次见有人愿意倾情倾听自己人生那档子破事,仰头闷了两口小酒,侠义地分享了这十几年悟出来的真理。

      “世道无常,及时行乐。我们这样的人,说命好也没那么好,说命烂也没那么烂,就只能这样灰不溜秋地活着,你自己不看开些还能怎么样呢?这口酒,你现在喝进肚子里叫真喝,你要是想攒钱,买好酒,等个十头八年,把命等没了都喝不上。你怎么了,一副被掏心掏肺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人生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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