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6、合格的味道 雷欧力第三

　　雷欧力第三次问起西索时，莉奥拉正在试着把手指周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收拢。她刚走出湿地，腿还在发软，却因西索告知的那个字兴奋不已：念。

　　“所以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雷欧力抱着手臂，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

　　莉奥拉头都没抬：“我问他厕所在哪。”

　　“你瞎编也找个不侮辱别人智商的借口好吗？！”

　　她从善如流，“好吧，其实是我发现他暗恋我。”

　　雷欧力额角青筋直跳：“越说越离谱了！”

　　莉奥拉耸肩，“你喜欢哪个版本？”

　　“我哪个都不喜欢！我是在担心你！”

　　她知道他担心自己，但暂时不想解释：“知道我不会告诉你还问鸡毛。”

　　小杰却有点困惑：“但是莉奥拉，你刚才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她说到这里，眼睛又亮起来，差点顺着这个话题讲下去。

　　酷拉皮卡忽然问：“有意思到值得你再去冒一次险？”

　　西索抬手时的恐惧仍在。“当时没想那么多。”她如实回答，“只是特别想知道答案。”

　　酷拉皮卡让她坐下休息，她却又低头研究自己的手。奇犽看着她，心想这家伙的好奇心未免太危险了。

　　第二场试验的考官很快出现。身材高大的卜哈剌和坐姿随意的门琪宣布，他们都是美食猎人，而考核内容是料理。有人不以为然，莉奥拉却来了兴趣：原来猎人还有这样一种职业。

　　卜哈剌先要他们烤一头猪，食材限定为附近森林里的野猪。莉奥拉平时帮克莱尔做过饭，本来还想试试，直到一头豪鼻狂猪撞倒灌木、直冲人群。那东西比她见过的任何猪都大，额前顶着骇人的角，考生们四散奔逃，她也顾不得观察，拔腿就往粗树后躲。

　　小杰先发现了它额头的弱点。几名身体强壮的考生抓住机会将野猪击倒，其他人很快效仿。莉奥拉没有冲上去证明自己也行；她绕到倒地的猎物附近，观察怎样处理才不至于糟蹋食材。她搬不动整头猪，靠雷欧力和酷拉皮卡帮忙架上火堆；烤制时倒从容起来，耐心调整柴火。

　　“你真的会做饭啊？”雷欧力有些意外。

　　“会一点。”莉奥拉蹲在火边拨动柴火，“但我家烤肉的时候，肉通常没有这么大。”

　　卜哈剌接过成品，毫不犹豫地大口吃下，宣布合格。莉奥拉还来不及问他肉质是否太老，对方已经开始吃下一份。看来这位考官的标准和她想得不同。

　　门琪出的第二道题叫寿司。

　　几乎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直到半藏不慎说漏嘴，大家才弄清这是他故乡的一种料理，要把米饭与鱼等食材结合。莉奥拉跟着人群赶去找材料，一边走一边追问半藏米饭需要什么温度、鱼应当怎样处理。半藏终于喊道，自己又不是厨师。

　　莉奥拉做出的第一份东西外形尚可，送上去却立即被门琪退了回来。她没有急着重做，先询问哪里有问题。门琪皱眉告诉她，鱼的腥味盖过了米饭，饭粒又被她捏得太紧，入口毫无层次。莉奥拉听得入神，甚至忘了自己正在被判不合格。

　　“所以米饭的温度会影响口感？如果换一种处理鱼的方法——”

　　“你可以自己试，”门琪不耐烦地说，“可我不是来给你上料理课的。”

　　莉奥拉这才意识到自己占着评审位置，赶紧退开。她又尝试了一次，这回注意到了米饭的松紧，却仍然没能让门琪满意。莉奥拉有些泄气，尝了一口自己剩下的寿司，又忽然来了精神：原来两次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差得这么明显。她想知道差异究竟出在哪里，甚至已经忘了自己的分数。

　　随着一道道寿司被退回，门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她宣布所有考生不合格。抗议声顿时炸开。一个身材魁梧的考生质疑料理与猎人资格毫无关系，卜哈剌不得不出手阻止冲突。莉奥拉不否认门琪的专业，却也不认同用一道多数人闻所未闻的料理决定去留。

