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她站在光的背面》空落落y

3、赭石 周六早

　　周六早上，颜料盒里那支赭石见底了。
　　绫川把盖子拧开，对着光看了看管口，挤了两下，只出来一点干掉的渣。她拿剪刀把管子剪开，刮出最后一小坨，掺了点白，刷在画布角落试色。还行，但不够。文化祭那张画要用不少赭石，照这个用法，最多撑两次。
　　画材店在车站北口那条街上，走过去二十分钟，坐公交三站。她换了件外套，把空管子揣兜里，出门。
　　公交车上人不多，后排靠窗有个空位。她坐下，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滑。经过杯户町那个路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没看到警车，没看到穿制服的人，就是普通路口，有人遛狗，有人在等红灯。但路边那家便利店门口拉着一条黄带子，写着“施工中”，旁边堆了两袋水泥。她收回视线。
　　画材店老板姓古贺，六十来岁，瘦，围裙上全是洗不掉的颜料印子，手指关节大，拿东西很稳。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拆一箱新到的丙烯，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绫川。”他认得她，“有阵子没来了。”
　　“嗯。赭石用完了。”她把空管子放柜台上。
　　古贺拿起来看了看，把管子捏扁了又撑开，像在判断她到底用得有多狠。“你上回一次买了三支。这才多久。”
　　“画得多。”
　　“画得多是好事。”他转身去货架后面翻，声音从架子中间传出来，“这次要几支。”
　　“五支。”
　　古贺探出半个头，看了她一眼。“五支？”
　　“要用。”
　　“五支有。但你得等两天，这批赭石颜色偏红，我订的还没到。现在架上剩四支，你要不要先拿。”
　　“拿。”
　　古贺把四支赭石放在柜台上，又顺手拿了两支土黄放旁边。“这个颜色配赭石好用。你试试，不好用拿回来换。”
　　绫川看了一眼那两支土黄。“不用。”
　　“试试又不收钱。”
　　她没再推。古贺拿个纸袋把颜料装好，又从柜台底下摸出几支旧笔：“这个你帮我看看，笔尖分叉了，扔了可惜，你能不能用。”
　　绫川接过来，捏了捏笔尖。三支，两支水彩笔，一支细描的。“能修。”
　　“那你拿去。修好了给我一支就行，剩下你留着。”
　　她点了下头，把东西装进包里。付了钱，走到门口，古贺在后面喊了一句：“下次来之前打个电话，我先给你留着。”
　　“好。”
　　出了画材店，往公交站走。经过一条窄巷子，巷口有个自动贩卖机，灯亮着。她停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平次那条“我觉得我爸说得对”还挂在聊天记录里，她回的那个“你懂什么”跟在下面。再往下是萩原研二昨天下午的：“画材店那家赭石偏红，你买的时候注意。”她看了一眼，没回。锁屏。
　　走到公交站，等了两分钟车没来。她站在站牌下面，视线落在对面马路牙子上。一个穿西装的男的蹲在那儿，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在公文包底下摸什么，摸半天摸出个打火机，点了根烟。烟抽了两口，电话还没挂，他站起来走了。
　　公交来了。她上车，坐最后一排靠窗。路过杯户町那段的时候她没再往外看。
　　到家十点半。把新买的颜料收进抽屉，拆开那两支土黄，挤了一点在调色盘上试了试，颜色比想象中沉一些。她拿刮刀挑了点赭石掺进去，又加了一点白。在废纸上画了一道。还行。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平次的号码。
　　“我在东京，办点事。路过你那边，要不要带什么。”
　　“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楼下有人喊她名字。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平次站在楼下，摩托停在路边，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他仰着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冲她挥了挥。
　　“我妈让带的！”他嗓门不小，楼下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
　　“说了不用。”
　　“又不是我买的，我妈塞给我的。”他把纸袋往上一扔，没扔到窗户高度，掉在楼下的花坛沿上，袋子歪了，里面东西哐当响了一下。平次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摆了摆手，“走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嗯。”
　　他跨上摩托，发动，拐出巷子。头盔戴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不在窗边了。
　　绫川下楼把纸袋捡起来。里面是两盒大阪特产，一盒章鱼烧味的煎饼，一盒不知道什么点心，包装挺花哨。她拎上楼搁厨房桌上，拆了一包煎饼咬了一口。咸的，有点硬。
　　下午出门了一趟，去便利店买鸡蛋。兰前天做的咖喱还剩半锅，在冰箱里搁着，她热了一碗当午饭，吃完觉得不够，又翻了翻冰箱，没什么能加的。鸡蛋也快没了。
　　便利店门口那只三花猫今天不在。台阶上只有一片不知道谁掉的面包边，晒干了，硬邦邦的。她推门进去，拿了一盒鸡蛋，一袋吐司，经过饮料柜的时候停了一下，拿了瓶茶。收银台后面换了个男的，年纪大些，扫码的时候没抬头，说“要不要袋子”，她说“不用”。
　　出来的时候看见兰从对面走过来，没带柯南。
　　“雫。”兰走到跟前，手里拎着个纸袋，上面印着文具店的logo，“你猜我买什么了。”
　　“纸。”
　　“画纸。文化祭用的那种大的。”兰把纸袋往她面前递了递，“老师说这次统一用四开的，你那个画框尺寸不对，我给你带了两张。”
　　“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别跟我算这个。”
　　绫川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兰跟她并排走了一段，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兰说：“画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
　　“那块灰呢。”
　　“昨天刮了。”
　　兰笑了一声：“你这画到底能不能画完。”
　　“能。”
　　“行。画完了记得叫我。”兰往左拐，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老吃咖喱。”
　　“嗯。”
　　回到家把画纸拆开。四开，比她现在用的画布大一圈。她把纸铺在画室的地板上，拿镇尺压住四个角，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空白纸比画布白得多，反光。她拿铅笔在纸角轻轻划了一下，没留下什么印子。
　　站起来去翻画室的矮柜，把里面那摞旧画翻出来。最底下压着一张去年画的小画，巴掌大，画的是便利店的关东煮锅，热气腾腾的，锅盖上搁着个塑料勺。画得很快，笔触有点乱，但她没扔。
　　她把这张小画拿出来，搁在新画纸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把冰箱里那半盒过期鸡蛋扔了。
　　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博士家门口蹲着个小孩。
　　柯南蹲在花坛边的水泥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凑得很低，在看什么。绫川走近了几步，听见他在小声说话。
　　“工蚁的路径效率不是最优的——”
　　他停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然后声音调高了一点，变得像普通小孩：“蚂蚁好厉害。”
　　绫川从他旁边走过去，没停步，把垃圾袋扔进收集箱。柯南抬头看见她，喊了声“姐姐好”。她点了下头，往回走。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他蹲的位置，地上有一排蚂蚁，沿着花坛边沿爬，队伍很长。
　　阿笠博士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柯南，进来吃西瓜。”
　　“来了——”柯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跑了进去。
　　绫川上楼，在画室站了大概十分钟。最后把那张关东煮的小画拿胶带贴在新画纸旁边的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拿笔在空白纸中间偏下的位置画了个很轻的方框，框里勾了两条线，像一张桌子的边缘。
　　没画完。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