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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不当得利 和三姐分开 ...

  •   和三姐分开后,我坐地铁回了住处。

      从地铁口走到小区,晚上的风吹在身上依然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闷热,路过几个店家摆在门口的大型空调外机,更热了。

      进门前我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了,李骏之前发消息说今天会比较晚回来,那怎么也该是十点之后了。

      我用钥匙拧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把客厅的大灯按开,光线有些晃眼。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冰箱运行的声音在安静地响着。我把背包随手放在书桌上,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连鞋都懒得马上脱。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累且无趣了。对于我这样一个本来就不习惯社交的人来说,在陌生的环境里直挺挺地硬撑了一整天,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了。

      现在偶尔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也是挺难得的事。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厚窗帘彻底拉上,挡住了外面街道上的车灯和远处的大楼。随后我打开手机,点开了一首王菲的《容易受伤的女人》,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音乐在房间里慢慢放着,老歌特有的调子让人神经稍微松弛了点。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穿了一整天、皱巴巴的衬衫西裤,忽然不想再去顾忌什么体面,或者说想要撕开这层虚假的体面。

      我把领带解开扔在地上,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随手脱在地上。接着是皮带、长裤和内裤,一件接一件扔在旁边。我就这样光着身子踩在地板上,这是别人不曾见过的我。束缚感消失的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我甚至没有关卫生间的门,只是走过去把塑料浴帘拉上,拧开了头顶的花洒。

      刚出来的水还有点凉,等了几秒,温热的水流才顺着管子涌了出来。我站在喷头下面,任由水流直接冲在头顶和脸上。水温稍微有点烫,砸在皮肤上有些发麻。我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尽快适应这温度。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整个人在水流底下僵直地站着。

      耳边全都是哗哗的水声,伴随着抒情的背景音乐。

      在这一分钟里,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但周围的世界好像彻底安静下来了。没有白天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声音,没有孙老师那种故意让人难堪的恶意,也没有扫描文件里歪曲变形的印刷字,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水声冲得一干二净。

      直到憋不住气了,我才抬手关掉水阀,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抬起双手,把湿透的头发连带着脸上的水一把顺到了脑后。

      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照不清人影。我摸了一把胸口的水珠,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白天在工位上对着谁都得客客气气,生怕说错一句话;下班和三姐吃面时,顺着他的玩笑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回到家面对李骏,又得处处小心克制,连视线都不敢多停留半秒。只有现在,把所有衣服扒干净、浑身湿透站在水汽里的时候,我才不用去演任何角色。

      但转念一想,真实的自己到底算个什么呢?一个胆小、内向,目光闪躲,没有自信,在职场上被随便拿捏的新人而已。

      身上残存的体温很快被蒸发的水汽带走,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我打了个激灵,又伸手拧开了喷头。温热的水流再次冲刷下来,把那些刚刚泛起来的杂乱心思又压了回去。

      在哗哗的水声里,我神思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李骏从小家教就好,东西从来不乱扔,回家也总是安安静静的。和我不同,平时他进门,鞋子总是规规矩矩脱在玄关,小心地码在鞋架上,从不会像别的人那样把鞋甩得砰砰响。加上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钥匙在门锁内接触切合的声音被我完全过滤了。

      过了好久,久到我感觉手指上的皮肤已经有点被水泡皴皮了,我才关上花洒。

      拉开浴帘,我扯过架子上的毛巾,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水珠还没擦干净,我又用它随手把湿头发包上,草草拧了一圈固定住,免得水顺着脖子往下滴。

      由于没有准备更换的衣服,我就这样光着身子准备出去找短裤穿。

      卫生间门口的地砖上溅了些水,踩上去有点打滑。我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连忙伸出两只手,一把撑住了卫生间的门框,借力稳住脚步。

      我原本低着头,小心地看着脚下的地板,生怕自己摔倒。

      可就在我慢慢把头抬起来的时候,视线从地板移到了客厅。

      李骏就坐在离卫生间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整个人依靠在沙发上,不似他往日端正的体态,两只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我。

      客厅的大灯照得屋里通亮。他大概是喝了些酒,原本白皙的脸上泛着明显的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眼神也比平时显得稍微有些迟钝和发沉。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容易受伤的女人》早就放完了,此刻已经切换到了播放列表里的《暗涌》。

      就算一屋暗燈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映你心

      讓這口煙跳昇我身軀下沉曾多麼想多麼想貼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沒緣份我都捉不緊

      轻轻浅浅的空灵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而我浑身赤条条地站在光亮里,头上包着毛巾,两只手还大敞着撑在门框上,整个人毫无遮掩地撞进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睛里。

      他迟疑了两三秒,才像刚缓过神来一样,咧嘴笑了笑,用那种惯有的调侃语气试图打破当场的尴尬:“及鞍,今天是情人节吗,一进门还有这种大惊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根本顾不上去接他的话,甚至连地板打不打滑都抛到了脑后,本能地收回撑在门框上的双手,慌慌张张地捂向早已彻底暴露的下半身。

      可人一慌,动作就彻底乱了套。我也是顾头不顾腚,重心猛地往后一仰,脚底踩着湿漉漉的水渍顿时失去了抓地力。好在我反应快,惊呼还没喊出口就赶紧矮下身子往地上一蹲,两只手死死撑住硬实的地板,才勉强稳住了平衡没当场仰面摔个四脚朝天。

      李骏见状,脸上的笑意收了,急忙两步跨了过来。

      “小心!”

