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5、普通人的体能极限 她发现，聪

　　莉奥拉把折叠好的自行车扶在身侧，又试着抬了一次。车架离开地面没多久，她就放下了手。刚才在平整的隧道里，这辆车替她省下了不少力气；现在它却成了需要她亲自搬上楼梯的东西。她看了一眼向上延伸的台阶，终于决定不再带着它走。

　　这个决定并没有想象中容易。车是她用攒下的钱买的，出发前又花时间试过电池和刹车。她本来就知道可能遇到无法骑行的地形，却没想到要在考试第一阶段放弃它。莉奥拉把能取下的水瓶、急救包和随身物品装进背包，将自行车折好，靠在楼梯旁不妨碍通行的凹处，才重新站起来。

　　“你就这么扔在这里？”雷欧力问。

　　“再搬上去，我可能连自己都到不了终点。”她说完，仍然有些心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如果以后能回来找，当然最好。”

　　酷拉皮卡站在她身旁等了一会儿，没有催促。等她把背包背好，他才提醒：“萨次先生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莉奥拉抬头，发现前方的人群正在沿阶梯迅速向上移动。她顾不上再想自行车，跟着他们踏上第一段台阶。

　　最初并没有太难。她此前几乎全程借助车轮移动，腿虽然酸，却远没有连续奔跑的考生疲惫。莉奥拉甚至短暂地觉得，自己这次准备得很有先见之明。雷欧力上楼时呼吸沉重，酷拉皮卡也不再像平地上那么轻松，而她至少还能跟上两人的速度。

　　但台阶迟迟不见尽头。走过几处转折以后，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爬了多少级。楼梯的坡度没有明显变化，台阶高度却使小腿和大腿不断重复同一种动作。她起初还能一步跨过两级，后来为了控制呼吸，便老老实实地一级一级走。汗水从额角滑下来，背包贴在身上，连肩带也开始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试着抬头寻找出口，只看见上方仍然有灯光和不断向前的人影。萨次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周围有考生咬牙冲上去，也有人靠着墙停下来休息。莉奥拉没有心思去判断他们谁更有希望通过，只想着怎样让自己不要立刻停住。

　　“还行吗？”酷拉皮卡从旁边问。

　　“目前还行。”她说完，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发紧，又补充，“但如果后面还是楼梯，我可能得重新考虑这句话。”

　　雷欧力听见，勉强笑了一声。他也跑得相当辛苦，却依然不愿被前面的人甩开。酷拉皮卡提醒他们别在每一级台阶上都抢速度，莉奥拉照着调整步幅，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难维持刚才的节奏。

　　她在学校上过体育课，平日里也偶尔跑步，从不认为自己虚弱到不能爬楼。可这种长时间没有终点提示的运动，和几层楼的日常上下完全不同。腿部肌肉逐渐发胀，每次抬脚都需要比前一次更用力。她还没有喘到无法说话的程度，脚下却开始出现一种令人不安的迟钝：脑子里已经决定迈上去，身体却要慢半拍才能跟上。

　　经过一处转角时，她的鞋尖碰到台阶边缘，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酷拉皮卡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确认她站稳才松开。

　　“谢谢。”莉奥拉低头看了看脚尖，忽然有点想笑，“我的腿好像准备擅自罢工了。”

　　“别分心。”酷拉皮卡说。

　　她答应下来，没有因为被扶住而觉得难堪。刚才那一下确实险些摔倒，若不是旁边有人，磕伤膝盖的可能性并不低。

　　走过下一段平台以后，莉奥拉不得不停下来缓一口气。她原先算过，骑车节省的体力足够自己应付一段普通楼梯；问题是这里根本没有人告诉她，所谓“一段”究竟有多长。她有些后悔没在隧道里更多地留意地形变化，又知道后悔并不会使楼梯减少一级。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杰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身边跟着那个银发少年。两个人看上去依然精力充沛，甚至还有余裕谈论后面会是什么地方。

　　“莉奥拉，你还好吗？”小杰看见她停在平台上，便走了过来。

　　“很累。”莉奥拉没有隐瞒，“不过还没到要认输的程度。”

　　小杰看了一眼她的背包，主动问要不要帮忙拿一会儿。莉奥拉原本想说不用，随即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减轻负担。她把其中一个背包递给他，确认水和证件仍在自己身上，才道谢：“到了上面记得还我。”

