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本草》暮色为歌

10、老种红芪 告别崔

　　告别崔叔与老爷子，两人缓步往别的摊位逛去，看看还能不能寻到心仪的药材。

　　日头彻底爬高，驱散了晨间残留的微凉。市场上人声依旧鼎沸，药材独有的清苦香气萦绕鼻尖，雒云的心思，早已全然落在刚刚入手的细茎黄芪干货与那包珍贵种子上。

　　肩头的小黑蜘蛛安安静静趴着，小爪子轻轻蹭着程朔的衣领，也难得没有吵闹。

　　雒云心底满是踏实与欣喜。入行数年，浮沉起落，从前奔波只为生计，他还是第一次，在喧嚣混杂的药市里，纯粹为了塬地老药而来。

　　“没想到不但能收到成株干货，还拿到了种子。”

　　雒云轻声感慨，语气里藏不住雀跃，“之前我还以为，这样的老种早就彻底绝迹了。”

　　程朔走在身侧，脚步放缓，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老天不负有心人，我们肯沉下心慢慢找，自然能遇上机缘。”

　　说话间，两人顺着摊位走到三叔的库房门口。崔叔已经把货送了过来，正和三叔低声说着话。

　　二百七十六斤细茎黄芪分量不轻，崔叔已经找人帮忙搬到库房，倒不用他俩费力搬运。

　　两人上前打过招呼，崔叔便回自己摊位去了。

　　三叔看着他俩，开口问道：“你们要这些干什么？这个药材稀少，基本走不动量，买来收藏也不现实，要么供给零星的零售药店，想靠它走量挣钱，很难。”

　　“叔，这是好东西，我们有大用，保证不亏本。”

　　程朔接话。

　　三叔点点头，应下之后如果碰到细茎黄芪，会帮他们多留意。

　　两人眼下最要紧的，是妥善安置这批稀缺老种药材，尽快摸索那三斤种子的育苗法子。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静静亮起，刚刚结算的积分稳稳定格，同时刷新出一条全新提示。

　　【叮！支线种质收集任务进度大幅更新！】

　　【成功收录塬地细茎黄芪纯正种质，收集细茎黄芪原种，样本来源独立有效，计入任务有效份数！】

　　【细茎黄芪育苗种植优化笔记已自动解锁，已存入宿主知识库，可随时查阅研习。】

　　雒云眸光一亮。“只收集一种就能解锁笔记？”

　　【因为宿主收集到种质原种种子，为避免种质浪费，提前解锁笔记。笔记仅为理论辅助，实际育苗驯化，仍需要宿主亲自实践。】系统答道。

　　不止收获了实物种源，连后续育苗的难题，系统也提前替他们铺好了路。

　　程朔瞥见他骤然亮起的眉眼，轻声道：“解锁了细茎黄芪的育苗笔记，以后我们育苗、驯化老种，就有章法可循了。”

　　除却眼前这份惊喜，更让两人心头滚烫的，是老爷子方才告知的线索——河川镇小岔村的老红芪种质。

　　黄芪、红芪本就是陇地同源异种的道地药材，皆是濒临失传的本土老种。细茎黄芪已然到手，若是能再寻回老种红芪，他们的种质留存之路，便又稳稳踏出一大步。

　　临近中午，两人去三叔家见了三婶，吃过三婶准备的午饭，便打算动身去往河川镇。

　　“去河川镇会经过你们落脚的村子，直接开我的货车过去，顺路先把细茎黄芪送回家安置，再出发，也耽搁不了多少功夫。”三叔把车钥匙递给程朔。

　　“好，叔，明天我把车给您送回来。”

　　两人告别三叔，提前给家里通了电话，随即出发。

　　秋风卷进车窗，撩起雒云额前的碎发。

　　他望着向前延展的前路，心底想着，来日可期。那些曾经消散在黄土塬上的老药种，终究要在他们手里，重新生根、发芽、岁岁繁茂。

　　两人先回家安顿好细茎黄芪，又马不停蹄往河川镇赶。

　　一路打听，配合导航，总算摸到了小岔村。进了村子，雒云拨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苍老却洪亮的声音。

　　问清具体住址，等他们赶到时，一位老人已经在院门口等候。

　　老人姓张，家里只有他一人。老伴早些年因病走了，儿女在外上班，平日里和村里老人打牌、侍弄几分田地。儿女孝顺，日子过得安稳舒坦。

　　张大爷带着他俩去看自己种的红芪，乐呵呵开口：“我也是闲不住，趁着身子还能动，这些年就种这点地。别的不种，单种这个红芪。红芪五年才能长成，种下去不用怎么费心打理，省心。”