　　直到会长尼特罗乘飞艇赶来，要求门琪重新考虑，局面才改变。门琪承认自己失了冷静，提出由她亲自示范新的题目。众人随飞艇来到一处裂开的山谷，俯身望去，深渊里横着巨大的蛛丝，丝网上悬着一枚枚蜘蛛鹫蛋。

　　门琪没有多说，纵身跳下，抓住蛛丝取得鸟蛋，又借峡谷间突然涌起的上升气流返回崖顶。动作轻巧得不像是在冒险。

　　莉奥拉却没笑。

　　她看得很清楚，门琪悬挂在蛛丝上的那段时间，完全靠手臂和身体控制位置。就算能判断气流什么时候出现，她的握力恐怕也撑不到那时。她有些想当然地试了试念会不会让她的肌肉凭空变强。她试着聚起身边那点气，结果它反而像漏了气的灯笼，一阵摇晃后又散掉了。莉奥拉为自己无法随心控制它感到如此懊恼。

　　小杰已经跃跃欲试，奇犽也觉得这项目有意思。雷欧力望了一眼深渊，转头发现莉奥拉迟迟没动。“别勉强，”他说，“考官也没说不能弃权。”

　　每个人都在劝她放弃。她当然知道退考不丢脸。可她才碰到未知世界的边缘，连门缝里有什么都没看清，难道就在此结束？她站在风口，眼睛有些发酸，心里却涌上一股几乎不讲道理的不甘心。

　　酷拉皮卡走过来时，她正在检查背包里的装备。背包里有她提前备下的登山扁带和一小卷安全绳。她取出来，观察崖壁与蛛丝相接的位置。

　　“没必要拿自己的命验证一个没把握的办法。”酷拉皮卡说。

　　“我还在想。”莉奥拉没有抬头，“如果能从旁边的岩台接近蛛丝，先把扁带套牢，手臂就不用一直承担全部重量。”

　　酷拉皮卡看了看她指的位置。岩台比崖边低，仍然很危险，而且仅凭那一截扁带也不能保证她回得来。她请已经采到蛋的小杰帮忙控绳；酷拉皮卡要求先确认固定点和退路。雷欧力在旁边听着，几次想说干脆放弃，最后还是上前帮忙检查绳结。他不赞成这个决定，却也不能眼看着她毫无保护地靠近崖边。

　　他们等了很久，才找到蛛丝随风靠近岩壁的时机。莉奥拉踩上岩台时腿抖得厉害，往下一看，深谷仿佛没有底。小杰在上方牢牢控绳。等蛛丝荡到近处，她才伸手抓住，把扁带套上粗丝，勉强分担手臂的负重。

　　即使如此，手掌仍然疼得厉害。她取到一枚蛋，想按计划退回岩台，才发现风向已经改变，身体正被带离崖壁。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清楚的念头：这不是课堂上的实验，步骤出了差错，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莉奥拉，抓稳！”小杰喊道。

　　她死死攥着扁带，惊慌间那层气又从皮肤上散开。她拼命想把它收住。直到上升气流卷过峡谷，蛛丝猛地向上绷紧。小杰和酷拉皮卡顺势拉住她，几乎是把她拖回了崖顶。双脚重新踩到地面时，莉奥拉抱着那枚蛋坐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雷欧力蹲下来查看她磨破的手掌，脸色很不好看。她没像平时那样开玩笑，只低头看着掌心，若不是同伴相助，她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何况刚才仍然差一点失败。

　　等蛋煮熟，门琪让考生们亲口尝尝。莉奥拉咬下一口，惊讶地发现蛋黄细腻得几乎入口即化，味道与平时吃的鸡蛋截然不同。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这种食材跋涉到险地。她仍然不认为每一次发现都值得用命交换，却终于尝到了门琪想让他们理解的东西。

　　返回飞艇时，她把擦伤的双手摊在膝上，脑子里却又浮现那层忽明忽暗的气。她想做笔记，手却疼得握不住笔。

　　酷拉皮卡坐到她旁边，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伤，问：“莉奥拉，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真的觉得，接下来还应该继续吗？”

　　莉奥拉沉默。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也知道下一场考试可能比今天更危险。

　　“我知道你说得对。”她轻声说，“但我才刚摸到门边上，就让我回去……我真的不甘心。”

