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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调不准的灰 颜料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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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料干得比平时快。
绫川雫拧开松节油,味儿冲鼻子。刷子扔进去搅了两圈,水浑了。她盯着那个浑看了几秒,手还在搅。第三遍了,那块颜色。退后两步看,不行。往前一步,还是不行。
算了。
刷子泡在那儿没洗。冰箱响了一下又停了。手机亮了一下,十一点四十七。两条未读。一条流量提醒,一条没存名字的号码。
“最近别去杯户町那边。”
她打了个“为”字,删了。切到兰的对话框:周三不去了。秒回:“好,那我过来找你。”她又补了一句:“不用带东西,冰箱里有。”兰回了个歪头猫的表情包。
下午出门前翻了翻信箱。几张广告纸,电力通知,一个牛皮纸信封,印着“绫川不动产管理”。固定资产税单。折好搁鞋柜上,回头去银行转。最下面还压着一张从神奈川寄来的明信片,没有署名,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下个月回国,希望能来看看你的画。”她看了一眼邮戳,随手夹进旁边的速写本里。
拉链卡住了,拽了两下没动。算了,敞着。
便利店门口趴了只三花猫晒太阳。她经过的时候猫抬了下头,又趴回去了。她拿了瓶水放柜台上,老板扫了码,找零的时候硬币掉了一枚滚到台面边上。她伸手拿了,老板说了句“慢走”,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才落回报纸上。
走了一百来米,后面有人喊。
“雫——绫川雫!”
回头。兰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手里拎着俩塑料袋,哐当哐当响。身后五六步远跟着个小孩,背个书包,走得规规矩矩的。
兰到她跟前刹住,喘了两口:“我就猜是你。看背影。”
“你买什么了。”
“我爸说想吃咖喱。买了一堆,回来发现没买咖喱块。”兰把袋子换了个手,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挺厉害的。”
兰拍了她胳膊一下,手指在她袖子上多停了一拍才收回去。绫川没躲。
“你呢,去哪儿。”
“银行。有个单子。”
“哦。”兰点了下头,抬手把额头上跑出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周三我过来。你冰箱里到底有没有东西,说实话。”
“有。”
“你上次也说有。我去了就剩半盒鸡蛋,还是过期的。”
“这次真有。”
兰盯着她看了两秒,放弃了:“行吧,信你一次。”侧过身,把小孩让出来,“柯南。叫姐姐。”
小孩抬头:“姐姐好。”
“你好。”
绫川低头看了他一眼。个子到她腰上面一点。戴个眼镜,镜片干净,能看见后面眼睛的形状。他看人的时候头微微仰着,镜片反光,看不清在看哪。
她多看了两秒。
这小孩抬头的角度,仰着脸看人的那个幅度——有点像。像谁呢。脑子里滑过一个画面,很快,没抓住。小时候新一也是这样抬着头跟她说话的,比她矮半个头的时候,拽着她袖子,说“雫你等等我”。
她把视线收回来了。
兰在旁边说:“柯南可聪明了。上回我爸那个案子,他随口一句话就把方向给转了。”
“兰姐姐——”小孩拉了一下兰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你别说这个了”那种拉。
绫川没接这话。她对案子没什么兴趣。
“你爸最近很忙?”她问。
兰耸了耸肩:“还行。前天搞到半夜。昨天又有人上门来委托,说是杯户町那边的事。”兰压低了一点声音,“这两天老听到这个词,我耳朵都起茧了。”
绫川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反正我爸说那边不太安生,让我们少往那边走。”兰把袋子拎好,“你也注意点。”
“嗯。”
兰没多留。“那我先走了,我爸还等着。”走了几步又回头:“周三啊。别忘了。”
“嗯。”
小孩跟在兰后面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绫川正好也还在看那个方向。视线碰上了。小孩没马上转回去,大概停了一秒多,才转过去,步子快了一点,追上兰。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那个背影。眼镜片,书包带子,后脑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没什么特别的,就一小孩。但她站在那儿多看了两秒。
路口等红灯,旁边老太太推着购物车,车里塞满了纸巾和大白菜,最上面那层歪了。绫川看了一眼,没动。绿灯亮了,老太太推车往前走,纸巾果然掉了。她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弯腰捡起来搁回筐边上。老太太回头说谢谢谢谢。她点了下头,没说话。
过了马路才低头看了一眼手。纸箱蹭了点灰,在裤子上拍了拍。
银行排了十分钟队。柜台后面是个年轻女的,看着像大学生兼职,胸牌歪着别在制服上。接过单子的时候她多看了绫川两眼,办完递回执,笑了一下说“您慢走”。绫川点了下头,把回执折好塞内兜。
出来经过毛利侦探事务所,她往上瞟了一眼。二楼窗户开着,隐约有人在走动。一楼那家杂货店老板坐在里面看手机,货架上堆着打折洗衣液。再往前走,路口停着一辆警车,没响笛,两个穿制服的正靠在车门旁边说话,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本子,另一个往杯户町方向指了一下。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到家快六点。画室那幅画还在原位。松节油碗里的刷子泡着,水面浮着一层颜料碎屑。她把刷子捞出来洗了,挂架子上。画布上那块颜色干了以后比走之前深了一点,更不对了。拿调色刀刮掉,重新铺了一遍。这次没犹豫,直接调了个偏暖的灰,刷上去。
退后两步看了一眼。还是不对。但比之前近了一点。她拿笔在那块灰上面又叠了一笔,更暖的,靠边的位置。放下笔。
去厨房烧水。等水开的时候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打了三个字:“出事了?”看了一下,加了俩字:“还是”。发出去的是:“还是什么。”
手机搁台面上。水壶开始响了,呼呼的,盖子被顶得嗒嗒嗒嗒。她盯着火苗看,蓝色的,中间一圈黄的。
手机没回。
水开了。关火。倒了杯热水,端着往画室走。走到一半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又走回去拿。
“没什么。避开就行。”
她站厨房台面前面,端着杯子。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好。”
发出去。锁屏。端水去了画室。
第二天早上在画布前面站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还是把昨天那块颜色全刮了。刮的时候刮刀角度偏了一点,划到底料,留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印子。手指摸了摸那道印。没管。重新上了底料。
手机放窗台上。没再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