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早读课的薄荷糖 高三早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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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是被早读课的铃声吵醒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从臂弯里抬起头。清晨的阳光透过高三（1）班的玻璃窗照进来，把空气里浮动的粉笔灰照得一清二楚。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背书声，有人在小声背英语单词，有人在机械地念文言文。
江驰打了个哈欠，视线习惯性地往左前方扫去。
那个位置有人。
林予安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最顶端。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语文必背古诗词，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他的坐姿永远那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周围嘈杂的背书声都与他无关。
江驰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一年前，这个位置是他的同桌。
高二分班的时候，班主任按成绩排座位，江驰倒数，林予安正数，中间隔了整整三排。但开学第一天，林予安的同桌请假了，班主任大手一挥，让林予安先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于是，江驰和林予安成了同桌。
那时候江驰刚打完一场篮球赛，浑身是汗地冲进教室，一屁股坐下，带起一阵风。林予安皱了皱眉，往旁边让了让，但没说什么。
江驰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附中是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都是尖子生，像林予安这种年级前十的，通常都带着点清高，看不起他们这些混日子的。但林予安不一样，他只是安静，不搭理人，但也不摆架子。
江驰开始有意无意地招惹他。
上课用胳膊肘撞他，看他握笔的手顿一下；借他的橡皮，故意不还，第二天再借；晚自习偷偷踢他的椅子腿，等他回头，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窗外。
林予安每次都只是看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直到有一天早读课，江驰趴在桌上装睡，听见林予安收拾书包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朝他走过来。
他以为林予安要走，结果那人停在他桌边，站了很久。
江驰没忍住，掀开一只眼。
林予安正低头看他，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那双瑞凤眼里映着细碎的光，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江驰。”林予安开口，声音很轻。
“嗯？”江驰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林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
“薄荷味的。”他说完，转身走了。
江驰盯着那颗糖看了半天，最后剥开塞进嘴里。
凉丝丝的，带着点甜。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好像有了某种默契。林予安会在早读课上帮他挡着老师的视线，让他补觉；江驰会在体育课跑完一千米后，把林予安的水杯接过去，帮他接满温水。
他们没说过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江驰和林予安不一样。
江驰对谁都凶，唯独在林予安面前，像是被顺了毛的猫。
而林予安对谁都冷，唯独在江驰面前，会偶尔弯一下嘴角。
高三开学那天，班主任重新排座位。
江驰坐在座位上，看着林予安收拾东西，一句话没说。他知道，这次不会再有“同桌请假”这种巧合了。
林予安把书一本一本装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最后，他拿起桌上那颗江驰昨天塞给他的薄荷糖，握在手心里。
“江驰。”他开口。
“嗯。”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林予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保重。”
然后他背着书包走了，从头到尾没回头。
江驰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以为这只是暂时的。
直到一个月后，他在学校后巷看见林予安和隔壁班的男生走在一起。
那个男生很高，穿着篮球服，笑着跟林予安说什么，林予安低着头，耳根有点红。
江驰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
那天晚上，他把林予安堵在楼梯间。
“你跟他什么关系？”江驰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予安靠在墙上，表情很平静：“同学关系。”
“同学？”江驰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把他困在自己和墙之间，“林予安，你当我傻？”
林予安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江驰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片陌生的平静。
“江驰，”他说，“我们只是同桌。”
“只是同桌？”江驰的声音拔高了，又猛地压下来，像是怕被谁听见，“那你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不再给我糖？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林予安打断他，语气淡得像水，“江驰，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驰愣住了。
他想要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习惯了林予安在他身边，习惯了那颗薄荷糖，习惯了晚自习时那个人低头看书的侧脸。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他开口，声音卡住了。
林予安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推开他，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林予安开始彻底躲他。
早读课不再帮他挡视线，体育课不再让他接水杯，连在走廊上遇见，也只是点个头，然后快步走开。
江驰慌了。
他试图找林予安说话，但每次开口，林予安都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驰，”有一次他在厕所堵住他，“你到底怎么了？”
林予安洗完手，甩了甩水珠，抬眼看他：“我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一直都这样。”林予安说。
江驰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他终于明白，林予安不是生气，不是闹别扭，而是真的……不在乎了。
或者说，林予安从来没在乎过。
那些默契，那些糖，那些晚自习时偷偷碰到的指尖，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林予安走远，突然觉得高三的空气，比任何时候都苦。
他以为他们是同桌，是朋友，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林予安告诉他，他们只是同桌。
仅此而已。
江驰把那颗没送出去的薄荷糖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找过林予安。
他们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在高二那年的某个午后碰了一下，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直到今天。
早读课的铃声停了，江驰回过神，发现林予安已经走出了教室。
他低头，看见自己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糖。
薄荷味的。
江驰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攥进了手心里。
糖纸硌着掌心，有点疼。
但他没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早读课的薄荷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