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她站在光的背面》空落落y

2、没对准焦的视线 刮完底

　　刮完底料已经七点四十。绫川把刮刀往水桶里一扔，抓起书包出门。早自习迟到。
　　班主任正在黑板上抄古文，粉笔断了，捡起来接着写。绫川从后门进去，没发出什么声音，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搁在脚边。
　　斜对面有个男生正在跟同桌说话，声音矮了一截，视线飘过来，又弹了回去。后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她没抬头，把课本翻开放桌上。
　　桌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兰的字，后面画了个很丑的笑脸：“文化祭你负责画画那部分行不行？”
　　她把便利贴揭下来，对折，塞进笔袋里。
　　第二节课间，兰靠着她的桌角站着。还没开口，园子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还抓着一盒没喝完的果汁。
　　“雫——上回那张画呢？三班那个谁跟我说你画了个什么东西把人看傻了。给我看看。”
　　“没带。”
　　“又没带。”园子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反着坐，下巴搁在椅背上，“你每次都这样。画完就藏。上回三班那个谁在你画室看了一眼，回来跟我说了一节课，‘她画的东西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问他什么感觉，他又说不出来。”
　　“那张没画完。”绫川说。
　　“没画完你就敢往墙上挂？”
　　“老师挂的。”
　　“老师挂的也是你画的。”园子看了她两秒，摆了摆手，“算了。那你这次文化祭画什么。”
　　“还没想好。”
　　“你能不能画个我能看懂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后来你在那幅画前面拍了三张照片。”
　　“我那是拍给别人看的。”园子把下巴从椅背上抬起来，“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好话。”
　　兰在旁边笑了一声：“她听得懂。她就是不接。”
　　园子转头跟兰说：“对了，文化祭那个事，你们班定了没。”
　　“定了。她画。”兰朝绫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又是她画？”园子回头看绫川，“你能不能干点别的。比如上台唱个歌什么的。”
　　“不要。”
　　“我就随口一说。”园子站起来，把椅子拉回原位，走之前又补了一句，“那画完给我看一眼啊。别又偷偷摸摸的。”
　　“嗯。”
　　园子走后，走廊外面传来上课铃的预备音。几个男生踩着铃声从走廊尽头跑过去，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吱呀的声响，很快又被淹没在关门的动静里。
　　兰叹了口气，站直身子，把双手插进制服口袋里：“文化祭那个，主题是‘日常’。随便画什么都行。不过你如果要画，别画太——那种。”
　　绫川看她一眼。
　　“上回你帮三班画的那张，”兰说，“老师看了半天，最后问能不能加点暖色调。”
　　“那个画的是黄昏。”
　　“我知道是黄昏。老师说黄昏太黄昏了。”
　　绫川把刚拿起的牛奶放下，吸管没插进去。过了两秒，她说：“行。”
　　中午没去食堂。美术教室没人，椅子拉到窗边，没开灯。阳光透进来，照在膝盖上，暖烘烘的。她把书包里的速写本翻出来，前面几张是上个月画的——电线杆旁边蹲只猫，便利店关东煮锅，老人在自动贩卖机前面掏硬币。
　　翻到空白页。铅笔拿起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没画两笔又放下了。
　　画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操场上隐约的哨音。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那块调不准的灰色又浮上来了，连同着昨晚没睡好的那点轻微的头疼。
　　她揉了揉眉心。
　　放学走后门。经过一段矮墙，墙头蹲了只玳瑁猫。瘦，毛色不匀。看她过来耳朵动了动，没跑。绫川放慢脚步看了一眼，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书包侧兜摸出一根火腿肠。
　　蹲下来掰开，搁在墙根砖头上。猫跳下来，凑过去闻了闻，开始吃。天边有片云被夕阳烧得发红。
　　“那猫不吃火腿肠的。”
　　她抬头。旁边二楼开了半扇窗，一个老太太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头发用夹子别着。
　　“我喂过，”老太太说，“它不吃。光闻，闻完就走。”
　　绫川低头看了一眼。猫已经吃了半根了，嚼得很认真。
　　“……它今天吃。”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看：“哦，那可能是我喂的牌子不对。”她顿了顿，“你是住前面那条街的吧。”
　　“嗯。”
　　“我见过你。你老从这儿走。”老太太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这猫我喂了三年了。以前还有一只黑的，去年冬天没了。这只怕人。”
　　绫川看了一眼猫，它蹲在那儿舔爪子，没跑。
　　“它不怕你。”老太太语气是陈述。
　　绫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走了。”
　　“嗯。”老太太关窗之前又说了一句，“回头你要是还走这条路，帮我看看它。我腿不好，有时候几天下不来。”
　　“好。”
　　回到家楼下，阿笠博士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拿了个小本子。
　　“回来了。正记着要跟你说的事。”他晃了晃本子，“你信箱我昨天帮你清了。”
　　“好。”
　　阿笠博士把本子揣进兜里，“灯坏了没有？前天晚上路过看你那屋暗着。”
　　“没坏。那天没开。”
　　“没开就好。我以为坏了，想着回头帮你换。”他推了推眼镜，“冰箱里有东西没有。”
　　“有。昨天买的。”
　　“买了什么。”
　　“鸡蛋。吐司。牛奶。”
　　阿笠博士看了她一眼，没拆穿，摆了摆手：“行了，上去吧。天快黑了。”
　　“嗯。”
　　她走了两步，阿笠博士在后面又叫住她：“雫君。”
　　她回头。
　　阿笠博士张了张嘴，视线在她脸上绕了一圈，把话咽回去了，摆摆手：“没什么。那个文化祭，到时候我过去转转。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好。”
　　阿笠博士转身往自家门口走，走两步又回头：“汤碗我搁你门口了，记得拿。饭团要是凉了就热一下，别直接咽。”
　　门口果然搁着个保温袋。提手有点黏。
　　上楼，开门，换鞋。拆开玄关的纸箱，六支装的赭石颜料，下单日期三个月前，自己都忘了。颜料收进画室抽屉。
　　站厨房，开冰箱看了一眼。半盒鸡蛋，一袋吐司，一瓶牛奶。煮了碗面，端着坐在沙发上吃。电视没开，就剩吸面声和冰箱嗡嗡声。
　　面吃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兰的消息：“今天临时有事，不过来了。明天吧。”
　　她回了个“嗯”，把手机搁回台面上。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一声。平次发来的。
　　“我妈说你上个月寄来的那幅画收到了。她挂客厅了。我爸说颜色太素，我妈说挺好的。”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我觉得我爸说得对。”
　　绫川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打了三个字：“你懂什么。”发出去。手机扔沙发上。端起碗把汤喝了。
　　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平次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秒，锁了屏。
　　睡前路过画室，靠墙那几张画还盖着布。她没进去。
　　杯子搁水槽里，没洗。明天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