　　酷拉皮卡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莉奥拉低下头，“我会认真想办法活下来的。”

　　酷拉皮卡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显然不是一个足以令人放心的承诺。

　　飞艇飞过云层。莉奥拉原本准备闭眼休息，却忽然想起门琪评价寿司时说过的那句话。她朝酷拉皮卡偏过头，眼睛又慢慢亮起来：“对了，你觉得味道这种东西，有没有可能像天气一样，找到可以训练的判断方法？”

　　酷拉皮卡看着她，终于确定，刚才那番劝告恐怕并没有改变她多少。

　　随后她先去处理了掌心的伤口，又吃了一点东西，随后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便携电脑。屏幕亮起时，熟悉的博客后台出现在眼前。她看了一眼上次更新的日期，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写过新文章了。

　　她的博客并不出名，平时主要分享学习计划、考试复习经验，以及一些关于升学申请的心得。读者不算多，却有几个人经常留言。前一篇文章还是《如何判断一项活动值不值得写进CV》，当时她认真列出了时间成本、实际收获和申请价值三个指标，还在结尾提醒读者不要为了让履历好看而盲目参加活动。

　　莉奥拉重新读了一遍。

　　随后，她缓缓把电脑往远处推了几厘米。

　　……当初写这篇文章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她会为了申请大学，跑来参加一场差点把自己摔死的考试。

　　“你在干什么？”

　　奇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更新博客。”

　　“博客？”

　　“嗯。分享一点学习经验之类的东西。”

　　奇犽看了一眼屏幕，正好看见博客标题下方的那句标语。

　　稳扎稳打。

　　他沉默了两秒。

　　又看了一眼莉奥拉包着纱布的双手。

　　“……你？”

　　“干嘛？”

　　“稳扎稳打？”

　　莉奥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我的人生理念。”

　　“别逗我笑了，你的人生理念今天差点和你一起在山谷里嗝屁。”

　　“没看到我正在反思吗？”莉奥拉懒得理他，重新打开编辑页面。因为手掌还疼，她只能放慢打字速度。起初她想写《如何在陌生环境下制定应急计划》，可写了几行，又觉得内容太空泛，于是全部删掉。

　　她回想起门琪评价寿司时说过的话，又想起自己在峡谷边计算气流的经历，突然坐直了身体。

　　“啊，这个可以！”把原先的标题删掉，重新输入。

　　最新更新：

　　最近参加了一场很特别的考试。具体内容不方便透露，但我发现了一件以前没有充分重视的事情：

　　以前做学习计划时，我会比较关注知识储备和时间安排。实际操作能力也是重要的一环。

　　所以大家在复盘一次失败的尝试时，可以问自己三个问题：
　　1. 关于这件事，我是不是仅仅还停留在知道应该怎么做的层面？
　　2. 如果环境发生变化，我还是否能独立完成？
　　3. 一旦失败，我有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第三个问题尤其重要。

　　以上。

　　这次考试还没结束，我暂时没有资格总结成功经验。等结束以后，如果有值得分享的内容，再来更新。

　　祝大家考试顺利！

　　——莉奥拉

　　附：今天发现一道从未吃过的料理。很好吃。以后想学着做做看。

　　她读完一遍，觉得内容还算满意，便按下发布。

　　奇犽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刚才写了那么久，就为了告诉别人，不会做的事情不一定能做成功？这什么正确的废话。”

　　“你这样直接缩句就试图概括当然会听起来很蠢好吗。”莉奥拉说，“重点是人很容易高估自己把理论转化为实际能力的水平！”

　　“所以你下次不会乱来了？”

　　莉奥拉停住打字的手：“……我会提高准备水平。”

　　奇犽：“你根本没打算不乱来嘛。”

　　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这才发现博客后台多了一条留言。

　　来自一位经常向她询问考试规划的读者。

　　> 读者：博主不是去参加那个很难的资格考试了吗？居然还有时间更新！顺便问一句，考试怎么样？

　　莉奥拉盯着留言想了想。

　　然后笑着敲下回复。

　　> 莉奥拉：还活着，暂时算顺利。谢谢关心！

　　她按下发送，关掉了博客页面。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很高兴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