      他弯下腰,两只手直接顺着我的胳膊下方穿过来,想要把我从湿滑的地板上架起来。

      此刻的我赤条条地蜷在地上,两腿僵硬地并拢着,狼狈得像只任人摆布的落汤鸡。他凑得很近,开口问了句“没事吧”,呼出的鼻息沉沉地扑在我的耳廓上,里面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与薄荷味。

      “没事,我……我自己能起来。”我心虚得不敢看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手还死命往后缩,只想找块毛巾把自己的头蒙起来,或者哪怕一条缝隙钻进去。

      可他大概是酒精上了头,反应有些迟钝,也没把我的推拒听进去。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顺势将两只宽大有力的手臂直接兜过我的后背和腋下,脖子一低,额头几乎贴上了我的肩膀,腰腹猛地一发力——

      就像在健身房里做最寻常的提壶铃动作一样,他稳稳当当、甚至毫无预兆地把一米七几的我整个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喂!李骏...”

      如果苍天有眼,此刻让时间永远定格,那将是一幕荒诞又极具视觉张力的场景: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白皮体育生,穿着背心、宽运动裤和球鞋,浑身散发着打完球和喝过酒的蓬勃燥热;而他的怀里,正结结实实地环抱着一个比他矮了半个头、浑身上下□□、头上还顶着滑稽干发巾的男生。

      “太羞耻了。”

      我整个人毫无遮蔽地被他贴合在身前。他的手臂常年训练极其粗壮有力,隔着薄薄一层皮肤,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紧绷的肌腱与跳动的脉搏。他宽阔又粗糙的掌心正死死扣在我的后背与肋侧,那两处被他体温烙印的地方,迅速蔓延开一片的酥麻与温热。

      太近了。他刚从外面淋漓的夏夜回来,热浪从他微敞的背心领口、从他起伏剧烈的胸膛、从他每一寸蒸腾着热度的毛孔里汹涌地扑打过来,直接撞上我刚刚被热水冲得发软、又被空调冷风激出一层鸡皮疙瘩的赤裸皮肤。

      我光裸的胸膛紧贴着他胸口那层薄如蝉翼的浅色棉布,甚至能透过那一层微湿的布料,感知到他左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沉重而急促地搏动——“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闷得像是砸在我的胸口上。而我为了不再次失去重心跌倒,双手死死搂着他的后颈。那块被汗水浸得微咸微湿的皮肤贴合着我的手臂,他因为用力而隆起的斜方肌正死死抵着我的下颌。

      他脖颈处散发一种微弱的柑橘混合着似有若无的肉桂气味,混合着一些汗味。没错了,是他身上特有的男人气味。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锁骨窝里,潮热的气流顺着凹陷处一路往下钻,激得我从尾椎骨直直蹿起一股无法自控的电流,整个人软得有些使不上力气。两条腿还未从刚才受力的吃痛中完全恢复,蹒跚地在地面上寻找支点。

      “及鞍……你没事吧”他沙哑着嗓子向我确认,但并没有立刻放开我,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随和与坦荡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我因惊吓和羞耻而泛红的眼角,瞳孔微微放大,视线顺着我光裸的肩颈一路滑过颤抖的胸口,最终停留在我们两人紧密相贴、毫无缝隙的小腹之间。

      时间慢放,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是赤裸皮肤与棉布摩擦出的隐秘摩擦。刹那间,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腰腹肌肉绷得坚硬,连带着托着我身体的手臂,力道也很重。

      粗粝的薄茧,

      在脊骨侧缘拓印、下陷,

      每一次微弱的闪躲,

      都在空气里撞出更深的一寸禁锢。

      褪去布料的缓冲,

      理智的缝隙,

      只剩滚烫的钝痛

      与细密的战栗在皮下对峙。

      织物在中间发酵成湿热的死结,

      □□熔成一片化不开的胶黏。

      “我没事了……抱得有点紧……”我努力平复着呼吸,极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

      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又沉又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我皮肤底下的异样战栗,还是仅仅把这当成了险些滑倒之后的惊悸未消。

      不知何时播放列表已经循环完毕。

      最后那点微弱的伴奏声彻底熄灭,四周陡然陷入了一片深水般的死寂,只剩下水滴从发梢滴落在瓷砖上的轻响,以及我们两人交叠贴合在一起、彻底乱了节拍的心跳。

      “三姐,我向你忏悔,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句没能说出口的独白在我的喉咙深处无声地翻滚着,像一句浸满了罪愆却又无比虔诚的祷词。在被剥离了体面、道德与防线的方寸之间,我终于承认了自己的万劫不复。

      李骏似乎终于意识到力道有些过重,他微微低头看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缓缓下移,最后离开了我的身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不当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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