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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单车后座的晚风 江驰骑车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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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一把剪刀,利落地剪断了高三教室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压抑了一晚上的谈笑声混成一片。江驰却觉得,这铃声简直比篮球赛终场哨还要动听。
他动作极快地把桌上的卷子胡乱塞进书包,连拉链都没拉好,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驰哥,去打球啊?老位置,三缺一!”死党陈宇正拍着篮球,在过道里大喊。
“不去,有事儿。”江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长腿一迈,直接跨出了教室门。
陈宇愣在原地,看着江驰那恨不得起飞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转头问旁边的同学:“咱们驰哥今天吃错药了?平时这时候他早就在球场上大杀四方了。”
江驰没空理会兄弟们的疑惑。他推着那辆黑色的山地车,在车棚角落里等。夜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但他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时不时地往教学楼大门的方向张望,像个等待主人投喂的大型犬。
五分钟后,林予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路灯下。
他背着那个略显沉重的书包,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他走得不快,目光直视着前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停在阴影里的江驰。
江驰立刻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自行车的铃铛按得“叮铃”一声脆响。
林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眼,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江驰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上车。”江驰走过去,单脚撑在地上,朝后座扬了扬下巴。
林予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辆自行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太远了,我坐公交。”
“公交太慢了,而且这个点人挤人,你不怕被挤扁啊?”江驰耍起了无赖,直接把车推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我骑快点,十五分钟就到。你昨天不是答应我,送到巷口就行吗?说话算话啊,林同学。”
林予安看着他那张写满“你不坐我就一直堵在这”的脸,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书包抱在胸前,微微侧身,跨上了后座。
“坐稳了啊。”
江驰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喜悦。他猛地一蹬踏板,黑色的山地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初秋的夜晚,风是凉的。
林予安坐在后座,双手死死地抓着书包带子。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江驰骑得很稳,刻意避开了路上的坑洼,但偶尔遇到减速带,车身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颠簸一下。
每一次颠簸,林予安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抓稳。”江驰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别掉下去了。”
林予安咬了咬下唇。在又一次过弯的时候,离心力让他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驰腰侧的校服衣摆。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驰后背传来的体温。
滚烫的,鲜活的。
江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车速也慢了下来。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背脊,让后座的人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那一刻,林予安把脸埋进了江驰的背后。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去管。他贪婪地呼吸着江驰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和汗水的气息。
一年了。
他装了一年的冷漠,筑了一年的高墙,却在这一阵晚风里,轰然倒塌。
“江驰。”林予安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嗯?”江驰立刻应声,耳朵竖得像天线。
“你……为什么非要送我?”
江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因为我想多看你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你的背影。”
林予安抓着他衣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
十五分钟的路程,似乎比一辈子还要短。
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林予安家楼下那条昏暗的巷口。
“到了。”江驰单脚撑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我说过吧,很快的。”
林予安从他车上下来,双腿因为坐得太久有些发麻。他站稳后,抬起头,看着路灯下江驰那张因为骑车而微微泛红的脸。
“谢谢。”林予安轻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驰挠了挠后脑勺,突然往前凑了一步,把林予安逼退到了巷口的墙上。
林予安后背抵着冰凉的砖墙,心跳瞬间失控。
江驰低下头,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上,将他牢牢地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少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予安的额头上,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林予安。”江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哑得厉害,“明天放学,我还在这里等你。行不行?”
林予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执拗和深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推开他,告诉他不要再来烦自己。
可是,当江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却发现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看心情。”林予安别过头,耳根在路灯下红得滴血。
江驰笑了。
他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底的光芒比头顶的路灯还要亮。
“好,我看你的心情。”江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挥了挥手,“快上去吧,外面冷。”
林予安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巷子。
他走得很慢,直到拐过楼梯的转角,才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那辆黑色的山地车还停在那里。江驰靠在车上,正低着头,似乎在笑。
林予安站在阴影里,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颗已经被体温捂化了的薄荷糖。
破镜重圆很难。
但如果拼镜子的人是他,或许……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