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39、杀死妮翁的内鬼 对不起，酷

　　妮翁这段时间几次三番地要求恢复她的私人收藏账户。

　　那位大小姐对风险调查部的权限变化毫无兴趣。她只知道，以前想看的东西，打个电话就有人送来，如今却连一份拍卖目录都得先经过重重审查。此时的她正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坐在会客厅里，翻到把一张火红眼的照片指给莉奥拉看。

　　“呐呐，莉奥拉！这家说有新藏品，为什么不让我联系？”她的声音里显然透着不满。

　　“委托人还没核实。”莉奥拉看了眼编号，“而且，这批藏品涉及了我们正在进行中的调查。”

　　“那，你们查你们的就好啦~我看看又怎么样？”妮翁不以为意。

　　“等到了方便公开的时候，自然是可以给您审阅的。”莉奥拉还保持着面上的礼貌，但行为上却依然态度强硬，她合上目录，“现在恐怕不行，妮翁大小姐。”

　　妮翁噘着嘴，看起来没有再坚持。

　　莉奥拉回办公室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标记的编号恰好也出现在了匿名收藏者的资料里。她把这件事告诉酷拉皮卡，建议暂时停止妮翁对地下收藏网站的访问，必要时可能还需要限制她外出，免得有人借她之口打听到调查进度。

　　对于重新检查账户权限这一点，酷拉皮卡倒是和莉奥拉意见一致，只是，对于莉奥拉提出的，限制妮翁的外出不太赞同。

　　“如果是涉及到妮翁大小姐的外出安排，恐怕还是要和莱特先生先商量后再决定。妮翁大小姐有权知道为什么受到限制。”思考片刻，酷拉皮卡对莉奥拉说。

　　“那就和他说呗。”莉奥拉把资料推过去，“总不能真等到照片流出去再行动，那还有什么用？”

　　“关于这一点，我会去和莱特先生交涉的”酷拉皮卡的态度有所松动。“莉奥拉这边的话，就先还是处理好授权记录就可以。”

　　“……遵命，老大。”莉奥拉叹了口气，倒是没有继续坚持。毕竟对她来说，这就只是家族内部一桩有些烦人的权限问题，酷拉皮卡都觉得没什么，她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天以后，诺斯拉家族的系统拦截了一封正准备发往私人经纪人的邮件。附件是一张尚未公开的火红眼照片，发件账户属于妮翁。

　　莉奥拉正要回房洗澡，看到记录吓得立马一个闪身就去书桌边把电脑打开了。还好，附件没有发出去，但访问日志仍然显示，同一份资料在半小时内被打开了好几次。

　　她先立即通知当值人员暂停外发权限，然后紧接着就给酷拉皮卡打去了电话。

　　此时的酷拉皮卡正在陪莱特见客户，暂时走不开，只让她保护好资料，等他回来一起处理。

　　“行吧，我先去和大小姐谈谈。”莉奥拉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批交易牵涉到酷拉皮卡正在寻找的火红眼。好不容易只剩最后一批了，眼下最经不起的就是节外生枝。偏偏妮翁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妮翁房间的门虚掩着。往常守在附近的侍女不见了踪影。莉奥拉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有人应声，才推门进去。结果刚一进门，便看见妮翁正举着手机，对准电脑屏幕拍照。

　　“妮翁大小姐，您在做什么？”莉奥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拍照啊。”妮翁回答得十分自然，“邮件发不出去嘛。拍照总可以吧？”

　　莉奥拉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电脑上的资料。果然还是那张照片！

　　“这是尚未公开的委托资料，不能发送给没有授权的人。”莉奥拉伸出手，妮翁却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莉奥拉只好解释，这家经纪机构曾经出现在多笔来源不明的交易里，贸然联系可能暴露酷拉皮卡正在调查的对象。妮翁听到酷拉皮卡的名字，反而更加不耐烦。

　　“你们不是已经查了好久了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查完？还有酷拉皮卡，他以前还会陪我出去，现在整天说自己忙。”

　　“他手里确实有很多工作。”莉奥拉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平静的死感。

　　“那你们就再找人啊。”妮翁抱着手臂，越说越不高兴，“爸爸给你们发工资，又不是让你们管我的。”

　　莉奥拉看了眼桌上那张火红眼的照片。她一直不喜欢妮翁收藏人体器官的癖好，尤其是每当妮翁兴高采烈地谈论火红眼有多漂亮时，她总会忍不住想起酷拉皮卡。不过，她早就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改变她的想法。

　　“总之，照片不能发出去。”莉奥拉放弃继续和眼前这位显然听不进去的大小姐继续讲道理，“您想看什么，等我们核对完再安排，可以吗？”

　　“我就要现在看！”妮翁用力推开她，“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我看？再这样，我就让爸爸把你和酷拉皮卡一起开除！”

　　莉奥拉退了半步，重新站稳。

　　得。

　　又是这一套。

　　她原本还想讲讲保密条款，听到这里突然懒得继续。妮翁最在意的始终是今晚还能不能见到那个收藏家，至于照片后来流到哪里、酷拉皮卡得重新追查多久，她似乎真的不准备考虑。

　　“麻烦您先把手机给我。”莉奥拉伸手，“等莱特先生回来，您想怎么投诉我都可以。”

