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本草》暮色为歌

11、种子 两人先

　　两人先回县里给三叔归还货车，程朔开车去了三叔库房，雒云便在市场外的街边小摊闲逛等候。

　　等程朔出来，一眼就看见雒云蹲在一处花摊跟前，正认认真真打量着一盆绿植。摊主卖力地介绍推销，雒云偶尔轻声应上两句。

　　雒云瞥见程朔，连忙抬手招呼他过来，示意可以动身回去了。程朔走上前，垂眸看向那盆花。小巧的粉色花盆，植株才巴掌大小，叶片厚实油亮，看着格外精神。他稍一沉吟，便掏钱把这盆白犀牛海芋买了下来。

　　“买它做什么？这种娇气的植物，咱们两个哪里会养。”雒云撇了撇嘴。

　　“看着精神挺好，它也不用频繁浇水，稍加留心，不难养活。”程朔弯了弯眉眼。

　　二人回到院子，去取停放的摩托，雒妈妈生怕他们两个不会照顾自己，大包小包往车上塞吃的用的，足足装了两大袋。雒爸爸反复叮嘱，一定要顾好身体，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多打电话问问三叔。两人一一应下，辞别二老，启程返程。

　　回到家中，程朔把那盆白犀牛海芋安置在雒云卧室的床头柜上。他没有同雒云说起这株植物寓意安康顺遂，心底只悄悄期许，他放在心上的人，往后岁岁平安，一生顺遂。

　　休整了一晚，第二日天色还未大亮，两人便早早出发赶往小岔村。

　　抵达村子的时候，三叔和装卸工人已经到了，正忙着装车。雒云和程朔连连道谢，三叔被他们说得有些不耐，挥着手催促二人快去办自己的正事，不用在这边耽搁，两人才笑着告辞离开。

　　秋日长风掠过荒原，枯黄的落叶如同受惊的彩蝶，簌簌脱离枝头，漫天飘飞。

　　骑摩托赶路风凉，二人一路沿着蜿蜒山路，前去寻访老种红芪种源。

　　起初雒云还坐得端正，时不时探头观望两侧山野，没过多久便扛不住迎面而来的冷风，干脆放松下来，身子往前一靠，整张脸贴在了程朔后背。一双冻得冰凉的手顺着外套下摆探进去，轻轻贴在了程朔的腰腹。

　　程朔身子猛地一僵，摩托车身微微晃动，走出一段S形。雒云吓了一跳，连忙开口：“五哥，是不是我手太冰了？我拿出来。”

　　说着就要收回手。

　　程朔深吸一口气，出声拦住他：“不用，不冷。”

　　腾出一只手，覆在雒云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按住。

　　不多时，两人在后沟找到了王老汉。老人家独自一人，平日里靠着养羊度日。雒云和程朔说明来意。

　　“红芪留籽最熬人。苗子要养满五年才开花结荚，果荚裹得紧实，风吹都裂不开。籽壳硬得像小石头，直接埋进土里，十颗里面未必能出一两棵苗。我特意留了这片坡不采挖，等到秋天荚果干透，才上山慢慢捋，一粒一粒攒种子。”王老汉一边说着，转身进屋，给他们取今年新采收的籽。

　　王老汉将种子拿出来，二人低头细看。红芪籽小巧扁平，呈肾形，个头不大，颜色由黄棕过渡到深褐，表皮带着一层温润的微光，光滑坚硬，腹部一处小小的凹陷圆点，便是种脐。

　　【滴—检测到本土老种红芪原种。

　　特征：肾形扁籽，棕褐色，种皮坚硬。

　　繁育难点：未经破壳处理出苗率极低，需人工预处理。

　　种质价值：原生自留种，抗寒耐旱，适配黄土台塬环境，是驯化繁育的核心材料。】

　　【支线任务：寻访河川镇小岔村原生红芪种源，收集成熟种子，任务完成。成功收录塬地老种红芪纯正种质，样本来源独立有效。解锁老种红芪育苗种植优化笔记，宿主可在资料库自行查阅。】

　　雒云心头一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程朔的胳膊。

　　程朔和王老汉敲定价钱，收下这一批数量不多的珍贵种子。雒云小心翼翼把种子收好，放进随车携带的收纳箱，抬眼看向王老汉。

　　“王大爷，我们能不能去看一看您留的母根？”程朔一边给王老汉递烟，一边开口询问。

　　他们一直记着支线任务，还可以收集活体母根，若是能够拿到，往后他们自己就能年年留种繁育。

　　“行，正好我要上山放羊，顺路带你们过去。”

　　王老汉赶着羊群，领着两人往山坡走去。到了地方，抬手指向坡间几丛红芪。

　　两人的目光落过去，那几株植株茎秆粗壮结实，一眼就能看出是生长多年的老株。

　　【检测：多株五年生塬地老种红芪母根，长势强健，根系养分充沛，适合移栽扩繁。】

　　雒云抬眼望向程朔：“你看这几丛，是成龄母根。有母根就不用漫长等待种子出苗，移栽成活之后，很快就能开花结籽。”

　　程朔缓步上前，弯腰仔细端详植株，轻声说道：“只是不能随意采挖，若是伤到整片种群，就得不偿失。”

　　王老汉走到二人身侧，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那几丛红芪，笑着开口：“这几棵就是我特意留下来的母株。种子育苗成活率低，拿母根移栽稳妥得多。只是这片坡，也就剩这几丛壮苗了。”

