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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过 江驰借故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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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弥漫着豆浆包子和背诵单词混杂的喧嚣。
林予安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视线落在桌角那本翻开的物理题集上,却迟迟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他在等。
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人。
一年前,也是在这个教室,江驰总是踩着早读课的铃声,带着一身清晨的冷风和没睡醒的烦躁冲进教室,一屁股砸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顺手把林予安的课本撞得歪到一边。
那时候,林予安总会皱着眉,用胳膊肘轻轻顶他一下,低声说一句:“别闹。”
江驰就会咧开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不闹,就是看你。”
后来,江驰再也没坐过那个位置。
“予安,发什么呆呢?”同桌夏晚晚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英语卷子传一下。”
林予安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随手从桌肚里抽出一叠卷子往后递,声音清冷:“哦,好。”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校服口袋的边缘。那里装着一颗薄荷糖,糖纸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软了。
那是昨天江驰塞给他的。
林予安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下午在器材室后面,江驰红着眼眶、额头抵在他肩头的模样。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林予安,别理他,好不好?”
好不好?
林予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的?当初在楼梯间,也是江驰,用那种淬了毒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当我傻?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同桌。”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看着江驰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心里疼得像被撕裂了一样,但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不能掉。
江驰这种人,习惯了所有人的纵容和退让。如果他哭了,江驰只会觉得他在闹脾气,哄两句就会好。
只有当他真的把那颗心冻成冰,江驰才会知道疼。
“林予安。”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予安猛地睁开眼,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
江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桌边。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最顶端。头发似乎刚洗过,发梢还带着点湿气,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瑞凤眼。
他单手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落。
“报告。”江驰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看见林予安这张脸,原本要出口的责备瞬间卡了壳,最后只挥了挥手:“进来吧,下次注意时间。”
林予安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江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像以前那样,在林予安经过身边时伸出长腿绊他一下,或者拽一把他的书包带子。这是他们曾经最隐秘也最亲昵的互动方式——在无人知晓的课桌下,脚尖轻轻勾着脚踝,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暗号。
但现在,他们只是陌生人。
林予安目不斜视地走过江驰身边。
江驰的腿伸出去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来,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林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仅仅是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江驰左前方的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堵隔绝了所有温度的墙。
江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他烦躁地把英语卷子揉成一团,又展开,最后狠狠地压在胳膊底下。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早自习结束后的课间操是全校的噩梦。操场上人挤人,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江驰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伸展着四肢,眼神却一直在人群里搜索。高三的队列在操场最内侧,隔着两排高二的人墙,他只能偶尔看到林予安那个标志性的后脑勺。
解散的时候,人潮涌动。
江驰故意放慢了脚步,逆流而行。他看到林予安正被几个隔壁班的女生围着,似乎在问题目。林予安手里拿着习题册,表情淡淡的,偶尔点点头,礼貌却疏离。
那个女生红着脸,借着问问题的名义,身体越靠越近。
江驰眯了眯眼,脚下的步子一转,径直走了过去。
“借过。”
江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仗着身高优势,硬生生挤进了那个狭小的包围圈。
几个女生被吓了一跳,刚想抱怨,一抬头看见是江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江驰在附中很有名,不仅因为那张极具攻击性的帅脸,还因为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脾气不太好,惹不起。
“林予安。”江驰没看那几个女生,直接盯着林予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老班找你。”
林予安握着习题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江驰,像是在审视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班主任在办公室?”林予安问,声音平稳。
“嗯,让你赶紧去,好像是要说竞赛保送的事。”江驰面不改色地撒谎。
林予安沉默了两秒,对那几个女生说了声抱歉,然后合上习题册,转身就走。
江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操场。
走到器材室后面的林荫道时,周围安静了下来。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是以前他们经常躲懒的地方。
林予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江驰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车。
“江驰。”林予安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你有完没完?”
江驰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什么没完?我实话实说,老班确实可能找你。”
“你知道没有。”林予安转过身,背靠着树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斑驳陆离。他看着江驰,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是被强行压抑的委屈和愤怒,“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一年,你装不认识我,我也配合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刚才那是高三的重点班,你让我翘课?”
“我看那个女生快贴你身上了,心里不爽。”江驰把嘴里的糖咬碎,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却压不住心里的酸涩,“不行吗?”
林予安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江驰:“江驰,是你提的分手。你说我们不合适,说我太无趣,说跟我在一起像在和教导主任谈恋爱。现在你来吃这种飞醋,你不觉得可笑吗?”
江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是他分手时为了逼退林予安说的最狠的话。他以为林予安会生气,会闹,会像普通情侣那样吵架。但林予安没有,林予安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好”,就转身走得干干净净。
那种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让江驰恐慌。
“我是说了。”江驰直起身,几步走到林予安面前,双手撑在树干上,将人圈在自己和树之间。
距离骤然拉近,熟悉的雪松味钻进江驰的鼻腔,勾得他心尖发颤。
“我是说了混账话。”江驰盯着林予安的眼睛,声音低哑,“但我后悔了,行不行?”
林予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别过头,避开江驰灼热的视线:“后悔药没地儿买。江驰,让开,我要回教室了。”
“我不让。”江驰耍起了无赖,低头凑近林予安的耳边,热气喷洒在那敏感的耳廓上,“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予安闭了闭眼,睫毛轻颤:“什么?”
“今晚晚自习放学,别坐公交。”江驰的声音带着一□□哄,“我骑车送你。就送到巷口,行不行?”
林予安沉默了许久,久到江驰以为他又要拒绝。
“……只送到巷口。”林予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江驰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撑在树上的手松了劲,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行,巷口就巷口。”
林予安推开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嘴里的糖似乎也没那么酸了。
破镜能不能重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块镜子,他砸碎了,就算把手扎得鲜血淋漓,他也得一片一片给粘回去。
哪怕林予安这辈子都不想理他,他也得死皮赖脸地缠着。
毕竟,那是林予安。是他江驰放在心尖上,弄丢了会发疯的林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