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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夜色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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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塬上风轻。
小蜘蛛慢悠悠趴在枕侧,细足轻点,发出细碎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休整期正式开启,共计四天自由时间。中级任务将于休整结束后自动解锁,主线方向:本土道地药材种质保育、老种复育。】
雒云心头一震。
原来他偶然捡到的一包老种子,才是系统真正铺好的前路。朔源,朔,是本源、开端;朔源,追寻草木本源、种质源头,找回快要消失的陇上老药种。朔源系统,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从前总以为任务是挖药、分拣、收获,经手各种药材,可现在才慢慢明白,这套本草系统,从来不是让他一味求快、求多、求产量。
而是让他留住那些快要消失的东西。
程朔说的没错,老种慢生、难养、产量低,无人愿意费心培育。
可恰恰因为无人问津,才更需要有人守住。
雒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慢慢亮起温柔而坚定的光。
他从前被困在自己的方寸阴霾里,走不出来。
如今山野有风,草木有灵,手里有失传老种。
他也该,慢慢扎根,好好生长一回。
桌上那包旧布袋包裹的黄芪种子安安静静躺着,不起眼,却在雒云心底落了颗沉甸甸的念想。
睡前,他指尖轻轻拂过,心底微动。
若是真的是失传的塬地细茎黄芪,那便不只是多了一味药材。
是被时代慢慢淘汰、被高产种苗挤走的本土老种,是陇源山野曾有的旧味道,也是系统真正需要留档的东西。
四天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而过,程朔也忙完了地里的最后一点活。
等最后一夜晚风落尽,天光微亮的那一刻,系统清冷的提示准时在脑海响起——
【休整结束。】
【中级主线任务正式开启。】
雒云慢慢回过神,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主线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育苗、种植塬地细茎黄芪,协助朔源系统补齐这份本土老种黄芪的种质档案。主线任务无时间限制。考虑到主线培育周期漫长,为方便宿主积攒积分,同步开放支线任务。】
“哦,还有支线?你们倒是挺人性化。”
【唉,还不是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穷的宿主。】朔源系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雒云只觉得心口狠狠挨了一击,一时手痒,想伸手拍飞这只小蜘蛛。
过了片刻,他迟疑着开口:“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宿主但说无妨,知无不言哦。】
“你的存在……我可以告诉程朔吗?”
一阵漫长的沉默,在一人一统之间静静蔓延。雒云心底一点点往下沉,看样子是不可以。
他想告诉程朔,不只是因为两人现在是合伙做事的伙伴,更是相伴长大的故人,虽然长大后一个远赴边疆,一个外地求学,但是两人从来没有失去联系,不是亲兄弟,却早已胜似亲兄弟。况且程朔心思敏锐,自打那副劳作手套出现,他心里多半已经存了疑惑,只是从来没有开口追问。
【宿主,你们这片土地上有句老话,人心难测,也有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身负朔源系统,就不怕消息走漏,引来旁人觊觎?】
“难道你还能被其他人抢走绑定?”
【那你就不怕,你被人带走切片研究?】
“我只打算告诉程朔一个人。有他帮我,任务也能做得更顺。再说,你心里也清楚他是可信的,不然当初那副手套,也不会落到他手上。”
系统在袖子上默默翻了个无形的白眼,它真想撬开宿主的脑袋好好看一看。程朔那份毫不遮掩的心思,宿主怎么就半点看不明白。
【你既然笃定程朔值得信任,我自然也没意见。我会向主系统提交关联绑定权限申请。但丑话说在前头:一旦完成关联绑定,倘若关联宿主产生一丁点不好的想法,主系统会直接清除关联宿主。】
【所以,还要绑定吗?】
雒云的心猛地一紧。他下意识想脱口而出——程朔不会的,他绝对可信。可话到舌尖,又顿住了。人心难懂,本就最难揣测,这个赌注太重了,他不敢赌。
“那我只跟他说出你的存在,行不行?”
