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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行路难     前 ...

  •   前方无路,即四面八方都是路。

      为了确保孔凌昏厥过去,边奇又开了一瓶酒,捏住孔凌的嘴细细灌下去。

      临别的最后一面,他俯下身深深吻上了大哥的带着浓重酒气的湿润唇角。

      他想即使没有97%的契合度,他也会爱上孔凌的,但他爱不下去了。

      “养了六年,就是条狗,也该养熟了。”边奇的拇指轻轻划过孔凌的眼皮,“真可惜,我就是这样的白眼狼。”

      白眼蛇带上必要的身份和证件,往外走时,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原来是那项链。

      犹豫了一下,他拾起项链装进口袋。应该可以卖了换不少钱。

      夜色朦胧下,他毫无留恋地走出了这个大门。外面还是很冷,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这扇门,带着决绝的目标。

      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鸢尾味。

      他不敢作任何停留,先去自助取款机里将所剩不多的余额转成现金——孔凌很少给他零花钱,这些都是他自己一点点攒的。如此所有的支出便不会被追查记录。

      随后立即到火车站买了一趟南下的列车,紫晶蟒的生态位在热带雨林,他干嘛还要在这冷热分明的季节里受罪。

      登上火车的那一刻,边奇难言激动,站在车门边上看小窗外一片漆黑,但隐隐呼啸的风声实实在在告诉他,新的起点开始了。

      半路上,他拔出电话卡扔进火车的厕所垃圾桶。一个旅客下车时,悄悄将手机塞进那人的包里,跟着他离开了。

      他一晚上没有睡,第二天早晨火车到达终点站的时候,他跳下车,瞬间领会到南北有别。

      南方的冬季,可比苍梧温和得多。

      没有刺骨的寒风与干燥的冷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带点腥气的温暖。

      蛇瞳霎时放大成黑豆。

      他脱下身上厚重的灰蓝外套搭在手臂上,跟随生猛的人潮挤出车站广场,听不懂的方言在耳边叽叽喳喳。

      周围拎行李背包的人迅速在他的后面分散,在他的前面合并,大都目光坚定而迅速地奔向各自的目标。与之相比,缓慢踱步的边奇像是静止在原地切开溪水的石头。

      他没有背包行李,没有目标,缓慢地轻盈着。

      站在十字路口,有一瞬间茫然,但也仅是一瞬间。

      因为他带来了最重要的行李——勇气。

      去他的等待,去他的变强吧,他等不了了。

      就算孔凌将来找到他也无所谓,大不了以死相逼,囚笼里窒息的生活他一分钟都不愿多待 。

      原来,拥有勇气是这样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他想这就足够。

      想到这里,他便步履轻盈地向前了。

      没有满足于这样一座城市,孔凌在苍梧权势滔天,边奇不知道他的手最远能伸到哪里,所以在买好新手机,办好新电话卡之后,又往南跑了跑,最终选择在一座偏得不能再偏的小县城暂时落了脚。

      又在小县城破旧的城中村里挖掘出一家偏得不能再偏的黑旅馆。不能去正规酒店,他怕刷身份证的瞬间,孔凌的人就会从天而降。

      别的不说,边奇觉得自己的适应能力真强,可能也是因为平日里被折磨惯了,十几平米包浆的木质房间竟然也觉得还行,至少是个独卫。

      除了偶尔出现的蟑螂有点令人不适。他在进门的瞬间用热感应率先勘探一番,惊恐发现床底有只该死的双马尾活物。

      在两次喊了老板处理无果后,他拿起角落里生灰的扫帚,抬起小床一角把蟑螂打了出来,驱赶到窗边放生了。随后又把扫帚里里外外冲刷干净。

      回头得再找找有没有条件再好点的黑店。

      旅馆床上补足了绵长而带劲的一觉,边奇神清气爽起身,到楼下一家招牌都快掉没的黑网吧里开了台机子,在同城的论坛里搜索高价回收珠宝的贴子。

      他没打算立即就把项链当掉,身上这些钱够他拮据生活一阵。不过极光星石作为奇特而危险的矿物,不知道正常的市场收不收。

      清透单纯的小蛇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网吧门口几个蹲点抽烟的Beta糙汉最先发现他。

      “爽子,看里头。”唯一一个站着的人踢踏着人字拖走到最后边那人边上,人字拖尽头的大脚丫子抬起来抵了抵对方的膝盖。

      被叫爽子的男孩一头黄发,看上去还没有边奇大,眼角有道疤,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往里看了一眼,黝黑的脸上扯出一个显凶相的笑容,嗤了一声:“牛逼。”

      边奇对此浑然不觉,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畅游,眼睛盯在屏幕上像个亏空的海绵拼命汲取水分。他不仅看了珠宝回收,还顺带调出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历史知识。

