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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给付 李骏大概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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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骏大概也意识到了两人的姿势过于紧贴。他手臂的力道稍微松了松,顺势把我架到了旁边的单人皮革沙发上。
“先坐这儿,地上滑。”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微醺后的鼻音,松开我的手时,掌心那层薄茧蹭过我的腰侧,激得我整个人本能地缩了一下。
双脚一沾地,我立刻像只受惊的蚌壳一样紧紧并拢双膝,身子尽可能地往前佝偻着。我把左手臂横搭在腿间,假装不刻意地盖住早已彻底暴露的□□。
“我去帮你拿衣服”,李骏没多看我,直起身子,转身径直走向靠墙的简易衣柜,替我找能蔽体的衣物。
衣柜下层我的抽屉被他“唰”地一下拉开。
意识到他打开了我的内裤抽屉,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稍微平息的羞耻感再次升级。
我不是个擅长收纳的人,那个抽屉里杂乱无章地堆着我所有的贴身衣物。更要命的是,和大部分直男习惯穿的灰黑深蓝、松松垮垮的平角内裤不同,我从大学开始就只穿修身包裹的紧身三角款。在独处的内心深处,这是我少数坦然接纳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
而在这堆布料里,有一条颜色格外扎眼。
那不是接近藏蓝或墨黑的暗深紫,而是一条明晃晃、泛着金属光泽的粉紫色。老实说,有点性感。
那是前年准备法考的时候买的。当时连着几套模拟卷的分数都不理想,复习压力大到整夜失眠,刷短视频时我被玄学洗脑,信了网上那个极度俗套的烂梗——“你‘紫腚’可以”。为了讨个好彩头,我特意在网上下单了这条艳丽的粉紫色三角内裤。结果真像撞了大运,客观题和主观题高分一次性通过,后来去方伦律所面试时,这个成绩也成了我履历里最具说服力的背书。自那以后,每次遇到大场合或者重要的日子,我都习惯穿上它当某种心理慰藉。
可谁能想到,这块承载着我高光时刻的私密布料,此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横陈在李骏眼前。
他会怎么想?一个正常的直男合租室友,看到这种颜色的紧身三角内裤,大概只会觉得怪异、扎眼,甚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骚”。该不会是个欠*的*货吧!
李骏站在衣柜前,视线在敞开的抽屉里停顿了两秒。
随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动作极轻地挑起了那条粉紫色内裤的一角。
他转过半边身子,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微微泛红的侧脸上。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扬起,眉梢挑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透着一种我看不明白、更像是被酒精放大后的忍俊不禁。
他没说什么,又反手拉开上面的衣柜隔层,随手拽出一件灰色的宽松短袖和一条黑色的棉质居家短裤。他把衣服折在一起,将那条粉紫色的内裤裹在最中间,像抱一堆刚烘干的毛巾一样,走过来一把递到我怀里。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甚至不敢想象自己此刻的五官有多僵硬扭曲。我只能伸出那只没遮挡隐私的右手,飞快地把衣服接了过来。
“谢谢……”我小声挤出两个字,嗓子哑得不像话。
李骏顺势在旁边的大床上坐了下来。床垫发出轻微的下陷声,他就坐在离我不过一米多远的地方,两手撑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事到如今,再扭捏着让他转过身或者要求“避嫌”,反而显得做贼心虚、刻意到了极点。毕竟刚刚在浴室门外,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已经被他单方面全盘勘验了个底朝天。在这个所谓“纯洁直男”的兄弟语境下,任何过度防备都是在自招嫌疑。
我索性把心一横,牙一咬,坐在沙发上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内裤。
因为身上还没完全干透,潮热的皮肤和紧绷的莱卡面料摩擦在一起,涩得难以拉扯。我的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把两条腿塞进裤腿,又慌不择路地把短裤套上,最后一把扯开宽大的短袖套过头顶。
直到棉质的衣料彻底把皮肤包裹住,那股几乎要把我灼伤的赤裸感才终于退潮。
可衣服穿齐了,屋里的气氛却直接跌进了一个更难堪的僵局。
我该干什么?去把浴室地上的水拖干净?还是若无其事地问他晚上喝了多少酒?
该说什么才能把刚刚这场充满撕扯的荒唐闹剧,粉饰成一次普通的“室友滑倒事故”?
