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本草》暮色为歌

9、药市老种 天色未

　　天色未明，熹光未露。

　　早起的高中生已经三三两两走出院门，踏着晨雾奔向他们的前程。院里细碎的响动落进窗内，惊醒了熟睡的雒云。

　　他刚一动，便清晰察觉到腰间箍着一条温热的手臂。雒云想也没想，抬手就往程朔胳膊上轻轻一掐，含糊催促：“起床了，还要去药市。”

　　程朔本就早醒，只是贪恋着身边人的温度，迟迟不愿松开。被他掐得低笑一声，顺势收回手，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温沉：“醒了？”

　　“嗯。”雒云飞快起身，理了理衣衫，“收拾收拾该走了，今天正事多。”

　　窗帘边角，小黑蜘蛛静静趴着，全程围观，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宿主恋爱脑迟钝晚期，没救。】

　　下一瞬，清冷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脑海响起。

　　【叮！触发全新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陇地药材种质收集】

　　【任务要求：县城药市收集来源分散的原生药材样本不少于五份，优先农户自留老种、山野采挖种，批量商品化栽培种不计入有效进度。】

　　【任务奖励：每份有效样本按斤折算积分，一斤十积分。集齐五份不同源样本，额外奖励一千积分。除积分外，额外奖励所收集的原生药材样本培育种植优化笔记（持续更新）。】

　　【警告：速生、种质混杂药材纯度过低，不计收录。】

　　雒云听完，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它真是生怕我们攒不下积分。不过比起积分，这份育苗笔记才是真的雪中送炭。”

　　程朔垂眸轻笑：“正好顺路。收样本、筛好货、打探药农消息，一举三得。”

　　清晨时间还早，两人打算到街口再吃早饭。

　　临行前，雒妈妈再三叮嘱，药市鱼龙混杂，人心难测，谈价拿货都要谨慎，切勿轻信旁人甜言。

　　“知道啦妈。”雒云乖乖应声。

　　秋日七点多的晨风微凉，裹挟着绿化带清冽气息。两人踏着薄薄晨光，沿着河边步道，稳步往县城药市走去。

　　此时的县城药市已然喧嚣起来。

　　街外沿街摆满早餐果蔬、零杂小铺，烟火蒸腾；市场之内，层层叠叠的党参、黄芪、当归等等种类繁多的各类药材整齐码放，浓郁醇厚的药香铺满整片街市。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满是鲜活的人间生计气。

　　两人先绕市场粗略逛了一圈，摸清今日上货大致种类，便折身走进门口小吃店，打算吃完早饭再细细挑选。

　　刚进门，雒云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三叔，正和几位资深药商老板坐在一起用餐。

　　避无可避，他只好站直身子，上前乖乖问好。

　　三叔是带雒云踏入药行的引路人，几位叔伯早年也多有提携。雒云心里一向敬重感激，面对他们，始终带着几分晚辈的拘谨。

　　三叔抬眸看他，语气淡淡，眼底却藏着温和的心疼，并无半分轻视：“舍得从你外公那小院出来了？”

　　“三叔。”雒云挨着他坐下，老实回话，“我和五哥今天过来看看市场行情。”

　　程朔礼貌拿出烟盒，准备给几位长辈散烟。

　　可盒盖一开，一只小小的黑蜘蛛正安静趴在里面，看得众人一愣。

　　场面微顿。

　　旁边一位老板连忙笑着解围：“现在年轻人爱好独特，养什么的都有。”

　　说着主动拿出自己的烟递上前，巧妙化解了小小的尴尬——这人正是崔叔。

　　几人闲谈片刻，聊了近期药材行情、市面种质乱象、今年药农收成。

　　临走前，三叔看着雒云，语重心长叮嘱：“一时起落不算败，经商从无一路坦途。人好好的，一切就都还有机会，好好干。”

　　雒云心头一暖，轻声应声：“我知道的三叔，我现在和五哥合伙做事，真的挺好。”

　　“嗯。”三叔拍了拍他的肩，“拿不定主意、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几人离去。

　　雒云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头积压许久的郁结骤然散开。

　　原来困住他的从来不是旁人的眼光，一直都是他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

　　吃完早饭，日头高升，市场人流愈发密集。

　　小黑蜘蛛从烟盒里爬出，稳稳落进程朔肩头，兴致勃勃扒着边缘张望。

　　【哇……好多药材！好多灵气！统喜欢！这里简直就是统的天堂，宿主快干活！】

　　雒云被它催得失笑。

　　“这才哪到哪，等过段时间，我们带你去西北最大的药材交易市场看看。那里才是药材灵气聚集地。”雒云说着，和程朔再度走进市场。

　　刚踏入大门，雒云的目光瞬间被一侧摊位的黄芪吸引。

　　他脚步一顿，拉着程朔快步走过去，抬手拿起一捆药材细细端详。

　　下一瞬，朔源系统的提示声如期响起。

　　【检测黄芪样本，种质甄别中——混杂速生栽培种，药性浅薄，非细茎原生老种。】

　　雒云默默放下，压低嗓音对程朔道：“五哥，这批不行，是市面普通货。”

　　程朔目光扫过整片摊位，微微颔首：“不急，慢慢来。今天不止挑货，更要多打听、多记录，问问老药商有没有见过细茎黄芪种源，他们经手的药材多，消息广。”

　　两人并肩穿梭在一排排摊位之间，时不时驻足翻看药材、和摊主闲谈。不少老摊主还记得从前常来市场的雒云，纷纷笑着打招呼，感慨许久未见，打趣他去哪发财了。

　　一路缓步深入，走到市场最里侧，一处朴素的小摊映入眼帘。

　　守摊的人不在，摊子简单，几叠鲜货党参码得齐整，不用系统甄别，两人一眼便能看出是上等货。旁边还摆着几堆普通本土黄芪，都不是他们寻找的目标。而真正抓住两人目光的，是黄芪旁，两叠被主人细心打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货。