【不行。除非开启关联绑定,否则你没办法说出任何和我相关的信息。】
雒云不敢轻易赌上这份风险,一整个早上都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程朔全都看在眼里。等雒云再次走神,险些一头撞上木框门框的时候,他伸手拉住雒云的胳膊,眉头轻轻蹙起:“小云,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最怕雒云什么都自己憋着,独自扛下所有压力,变回从前那个惶惶不安、满心焦虑的少年。
程朔默了默,“小云,如果这件事和那副手套有关,求你信我一次。我自认,值得你托付信任。”程朔语气恳切,几乎是想把自己的心刨给他看。
“我……我是怕你出事。”
几番挣扎,雒云终究把朔源系统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程朔脸上先是诧异,慢慢归于平静,最后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暖意与惊喜。
这份惊喜,不是意外得到了奇遇,而是雒云愿意把这样隐秘、要命的秘密,交到他手上。
小蜘蛛矜持的爬在雒云衣袖上,静静观察程朔的神情与反应,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没过多久,申请通过。
程朔顺利完成关联绑定,成为了系统的关联宿主,享雒云同等权利,只不过系统对他可没有对像雒云那样,毕竟雒云没有被消除的风险。
程朔绑定成功就已经知道了雒云眼下的主线任务,支线任务还没有刷新出来,今天倒也不急。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只小黑蜘蛛,低声道:“过来,别总趴在他身上,他害怕。”
自从两人完成关联绑定,不管小蜘蛛待在谁的身边,他们二人都能同步听见系统的声音,倒也方便。
小蜘蛛慢悠悠挪动细足,顺着程朔的衣袖爬到肩头落定,感慨到:【果真站得高,看得远。】
雒云看着它那副自在模样,手又痒了,又想伸手把这小东西给拍飞了。
一整个上午,都在这般离奇又梦幻的氛围里悄然度过。
到了午后,日头暖融融的,两人收拾妥当,打算动身去往县城。今晚先在雒云父母家中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直奔县城的药材集市。
程朔那台样式利落酷炫的机车,总算派上了用场,静静停在院子里,随时等候出发。雒云早早等在车旁,爱不释手,这儿摸一摸,那儿碰一碰。
不多时,程朔也收拾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大大的行李袋。雒云只当里面装的是换洗衣物,便没有多问。
担心骑行的时候风大,把小蜘蛛吹走,程朔找了个烟盒,将它安置进去,揣进衣兜里。
两人迎着深秋暖融融的阳光驶出村子,机车一路向前,朝着远处的县城驶去。
离家太久,难免近乡情怯。站在家门口,雒云脚步顿住,迟迟不敢抬步往里走。
虽说这些日子一直和家里通电话,可真到了跟前,心底那点忐忑还是压不住。
程朔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无声地安抚。雒云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进院门。
雒妈妈正和几位陪读的妇人坐在院子里闲谈,看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旁边几位妇人见状,识趣地散开了。
“怎么看着比以前更瘦了,平日里有没有好好吃饭?”雒妈妈望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瘦的,还重了好几斤呢。”雒云放软声音,轻声宽慰她。
“朔娃儿,快进来,别站在外头。”雒妈妈转头招呼程朔。
三人一同进了屋。雒妈妈的目光一直落在雒云身上,眼底泛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该叮嘱的,电话里其实都说过了。雒云反过来轻声劝她:“妈,我现在真的挺好的,你放心。我和五哥搭伙做事,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雒妈妈转头看向程朔,“朔娃儿,小云要麻烦你多费心,麻烦你多照看他些,他这几年......不容易。”
程朔微微颔首:“阿姨,这是我该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随身的行李袋往外拿东西:一条从边防牧民手里收来的围巾,是带给雒妈妈的;还有给雒爸爸带的马奶酒,杂七杂八装了不少物件。
雒云在一旁看着,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饭时分,雒爸爸踏着暮色回来了。
西北汉子的情绪向来沉在骨头里,不擅长说软话,满腔牵挂都压着,不肯轻易流露。他在桌边坐下,目光沉沉落在雒云身上,只简单叮嘱:“在外头做事,多留心,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最重要。人在,本钱就在。”
程朔和雒云都看见了,他放在桌沿的手,正极轻地、难以察觉地发着抖。
雒云看着爸爸鬓间白发,鼻尖一酸,低声应:“爸,我知道。”
雒妈妈往雒爸爸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悄悄给了他一个眼神,没多说什么。饭桌上的气氛安安静静,没有太多追问,也没有翻来覆去的诉苦。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夜,都藏在这一句简单的叮嘱,和那止不住微颤的指节里。
程朔端起水杯,轻声开口:“叔,您放心,我会看好小云。”
雒爸爸抬眼看向他,沉沉点了下头,喉间低低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
晚饭过后,两人早早歇下,依旧像年少时那样,挤在雒云小小的房间里。
夜色沉沉,等到身侧的人呼吸绵长,沉沉睡去,程朔才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他在心底默默想:
什么时候,你才能开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