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细茎黄芪 程朔垂 ...
-
程朔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盛满难以置信。
区区一副平平无奇的手套，竟藏着这般奇效。他没有追问来历，当即摘了下来，伸手便去拉雒云的手，想给他戴上。
“五哥，你干什么？” 雒云迅速将手背到身后，轻轻躲开。
“小云，我不问手套的来历。” 程朔语气沉稳，再次伸手，“你戴上更合适，我用不上。”
“我才用不着。” 雒云微微抿唇，带了几分执拗，“我只是分拣药材，一点不累。你整日扛着钢叉下地劳作，才是最辛苦的。五哥，你戴上，若是不要，便丢在一旁好了。”
【…… 这么珍贵的道具，放在你们手里怎么毫不在意？】
系统困惑的声音在雒云脑海响起。
雒云在心底轻轻回应。大概是关心则乱，我们都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彼此。
系统默然，始终无法理解人类缠绕绵长的温情。
程朔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将手套重新戴好。
再次握住农具的瞬间，差异格外明显。连日劳作积攒的酸胀尽数消散，四肢轻快舒展，发力从容利落，一锄下去便能完整翻出深埋土中的药材。
从前他一人可抵两人效率，戴上手套之后，竟是足足翻了数倍。
雒云跟在身后捡拾药材，看着源源不断的收获，双手几乎接应不暇。
直至暮色沉沉，两人才收工返程。清点当日所得，药材收获竟比昨日多出整整两成。
夜色渐晚，看着院中堆积如山的药材，雒云轻轻叹气：“五哥，剩下的药材还有这么多，只凭我们两个人，怕是要收拾到猴年马月。”
程朔弯了弯唇角，神色从容：“地里的农活再有一周便能收尾。到时请村里婶子们过来帮忙分拣晾晒，不出两日便能全部收拾妥当。”
话音落下，他却忽然沉默下来，似是有话难以开口。
雒云瞧出他的欲言又止，轻声道：“怎么了五哥，有话直说就好。”
程朔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云，等这段农活彻底结束，我打算去药材市场转转，囤一批货。”
雒云身形微怔，眼底掠过一抹黯淡，扯出一丝苦笑：“五哥，如今行情本就不好，还要压货吗？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兜兜转转，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下。”
程朔心头一紧，连忙安抚：“小云，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说说。”
【宿主，你需要试着往前走。初级任务已经结束，后续任务难度逐步提升，未来会有大量药材经手、品种培育任务。你不该永远困在这一方山村之中。】
系统的提醒清晰响起，点醒了陷入情绪里的雒云。
他恍然回神，眼底灰暗慢慢褪去。
是啊，他如今有系统傍身，本就不必固步自封，是自己眼界太过狭隘了。
程朔看着他骤然明亮的眉眼，心底暗自思忖。
他向来恋旧，偏爱安稳，不愿踏出熟悉的方寸天地。
没关系，无论他选择停留还是远行，自己都会无条件陪着他、支持他。
“五哥，你什么时候去市场？我收拾一下，打算回一趟家。”
话音未落，程朔骤然攥紧他的胳膊，声音微颤：“不行，不准回去。”
雒云一愣，随即失笑解释：“你别紧张，我只是回去看看爸妈，拿几套换洗衣物。之后我想跟着你一起跑市场、做药材生意。我手头不宽裕，便算我入股，我们一起做。”
程朔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他不是要走，是要回来。
“你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偏过头，避开雒云的视线，掩去眼底浓烈的占有与执念，“我的，从来都是你的。”
雒云听得好笑，抬手踮臂揽住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你这话，我若是女孩子，早就以身相许了。再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晚风漫过黄土塬，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暮色里。
没关系，他可以等。人生漫漫，多等几年，又何妨。
【宿主，初级任务已全部完成。奖励三天休整时间，叠加提前完工奖励一天，共计四天自由休整期。四天后开启中级任务，期间将随机刷新高阶任务。】
“我知道了。” 雒云轻声应下。
当晚两人简单吃过晚饭，程朔便同他商量：“我打算请村里两个手脚麻利的婶子过来帮忙分拣药材。这几天你好好休养，养足精神，等之后我们出门跑市场。”