      比如若干年前,本没有动物进化这一现象的,是在人类大肆毁坏自然后,突然有一天,一个长着羊眼羊角的婴儿就降生了,随后世界各地陆续有动植物婴孩出生的新闻,很快如瘟疫一般爆发不可收拾。

      不得不说,这种被称作“神罚”的现象,确实完美起到了保护自然的作用,百年来被钢筋水泥盘踞的地盘在人类生存的迫切需求下急急归还。毕竟人类就是这样自傲又迟钝的生物,子弹打在自己身上才能看见周围的枪林弹雨。

      真有意思,边奇沉迷于此一发不可收拾,看上去先祖的混蛋作风被代代相传了,还顺带进化出一套新的等级体系。

      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来不知道。

      等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居然黑了。

      果然网吧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吞噬宝贵的时间。

      他心里有了个准,极光星石这种战略级别的珍贵矿物是禁止随意倒卖的。再者别说能卖出去,认识祂的人都寥寥无几。项链在手里应该是发挥不了当品的作用了。

      这样的话,在钱花光之前,他得尽快找一个工作。

      行路难啊!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边奇一路思索着往旅店走,仰望被乱拉的电线杆切割成好几份的夜空,盘着口袋的极光星石项链,迷茫就像天空铺天盖地笼罩在身上。但奇怪的是,迷茫归迷茫,心里莫名没那么悲伤,反而隐隐生出种说不出的、轻盈的兴奋。

      在他走后,网吧门口蹲着的那几个汉子,才拍拍屁股站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消失在路口处。

      到旅馆门口时,手掌心里忽然的疼痛打断了思绪。他低头一看,缠着手的绷带陪着他一路逃亡长途跋涉,不知道被无意中蹭到压到多少回,竟然都有毛边,有些发黄了。

      而他这么久居然没有感觉。

      摸了摸绷带,边奇心想要是任这小手作下去发炎发烧什么的太不方便逃跑了。于是只好临时改道,掏出手机搜索最近的药店。

      有一家小药店,方向刚好与他来时的路相反,在小路尽头右拐的马路上,走了这么久又折返回去。

      南方小县城的夜晚有些潮湿,路灯昏黄,这个季节里居然还有活着的小飞虫在灯罩下撞得噼啪作响。

      透过药店的玻璃门,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另外一个只见得着黄色的后脑勺,伸出一只手臂倚在侧边的玻璃柜台上,手伸进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打火机。店员皱起眉头,两人应该在交谈什么。

      这个发色很熟悉,稍加回忆,网吧门口好像也有一个黄色头发的黑蛋,跟个门神似的一动不动蹲在门口,看着都腿麻。进门和出门时似乎都见过。

      听见推门的声音,黄毛回头看了一眼,“啧”一声,又把打火机收起来了,这时边奇才看到他另外一只手上夹着根未点燃的烟。

      黄毛的眼神有些奇怪,边奇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很不自在地移开了,这人看人的眼神很让人不适,像上上下下把他舔了一遍。

      “不学无术”四个大字排着队从边奇眼前晃过去。

      孔凌没送他上过学,但他东拼西凑地自学了不少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基本的高中科目、自行车维修、园艺、围棋……各类行业的知识只要逮到机会就进去掺和一脚,处于一个“样样通,样样松”的状态。

      但这个世界太大,他的牢笼太坚固,竭尽全力习得的知识也不过沧海一粟。

      也正因为没有机会去学校,他心里一直默默揣着个“上学”情结,固执地觉得自己看上去笨笨的跟不上学有点联系,也不理解为什么有小孩厌学,他想学还没机会呢。

      所以当看见这个熊孩子一头黄毛吊儿郎当、不去上学蹲在网吧门口cos门神甚至还抽烟的时候,封建家长的思想从萌芽到毕业只用了一秒钟。

      成何体统!边奇在心里怒斥。

      他无视黄毛黑蛋径直走到店员面前,要了新的绷带和药膏,店员起身看了他的手一眼,转身给他拿药:“这得多久没换了?”

      “一天多吧。”边奇说。

      “一天糟蹋成这个样子,牛逼,我还以为半个月。你刚结束流放?”

      边奇想了想这一路南下的紧迫:“差不多。”

      店员拿好药膏扫码:“医保卡?”

      边奇愣住:“什么?”

      店员扫码的手顿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重复:“医保卡。”

      “呃……现金。”

      “医保能报销的。”

      “没事,我有现金。”

      店员像是见了上个世纪的产物,多给了他两个正眼,仔细瞧瞧这位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究竟是何许人也。

      趁着他装袋的功夫,边奇赶紧偷摸拿出手机假装玩,实则在查医保是什么。

      “哎,你什么物种?”一直在后面一言不发的黄毛突然开口,“你眼睛,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行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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