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沐春晖

2、篮球场上的意外 江驰因林予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但篮球场上依旧热火朝天。男生们挥洒着汗水，球鞋摩擦塑胶跑道的声音和进球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江驰刚打完半场，浑身湿透，黑色的球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结实挺拔的线条。他随手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紧实的小麦色腹肌，惹得场边几个女生红了脸，小声尖叫。

　　但他根本没心思理会那些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半个球场，死死盯着坐在看台最高处的那个身影。

　　林予安没有穿运动服，依旧穿着那身规规矩矩的蓝白校服。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正低着头安静地看着。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而好看的轮廓。

　　周围那么吵，他却像是自带了一个结界，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驰哥，看哪儿呢？防守啊！”队友大喊一声。

　　江驰猛地回过神，但已经晚了。对方一个漂亮的转身突破，轻松上篮得分。

　　“操。”江驰低骂了一声，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余光瞥见隔壁班那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就是上次在后巷和林予安走在一起的那个——正拿着两瓶冰镇可乐，笑着朝看台走去。

　　江驰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连球都不打了，直接把球往队友怀里一塞，大步流星地朝看台走去。

　　男生刚走到林予安面前，递出可乐，刚开口说了句“林同学”，江驰高大的身影就笼罩了过来。

　　“林予安。”江驰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老班找你，赶紧去。”

　　男生被江驰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林予安终于抬起头。他合上书，目光平静地扫过江驰，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拿着可乐的男生，最后站起身，淡淡地说：“好。”

　　他没有接那瓶可乐，而是背着书包，跟着江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林荫道上。

　　直到拐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偏僻小路，江驰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攥住了林予安的手腕，将他用力拽向自己。

　　林予安猝不及防，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嘶——”他疼得皱了一下眉。

　　“你发什么疯？”林予安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江驰双手撑在树干上，将他死死困在自己怀里。两人靠得极近，江驰身上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瞬间将林予安包裹。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江驰咬着牙，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和委屈。

　　林予安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同学。借水。”

　　“借水？”江驰冷笑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林予安的眼睛，“林予安，你当我瞎？你以前只喝我接的温水。”

　　林予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别过头，避开江驰灼热的视线，声音冷得像冰：“江驰，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管不着我和谁说话，也管不着我喝什么水。”

　　“我管得着！”江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林予安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予安，别理他，好不好？”

　　林予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感受到了江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上，还有那抵在自己肩头的、微微发颤的额头。

　　这个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脾气暴躁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只被遗弃的狗，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林予安垂下眼，看着江驰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江驰。”林予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嗯？”江驰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应着。

　　“你知不知道，”林予安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你每次这样，我都觉得……很可笑。”

　　江驰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死死盯着他：“哪里可笑？”

　　林予安看着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瑞凤眼里，此刻却像是有碎冰在融化。

　　“你亲手把我推开，现在又想把我拉回来。”林予安一字一句地说，“江驰，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江驰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很可笑。

　　他亲手砸碎了这面镜子，现在却妄想用几滴眼泪，就把碎片拼回去。

　　林予安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挣脱了江驰的手。

　　“让开。”他说。

　　江驰没有动。

　　“江驰！”林予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我说，让开！”

　　江驰依旧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固执的雕像，挡在林予安面前。

　　林予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江驰以为，他又要像上次一样，转身走得干干净净。

　　但林予安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江驰的肩膀，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江驰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林予安的背影，看着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一步一步，走远。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江驰才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几滴水珠，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砸在干燥的塑胶跑道上，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