　　根须纤细，残留的茎痕细瘦，品相质朴干瘪，和市面上粗壮肥硕的速生货截然不同。

　　雒云心跳骤然加快，走上前，轻轻拿起一株仔细检视。

　　【检测到塬地细茎黄芪，塬地本土农家老品系，未纳入主流栽培登记品种，属于濒临流失的原生资源。

　　适生区域：黄土旱塬、向阳缓坡黄绵土，干旱少雨、昼夜温差大的贫瘠地块。

　　性状档案：质地紧实柔韧，不易空心、不易木质化。断面菊花心纹理细密紧凑，放射纹窄，粉性充足，黄芪多糖、黄芪甲苷积累优于平地速生栽培黄芪；豆香沉敛绵长，入口甘味柔和醇厚。

　　生长特性：慢生型，三年才可初步采挖，五年药效最佳；耐贫瘠、耐旱、抗根腐，忌水肥过剩、低洼积水。产量远低于市面上粗茎栽培黄芪，种植收益低，近二十年农户大多弃种，种源散落、濒临失传。

　　种质价值：适合作为抗旱育种母本，用来改良现有栽培黄芪品种的耐旱、抗逆性状；是陇中黄土塬独有的遗传材料。】

　　雒云抬眼，瞬间对上程朔望来的目光。

　　两人眼底，同时亮起惊喜的微光。

　　“小云，小朔，你俩都逛到这里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两人抬头，正是方才帮忙解围的崔叔。

　　“崔叔，这是您家摊位吗？我记得您的铺面在中间那排。”程朔问道。

　　“嗐，后面这摊子是家里老爷子的。老爷子闲不住，偶尔收点稀罕货，赚个烟钱打发时间。”崔叔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两人进屋喝茶。

　　崔老爷子做了半辈子药农、半辈子药商，经手的药材极少有次品，也难怪在这里能见到难得的细茎黄芪，到底是老一辈眼光毒辣。

　　“崔叔，实不相瞒，我看上这两叠货了。您给开个价。”雒云适时开口。

　　“自己人，我也就实话跟你们说。这是细茎黄芪，你们小辈大多没见过。药性扎实，粉性足，药效远胜过如今大面积种的货。可它长得慢、产量低，药农不愿费心栽种，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了。这还是前阵子老爷子在市场门口，碰见一对老夫妇为凑医药费出手存货，老爷子认出是老种，便全部收了回来。”

　　崔叔把货源说得明明白白。

　　“崔叔，那您打算卖多少？”程朔一边问话，指尖也轻轻拂过药材，仔细查验品相。

　　【不用反复看啦，系统扫描完毕，全部经过细心打理，无破损，无虫蛀，没有熏硫，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上等种质货。快商议价格，系统不参与估价哦。】

　　“我也不多要，八十一公斤，就当给老爷子挣一条烟钱。”崔叔开口。

　　三人你来我往，几番讨价还价，最后敲定以七十八元一公斤成交。这批货总量不大，一共二百七十六斤。

　　【交易成功，检测收获细茎黄芪276斤，获得积分2760。】

　　没过多久，锻炼的崔老爷子回来了。看见两个年轻人盯上了这两叠黄芪，他也有些意外——如今认得这老种黄芪的年轻人寥寥无几。老爷子和二人闲谈几句，听他们对种质、药性说得头头是道，连连赞叹他们识货。两人赫然，都是系统的功劳，不然两人哪会知道这么详细。聊到兴头上，老爷子忽然拿出一包细茎黄芪种子。

　　“这些种子是那老两口宝贝得紧的东西，要不是凑医药费，老两口都不肯脱手，也让我捡漏了。”

　　程朔和雒云一时激动得手足无措。他们正愁无处寻找种源育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种子的价值，本就远高于现成的药材。两人软磨硬泡，好话都说尽，老爷子才肯割爱，卖了三斤给他们。能拿到这些，两人已经十分知足。

　　【检测到细茎黄芪原生陈年种子，发芽率未知，需宿主自行探索发芽率，奖励积分5000分，后面如果拿到额外奖励，解锁培育种植优化笔记，会大大提高发芽率，宿主加油。】

　　“哇，统你今天出手这么大方，好多积分。”雒云忍不住感叹。

　　【原生濒临绝产的种子来之不易，奖励自然丰厚。希望宿主多多寻访原生种质，留住这些快要消失的本土药种。】

　　“老爷子，您还知道市场附近谁家藏着本土原生老药材吗？白条党参我们就先不找了。”程朔顺势问道。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户，不在药市里，在河川镇的小岔村，他家留着老红芪。”

　　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红芪也是难得一见的老种质。

　　记下老爷子给的详细地址，两人谢过老人，打算继续在市场里逛逛，便准备告辞。

　　“小朔，你们车停在哪？等你们逛完，给我打个电话，我帮你们直接送到车边上。”崔叔顺口问道。

　　话音落下，两人一统同时一怔，一时沉默。

　　他们来时只打算先探行情，根本没有开车过来，他们也根本没有能拉货的车……

　　“咳咳，崔叔，我给我三叔打个电话，您稍后送到我三叔的库房就行，离这边很近。”雒云连忙开口圆场。

　　“行，没问题，你三叔库房我知道，我晚点送过去。”

　　雒云立刻拨通三叔的电话，三叔爽快应下，还邀他们中午过去吃饭，说三婶惦记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