　　“王大爷，您这母根愿意出让吗？我们想要引种留种。”雒云小心翼翼问道。

　　“给你们两株吧，再多，这片坡的种群就缓不过来了。”王老汉应下。

　　雒云连忙点头：“嗯嗯，大爷您放心，我们只挖两株。”

　　程朔接过王老汉的小锄头，沿着植株外围慢慢刨土，不敢用力猛掘，一点点掀开表层黄土。深埋在土层之下的红棕老根渐渐显露出来，长长的主根向下扎入地底，细碎的须根四散伸展。他动作极轻，一点点剥离泥土，尽量保全每一条细根，完整地将母根起出土层。

　　雒云伸手捧起带着湿土的母根，沉甸甸的。粗糙的红棕色外皮，饱满紧实的肉质，整株根里，都蕴藏着蓬勃生机。

　　【活体母根采集完成，种质样本收录，支线任务进度更新！】

　　小黑蜘蛛爬到母根的茎秆上，来回爬了一圈，细细出声：【根系完好，没有损伤，回去照着笔记上的方法栽种，肯定能活。】

　　程朔铺开厚实粗麻布，小心把母根包裹起来，护住根部原土：“带着原生泥土移栽，能降低缓苗失败的风险。”

　　秋日的风拂过旱坡，余下留在土里的红芪静静伫立。

　　他们只取走两株母根，剩下的植株继续扎根塬上。保种从来不是尽数采收，取其二，留其众，方能生生不息。

　　离开之前，程朔特意去村里小卖铺，给王老汉买了两条烟，感谢他愿意割爱出让珍贵种源。王老汉笑得满脸舒展，这一趟交易，双方都满心满意。

　　回到小河村，张大爷那批红芪的装车工作也快要收尾。三叔蹲在一旁，一笔一笔仔细记录称重数目。雒云望着三叔两鬓的白霜，又想起自家父母，鼻尖微微发酸。这么多年沉浮起落，愿意无条件支持他、帮他兜底的，永远都是身边这些亲近之人。

　　程朔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伸手将他轻轻揽进臂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无需多言，所有安慰尽在这一个拥抱里。

　　尾款结清的同时，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老种红芪成品干货5800斤，获得积分58000分；老种红芪种子，奖励积分5000分；红芪母根两株，奖励积分20000分。支线任务累计积分90790。目前已收集陇地老种药材两种，解锁育苗笔记两份，宿主继续加油哦。】

　　雒云听着一连串播报，有种一夜暴富的恍惚感。

　　【淡定啊宿主，这才到哪，雒宿主，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你少看点宫斗剧。”雒云有些无语。

　　【宿主，当前能量充足，我不用继续寄居载体了哦。】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舍，显然是舍不得小黑蜘蛛。

　　“那倒是挺好，一直寄居在蜘蛛身上，带着确实不方便。”程朔开口。

　　系统深以为然，之前常常闷在烟盒里，它早就受够了。

　　小黑蜘蛛得到释放，自此系统不再需要接触宿主，就能直接和二人沟通。

　　几人一路紧赶慢赶，天黑前驶出村子，在河川镇街边匆匆吃了一碗面，便继续赶路回家。

　　到家时夜色已经浓透，程朔挨个打开院里的灯，院落一下子明亮起来。程朔家库房宽敞，这批药材运回来，也仅仅占了库房一角。

　　等全部货品安置妥当，已是夜深露重。

　　两人再三挽留三叔留宿，三叔还是执意跟着大车赶回县城。雒云轻轻叹了口气，三叔忙活整整一天，连一晚歇息都不肯留下。

　　“没事，今天看见王老汉养的跑山羊品相很好，过几日我们宰一只，送些肉给三叔，让他补补身子。”程朔宽慰他。

　　雒云心头一动，猛然想起，再过三四天，便是程朔父母的忌日。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只默默地，紧紧握住了程朔的手。

　　程朔抬手，温柔摸了摸他的头顶。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各自回房休息。第二日难得没有急事，雒云一觉睡到很晚。

　　等他猛地想起红芪母根还没有栽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往外冲。程朔正在院子里准备午饭，看见他慌慌张张往库房跑，连忙出声喊住他。

　　“怎么了？”

　　“五哥！母根还没栽种，放一晚上会不会冻坏！”雒云急得声音都提了起来。

　　【宿主，昨晚你睡着之后，程朔已经把母根栽种好了。】系统无奈出声。

　　“昨晚我洗漱完睡不着，翻了翻育苗笔记，照着上面的养护方法种下去了，就在后院那块之前种过豌豆的地里，放心，系统检查过，完全没问题。”

　　雒云愣在原地，心里满是愧疚，都怪自己睡得太沉，所有事情，又让程朔一个人操劳了。

　　程朔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上前拉他进屋：“又胡思乱想什么？是信不过我？”

　　“我就是觉得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你来操心，这样不好，我不想拖你的后腿。”雒云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从前他独当一面，样样都能打理妥当，怎么到了程朔身边，反倒处处需要被照料。

　　“小云，你已经很好了，从来没有拖我后腿。我们二人相辅相成，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我力所能及的。若是事事都分得这般清楚，那我于你而言，又算什么呢？”

　　程朔细细安抚，心底微微感慨，他的小孩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敏感了。

　　他拉起雒云的手，轻轻捏了捏：“快去换衣服洗漱，准备吃饭。吃过午饭，咱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安排。”

　　雒云乖乖点头。

　　是啊，在五哥面前，他偶尔做一回被照顾的小孩，好像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