雒云微微疑惑，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手套上，瞬间了然，鼓了鼓脸颊：“哼，随便你。”
程朔低笑：“不是嫌你慢，是舍不得你累。”
他放软语气：“这几日你在家，晚上帮我做顿热饭就好，我回来便能吃上热乎的。”
雒云立刻点头应下。
程朔联系好村民，敲定次日帮忙，两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天刚亮，程朔早早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刚走出房门，便看见雒云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院中。
“怎么不多睡？今天不用你下地。”
雒云走上前，细细叮嘱：“早饭吃了吗？午饭、热水都备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探头去看三轮车车厢。
程朔轻轻按住他的肩：“都备齐了，我路上买吃的。快回屋，别着凉。”
“那你快去吧，你走我就回去睡。”
雒云执意目送，程朔无奈，发动车子驶出小院。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雒云才转身回房。
一觉睡醒，已是将近十一点。
空荡荡的院落寂静无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雒云站在院中，忽然真切感受到，这段日子有程朔在，小院从来热闹温暖。他几乎快要忘记，从前孤身一人守着老院，是怎样熬过无数安静漫长的日夜。
他轻叹一声，简单收拾妥当，打算去镇上采购晚饭食材。
雒云抬臂看向衣袖上趴着的小蜘蛛：“我去镇上赶集，要不要一起？”
日久相处，他早已不再忌惮系统这副小小的蜘蛛模样。
【我就不去啦宿主，今日天晴，我在屋檐下晒太阳。】
雒云无奈笑了笑：“别忘了你是系统。我出门了，尽早回来。”
正值农忙，镇上逢集人并不多。雒云随便吃了两口东西垫腹，便走到菜市场。
挑好新鲜排骨、青菜、萝卜与蒜苗，正要离开，他视线扫过路边老人小摊的角落，一包旧布包裹的褐色细籽映入眼帘，是黄芪种子。
雒云心中一动，上前询问。
摆摊老人笑着摆手，说是早年自留的老种，产量低、长势慢，现在没人愿意栽种，留着无用，索性送给了他。
雒云小心将种子收好揣进兜里，又买了些手工洋芋丸子，打算晚上做一锅烩菜。
回到家中，他抬手用细铁丝轻轻戳了戳屋檐下的小蜘蛛。
小蜘蛛顺着蛛丝落回他衣袖。【宿主怎么了？】
“我得了一包老种子，你帮我看看。”
【系统提示：扫描到草本种质信号，疑似塬地细茎黄芪，为陇源本土传统道地老种源。
该品种药性醇厚扎实，唯长势缓慢、产量偏低，近年被高产改良种苗大面积替代，市面基本绝迹。
目前仅可初步判定外形吻合，品种归属、种质纯度暂未确定，可通过育苗试种、长势观测、药性比对完成最终核验。】
雒云点头，将此事牢牢记在心里。
暮色缓缓铺满整片塬地，天色渐暗。
程朔返程归来，远远望见小院里亮起一盏温软灯火。那一点光亮落在眼底，瞬间填满心底所有空落。推门而入，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五哥，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雒云端着菜走出厨房，眉眼温和，“你尝尝，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程朔看着他，语气温柔笃定：“你做的，都好吃。”
晚饭过后，两人静坐闲谈。
雒云思索片刻，将那包老种子取出，轻轻放在桌上：“五哥，我今天赶集拿到的，是老一辈留下的黄芪老种，我想开春试着育种看看。”
程朔拿起纸包，神色认真：“育种要等到开春。我先看看品相。”
他捻起一粒细小的褐色种子，对着灯光细看，轻声讲解：“黄芪种皮坚硬，不处理的话出苗率极低。先要筛种，挑干净瘪粒坏籽，用细沙轻搓种皮，再温水浸泡催芽。”
“育苗地要选生茬地，土层深厚、排水顺畅，不能重茬。咱们本地育苗习惯浅播薄盖沙，防止雨水板结、嫩芽顶不出土。”
程朔细细叮嘱：“出苗后不宜勤浇水，适当旱苗，主根才能扎得深、药性才足。等苗长起来，我们再和市面改良苗对比，就能确定是不是失传的塬地细茎黄芪。”
雒云闻言点头：“我爷爷留下的那块地，这几年一直轮作洋芋、大豆，正好是生茬地。我找人深翻平整，开春就能直接用来育苗。”
程朔静静看着眼前眉眼舒展、眼里重新燃起光亮的少年，心底温柔无声蔓延。
世人皆爱热烈盛放的玫瑰。
唯独他见过，这朵玫瑰曾在寒夜里蜷缩凋零、迟迟不敢抽芽的模样。
他亲自守着他熬过寒冬，陪着他破土新生。
他护着这朵花，从不是为了独占禁锢。
只是想让他往后余生，永远拥有肆意向阳、选择光明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细茎黄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