李骏靠在床头没说话,目光仍在我的脸上停留着,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俩人略微粗重的呼吸。
“嗡——嗡——”
被我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在玻璃桌面上擦出刺耳的蜂鸣。
这动静像是一道赦令,我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眼睛死死盯在亮起的屏幕上,根本不敢分出半点余光去看李骏脸上的神色。
是微信弹出来的消息。
点开对话框,屏幕上赫然是三姐连珠炮似发来的几条信息:
【万人迷!今天楼下那家台州小海鲜拉死三姐咯!!!】
【妈耶,老娘从进家门到现在就没站起来过,在马桶上感觉快要流产而亡了】
【救命啊,你肚子有没有动静?不能就我一个人受苦吧!】
我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猛地松了一下,嘴角甚至极其突兀地抽动了两下。
耳边是李骏带着酒气的平稳呼吸,眼前是三姐在厕所里的凄惨嚎叫。
我盯着那行字,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真是两个苦命的人呐。”
李骏突然从床沿站起身,转头对我说了句:“及鞍,那我去洗澡了。”
“……好。”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着他大步走进卫生间,随着“咔哒”一声玻璃门被拉上,我整个人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瘫软在沙发深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把这尊大佛请走了。
屋里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尴尬才算终于被隔绝在了卫生间门外。我两只手揉了揉滚烫的脸颊,心想总算能趁着哗哗的水声,把刚才那场闹剧在脑子里稍微顺上一顺。
手机屏幕还亮着,三姐那条关于“台州海鲜与马桶”的惨烈控诉还停留在对话框顶端。
我拿起手机,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字回复他:
【三姐,你那顶多叫肠胃受难,我才惨呢。我今天已经整个人玉体横陈、□□地被李骏看光了。】
发送键刚按下去没两秒,三姐的对话框上方就变成了疯狂的“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屏幕上直接炸开了一整排密密麻麻的问号,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扑面而来的震惊:
【????????????】
我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打字飞快,极其简略地把刚才的惨剧交待了一遍。
叙述完毕,我还特意补了几个捂脸痛哭的表情包,试图隔着屏幕传达我那份死到临头的羞耻感。
三姐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慢悠悠地弹过来三个大字:
【好精彩。】
还没等我回一个问号,三姐的连环语音就直接轰炸了过来。我赶紧把音量按到最低,贴在耳朵边听。
他操着那口带着浓重家乡口音的普通话,语气里满是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鸨调调:
“万人迷,这可是这天大的福气,给三姐我就马上接受了。”
我忍不住想笑,压低声音回了一条文字过去:
【人家是纯直男,喝了酒好心扶我一把而已,你别在那儿脑补八百字小作文了。】
三姐显然很不屑,直接甩过来一条四十多秒的长语音,背景音里甚至还带着点马桶冲水的空旷回音:
“直男?这年头哪来那么多钢筋铁骨的直男!就算是块生铁,你这么大一个白花花的活人砸怀里,他也得化成铁水!要我说你就是胆子太小,前怕狼后怕虎的。当年三姐在美国做交换生的时候,麻泾涛,那是半点没带犹豫的!当下就邀请他去阿拉斯加看北极光!”
三姐越说越来劲,声调都拔高了八度:
“深更半夜,冰天雪地,极夜的小木屋酒店!两人共处一室,外面零下三十度,屋里暖气烧得滚烫,天时地利人和,干柴烈火。”
听到这里,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在屏幕上敲字拆他的台:
【得了吧三姐,麻泾涛家里开厂的,他确实不差跟你去阿拉斯加折腾这一趟的钱。但是你后半部分那些干柴烈火的盘算,他本人知道吗?】
消息发过去,对话框安静了片刻。
随后,三姐发来了一个极其傲娇又带着几分心虚的熊猫头“清者自清”表情包,配了一句语音: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当时就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虽然隔着屏幕,但我甚至能清清楚楚地脑补出三姐此刻蹲在马桶上,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梗着脖子、翻着白眼嘴硬的生动表情。
卫生间里传来了流水砸在塑料浴帘上的哗哗声。
看着手机屏幕上三姐那些荒诞不经的鬼话,我原本紧绷到近乎麻木的心脏,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甚至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还没等我继续回复,卫生间忽然传来了关水阀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拉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里面蒸腾的白汽顺着缝隙往外冒,李骏的声音透过门缝飘了出来,带着点被水汽泡透的慵懒和沙哑:“及鞍,在外面吗?”
我后背一僵,整个人立刻坐直了:“……在。怎么了?”
“那个,我刚才进门走得急,忘了拿干净内裤了。”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极其自然,像是在宿舍里让舍友顺手递卷手纸一样,“你帮我去我大衣柜抽屉里随便拿一条递给我呗。”
我坐在沙发上,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不是吧?这才刚消停了几分钟?
十分钟前我才光溜溜地在他怀里当了一回“落汤鸡”,现在局势翻转,他居然又要我去给他拿贴身内裤?
男生之间互相递衣服在大学宿舍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以前对门寝室也经常有人洗到一半光着膀子喊人扔条短裤进去。可问题是,刚刚我还揣着满腹不可告人的心思,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场天人交战,他现在却毫无防备地把这种最私密的差事交代给我。
“……行,你等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站起身,走到他的大衣柜前。
和李骏合租这段时间,我极少主动碰他的私人物品。拉开他下层衣柜的抽屉时,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扑鼻而来,干净、清爽,像是夏天被大太阳晒透了的纯棉被单。
和我的抽屉完全是两个极端,所有内裤都被叠成规整的小方块,整整齐齐地码成两排,清一色的纯棉平角裤,颜色基本就是深灰、藏青和纯黑,透着一种标准的、坦荡的直男做派。
我伸手挑了一条最上面的深蓝色平角裤拿了出来。
刚拎在手里,我就不由得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他骨架大、胯骨宽,加上大腿肌肉格外发达,手里的平角裤展开后尺寸大得惊人,我肯定穿上要掉下来。
我捏着那块厚实的深色棉布,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李骏这种外形高大健硕、性格又随和爽朗的男生,确实是做男朋友的绝佳材料。大码的体格摆在那里,哪怕只是站在旁边都让人觉得安全感满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毫无攻击性却又蓬勃扎实的荷尔蒙。
“及鞍?找到了没?”门里又喊了一声。
“拿到了。”我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开,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我正打算像刚才他做的那样,把门拉开一条缝把手伸进去,门里面的李骏却突然先开口了:“门没锁,你直接推门进来递给我吧,我不好出去。”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僵住。
让我直接进去?