　　走进院里，院落收拾得干净齐整，房檐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红芪。

　　“这是今年刚挖的，我都打理好了，你们先看着，我去给你们倒两杯水。”张大爷说着，转身往屋里走。

　　两人走到药材跟前，程朔拿起一捆仔细端详，系统的声音适时在二人脑海响起。

　　【种质档案：塬地老种红芪｜多序岩黄芪近缘地方种质，稀缺本土留存种。特征：红棕厚皮、易剥落，断面高粉性，豆香浓郁，耐旱耐寒，生长周期漫长，五年以上方可成货。价值：补气固表种质资源，与细茎黄芪种质互补，可完善陇地黄芪属、岩黄芪属本土资料库】

　　【宿主眼前这批是成货鲜货，市面上几乎很难见到，你们运气很不错。】

　　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程朔，张大爷说是自己自留种培育的，他手里肯定留过种源，今天算是开了个好头。”雒云开心地说。

　　程朔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明媚鲜活的雒云了，这一刻，真好。

　　“红芪看着跟黄芪相像，可不是一类东西。上好的老红芪外皮发红，皮轻轻一搓就掉，粉性足、味道甘甜。早些年塬上到处都是，现在大多被挖空了。我这批，算是最后一批了。年纪大了，地里也种不动，打算卖掉这批，去城里帮儿子带孙子，省得他天天念叨。”

　　张大爷是个健谈的人，回来之后慢慢跟他俩讲解。

　　“这些是鲜货，走，我带你们去看干货。”

　　张大爷领着两人走进一间背阴的库房，站在门口，就能看见满满一屋子干货，都用塑料布仔细包裹严实。

　　雒云上前，伸手帮忙掀开塑料布，系统同步完成扫描。

　　【塬地老种红芪干货，根条直、分枝少，少量带有断皮，影响不大。多年自然繁育，抗逆性强、药性富集，符合种质收集任务标准，可收录入库。】

　　“张大爷，您这批老红芪，我们全都收下。如果还有留存的种子，我们更想要。”

　　张大爷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轻轻摇头：“这批苗子，就是靠着我手里最后一点种子育出来的。红芪种子哪有那么好留，好多人家不等它结籽，就早早挖出去卖钱，很难存下种。”

　　程朔语气温和：“大爷，我们是打算引种繁育，把这个老品种保住，不让它消失。”

　　张大爷看向他们的目光一下子变了，上下打量片刻，缓缓开口：“原来是想着保种的，难得啊。我手里现在没有种子，不过可以给你们指一条路。小岔村后沟，住着一位姓王的老汉，守着一片偏僻旱坡。他每年特意留几丛红芪不采挖，专门等它开花结籽。就是那地方路难走，车子开不进去，得步行翻过一道山梁。”

　　雒云心头一喜，和程朔对视一眼。

　　【叮！支线任务更新：寻访河川镇小岔村原生红芪种源，收集成熟种子或活体母根。】

　　【任务备注：原生生境脆弱，采集不可竭泽而渔，优先采收自然成熟落种，禁止一次性挖尽种群。】

　　系统提示音落下，趴在肩头的小黑蜘蛛慢悠悠抬了抬小脑袋。

　　雒云忍不住弯起嘴角，转头向张大爷道谢：“太谢谢您了，这个消息对我们太重要。您这批干货、鲜货我们全都收，大爷，您开个价。”

　　张大爷连连摆手：“价钱好商量。这阵子还没药贩子进村收药，你们是头一波，这样，鲜货八块一斤，干货二十。”

　　“大爷，货都是上等好货，鲜货七块五一斤，干货十八块五一斤，您看这个价格能成交吗？要是可以，我现在就联系车过来装货。”
　　你来我往拉扯几番，最后张大爷到底被程朔说得松了口，顺利成交。

　　雒云在心里默默给程朔竖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哥。

　　付好定金，雒云托三叔帮忙联系了一辆大车，跟张大爷说好明天早上过来装货。

　　“要去找王老汉吗？”程朔侧过头问他。

　　雒云望向远处连绵起伏、覆着淡金色秋光的塬梁，眼底亮得滚烫：“当然要去。细茎黄芪我们留住了，红芪的原生种，也不能丢。”

　　程朔轻笑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好。我们先回去把货车还给三叔，把摩托骑回家休整一晚。我已经跟三叔说好，明天一早他跟着大车过来帮忙照看装车，我们两个骑摩托去后沟找王老汉，两边互不耽误。”

　　雒云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只是托三叔帮着找车，没想到还请他过来搭把手。回头一定要好好谢谢三叔。”

　　“放心，我备了一条好烟，留给三叔。”

　　小黑蜘蛛趴在程朔肩头，晃了晃细腿，心里默默盘算，明天又要跟着翻山赶路了，还好不用它自己走路，不然累死统。

　　黄土塬辽阔无边，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老种，藏在一道道山沟、一面面旱坡里。属于他们的寻种之路，才刚刚往前走了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