　　“当然！”小杰笑着接过，像是根本感觉不到重量。

　　银发少年只是看了看她，转身跟上小杰，速度依旧轻快。莉奥拉望着他们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身体差距大得有些荒唐。她借助电池和车轮省下大段路程的力气，在他们看来似乎还远远算不上什么。

　　她没有因此决定拼命追上去。那样做只会让自己更快耗尽力气。她重新调整步伐，尽可能让每一步都踩稳，跟着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往上走。最后一段台阶出现在视野里时，她一度不敢相信那就是出口，直到迎面吹来带着潮气的风，才终于确定他们离开了地下。

　　莉奥拉站在出口处，弯腰撑着膝盖，几乎舍不得立刻直起身。阳光从云后照下来，森林和大片低矮湿地铺展开去。她本来以为看到室外会很高兴，真正望见前面潮湿、泥泞的地面，却只觉得腿更酸了。

　　萨次并没有让所有人停下休息。他向仍然跟得上的考生介绍，这片地方是危险的湿原，生活着许多善于欺骗猎物的生物。继续跟紧他，比自行选择看似安全的道路更可靠。

　　莉奥拉听完，有一点想叹气。楼梯已经够难了，后面竟然还有路。她把水瓶拿出来喝了几口，检查鞋带，刚要迈步，便发现脚跟隐隐磨得发疼。她只好找了块稍干的地面，迅速贴上一片防磨敷料。等重新站起时，前面的人群又远了些。

　　雷欧力回头招呼：“快点！再拖下去要跟丢了！”

　　“来了。”莉奥拉把水瓶塞回口袋，迈开腿追过去。脚踩进湿软的泥土时，鞋底立刻被黏住了一下。她费力拔出来，终于明白这里的行动会比普通路面更消耗体力。

　　湿原里的空气闷而潮，越往里走，能看清的东西越少。莉奥拉不敢随意离开队伍，遇到积水便沿着前人的脚印绕开，遇到有树根横在地上就小心跨过去。她已经没有余力研究哪条路线最短，能够确保自己不陷进泥里，已经足够。途中有人试图抄近路，很快消失在雾中；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属于什么动物的叫声，跟着便有人紧张地加快了脚步。

　　有那么一段时间，莉奥拉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鞋底拔出泥水的声音。前半程借助自行车保留了体力，遇到楼梯及时舍弃负重，实在不行的时候又接受了小杰的帮助。每个决定都确实有用。但这些决定没有让她的肺活量突然增加，也没有让发酸的大腿恢复如初。她只是把原本可能更早出现的极限，往后推了一段距离。

　　穿过一段雾气较淡的地方时，她终于又看见萨次的身影。雷欧力正在前面追赶，酷拉皮卡回头确认她没有落下。莉奥拉抬起手示意自己还跟得上，下一步却踩进一处松软的泥坑，鞋子险些陷住。她稳住身体，费了些力气把脚拔出来，终于没忍住说：“我靠”。

　　酷拉皮卡听见，回过头，莉奥拉便摆摆手，说只是泥太深，没有受伤。

　　她已经不太关心还有多远了。过于频繁地估算距离，只会让人忍不住期待下一段路立即结束；这种期待落空几次以后，比疼痛还令人烦躁。她索性只盯着前面几步，跟着人群在树木和泥水间前进。直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才抬起头，看见小杰站在不远处，正把借走的背包递回来。

　　“到了！”他说。

　　莉奥拉愣了愣。前方是一处与湿原明显不同的开阔地点，萨次已经停下脚步，向陆续赶来的考生宣布第一阶段结束。她接过背包，张口想说谢谢，却先扶住膝盖喘了半天。小杰没有催，等她缓过来，才高兴地说：“莉奥拉也通过了！”

　　莉奥拉直起身，看向身后那片走过的湿原，终于笑了，“原来真的有终点。”

　　她本来想坐下，看到其他考生已经开始关注下一阶段的安排，便只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短暂休息。双腿仍然发抖，脚后跟疼得厉害。她知道，如果考试从一开始就规定必须徒步，自己可能根本到不了这里。

　　她利用了能够利用的条件，也付出了尚能承担的代价。至于下一轮会不会恰好考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她并不知道。

　　莉奥拉低头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忽然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今天自己爬了多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