他“不好出去”,意思当然是他现在也和我刚才一样,是光着的。
玩这么刺激的吗?推肯定是要推的,要是站在门口扭扭捏捏不肯进,倒显得我心里有鬼、格外心虚;可要是真推门进去了,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我这颗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恐怕又得当场报废。
“……那我进来了啊。”我硬着头皮小声提醒了一句。
深吸一口气,我小心翼翼地把磨砂玻璃门推开了一半。
卫生间里全是白茫茫的温热湿气,混杂着沐浴露的气息,扑面而来。吸顶灯在浓重的水汽里晕开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那张半透明的塑料浴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
而在那层薄薄的浴帘背后,正近在咫尺地立着一道高大健硕的人影。
背光将他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腹线条,以及修长结实的手臂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肉色的阴影在水汽里微微晃动,隐约还能看见水珠从他流畅的背阔肌线条上滑落下去。
整个逼仄的浴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热与暧昧。
“这儿呢。”
浴帘的边缘被掀开了一道缝隙,一条挂满了晶莹水珠、肌肉紧绷的粗壮手臂从里面探了出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摊开。
我甚至不敢往浴帘掀开的那道缝隙里多看半眼,生怕瞥见什么能让我当场自燃、鼻血狂飙的画面。我赶紧把手里那条深蓝色的内裤递了过去,指尖在慌乱中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潮湿温热的手背。
“谢了。”他语气平淡得很,利索地把内裤接了过去。
我刚想转身逃跑,里面的人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哎,顺便帮我把架子上的大毛巾也递一下呗,刚才忘拿进来了。”
我的脚步生生顿住。
转过头,浴室置物架上正叠放着他的灰色大浴巾。我一把抓过毛巾递给他。
隔着那一层晃动的塑料帘子,他开始动作麻利地擦拭身体了,肉色的光影随着他的动作剧烈起伏。他抬起手臂擦拭后颈,紧接着弯腰擦过紧绷的大腿和小腿,整具充满男性力量感的健硕躯体在昏黄的灯光与白雾里若隐若现,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原始而直白的冲击力。
我怕再看下去真的要不可自拔直接打鸣了,赶紧掐断了脑子里那些疯长的杂念,丢下一句:“那我先出去了……”
甚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答话,我便逃也似的快步夺门而出,反手将卫生间的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过了十几分钟,李骏吹干头发走出来,平实板正的头发此时刚吹干没做造型,随意服帖地搭在前额,竟也很好看。他身上换了干爽的背心短裤,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潮气和残存的微醺,径直倒在了大床的外侧。
“及鞍,关灯吧,今天想早点睡。”他的嗓音混着浓浓的困意,含糊不清。
“嗯,好的。”
房间骤然暗了下来。
其实今晚一顿折腾也才不过十点多,比起我们平时睡觉的时间早太多了。但也许是白天的奔波加上今晚酒精的催化,李骏陷进枕头里没多久,呼吸就沉了下去。过了不过十分钟,身侧便传来了他平稳悠长的喘息,甚至少见地发出了极轻微、并不吵人的鼾声。
可我却彻底失眠了。
我僵直地平躺在床的里侧,身上穿着那条紧绷、勒得皮肤微微发热的粉紫色三角内裤。薄被底下的每一寸空气都与他此刻的体温相通。
身旁是他起伏的胸膛和熟悉的体温。我侧过脸,借着厚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分微弱夜光,看着他睡得毫无防备的坚毅侧脸,忽然觉得荒诞又悲凉。
我想,自己此刻的心情,和三姐幻想中的阿拉斯加雪夜并无二致。
在极寒与永夜的荒原里,
渴望一簇能把自己彻底点燃的烈火;
在逼仄窒息的现实生活外,
贪恋一场孤注一掷的同眠。
在明知遥不可及的幻想中期待着什么、渴望着什么。明知道对方是直男,明知道所有的温存都是自我膨胀后的虚妄,我却依然无法摆脱天性,可耻地陷在这一层单薄的、粉紫色包裹的悸动里。
所有的期待在寂静中一次次升温,又在理智的审判下一寸寸落空。最终,那些见不得光的自尊碎片,只能被我紧紧捂在潮热的掌心里,任由它在无人知晓的午夜,演变成一场短促、徒劳且饮鸩止渴的自我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