　　“我不要！”妮翁抄起梳妆台上的小首饰盒朝她扔来。莉奥拉偏头躲开，盒子撞上柜门，金属饰品散了一地。妮翁趁她回头，拿着手机冲向门口，被她挡住以后又抬手打来。

　　“妮翁大小姐，适可而止。”莉奥拉扣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我要找爸爸！”两人又推搡了几下，妮翁挣脱以后，转身去拿桌上的电话，“我现在就联系他！我要告诉他，你们故意扣着我的东西！”

　　莉奥拉望着那部电话，耐心终于彻底耗尽。此刻她只想让妮翁安静下来，哪怕只有十几分钟也好。只要等到酷拉皮卡回来，一切就能解决了。

　　她已经在竞技场接受过那么长时间的训练，面对一个毫无格斗经验的人，她不认为自己会控制不住局面。

　　“对不起，妮翁大小姐。”她走近一步，“这是你逼我的。”

　　手刀击中颈侧。妮翁根本没有来得及防备，身体便失去了平衡，撞上旁边的矮柜，倒在了地上。

　　首饰盒又被撞落一只，响声在此刻已无人再开口说话的卧房中格外清楚。

　　“好了，等你醒——”莉奥拉说到一半，发现妮翁的反应不对。她试着叫了两声，检查对方的呼吸，仍然没见人醒过来。

　　“……妮翁大小姐？”她又确认了一次，心里冒出一句：麻烦大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唤出了【海龟汤】。

　　妮翁·诺斯拉现在是不是还有意识？

　　【不是。】

　　她盯着答案，赶紧又问：

　　妮翁·诺斯拉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是。】

　　还活着。莉奥拉稍微松了口气，可看到妮翁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那点安心很快又消失了。

　　妮翁·诺斯拉是不是还能醒过来？

　　【无法判断】

　　莉奥拉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她很确定自己这一下收着力，原本真的就只是想让妮翁安静十几分钟。可妮翁此刻的身体软得异常。莉奥拉看着地上的手机，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最后一个和妮翁单独相处的人。

　　她拿起手机，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能救活她当然是最好。人醒来以后，挨骂、停职、赔偿，至少都还有办法处理。就算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主动拨打救护车也能成为自己及时救助的记录，对洗清嫌疑总是有利的。反过来，什么都不做只会令事情更糟。

　　于是她没再耽误片刻，立即拨通了急救电话，准确报出地址和状况，向电话那头语气急切且茫然地说明自己发现有人失去了意识。

　　接线员让她确认伤者呼吸并保持通话，她也恳切地表示自己正在照做。她还喊来了佣人去接救护人员。等医护人员把妮翁抬上担架，她仍在担心地询问妮翁的伤情能不能好转。

　　酷拉皮卡赶到医院时，莱特已经在抢救室外等了很久。他不断着询问医生还需要什么设备，能否转院。听见女儿伤得很重后，又要求重新检查。

　　旋律和芭蕉也跟着来了。芭蕉守在走廊入口，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旋律则陪在莱特附近，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向医护人员询问女儿的情况。

　　莉奥拉独自坐在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究竟发生了什么？”酷拉皮卡看了一眼抢救室。

　　莉奥拉张了张嘴。她早已在心里整理过该怎么解释。

　　自己接到系统警报，给他打过电话，之后按照原先的打算前去查看妮翁的情况。等她进屋时，大小姐就已经倒在了地上。随后她立即联系了救护人员。整个经过，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从哪里开始说起。

　　可还没等她开口，抢救室的门便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莱特立刻迎上前。

　　莉奥拉听见医生说了很长一段话。

　　严重颈部损伤……抢救无效……

　　还有最后那句。

　　妮翁·诺斯拉死亡。

　　她起初没有听明白。

　　或者说，她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却不能把那些话和妮翁联系起来。

　　莱特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医生重新解释了一遍。莱特却像没听见一样，仍然要求去见女儿，还想联系其他医院。

　　酷拉皮卡扶住莱特，准备陪他处理接下来的事情。旋律此时也走到莱特身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似在安慰他。

　　莉奥拉始终坐在椅子上，等那边终于稍稍安静，才发现自己手机还有十几条部门消息没回。

　　她原本只是想让妮翁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人醒来以后，无论是怎样的处罚，她都可以接受。可是现在，妮翁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连准备好的道歉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由于涉及非正常死亡，友克鑫警方很快介入调查。妮翁的房间被封存，相关人员也先后接受询问。

　　莉奥拉是最早发现妮翁失去意识的人，又曾在事发前向酷拉皮卡表示要去找她，自然需要详细说明当晚的情况。

　　第一次正式询问时，调查人员问她有没有亲眼看见妮翁倒下。

　　莉奥拉摇了摇头，她眼眸低垂，似茫然，似沉痛地开口：“我进去的时候，大小姐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交出了电话记录，也说明了当晚发现系统异常以及联系救护人员的经过，却唯独没有提起自己曾经对妮翁出手。

　　询问结束后，莉奥拉才真正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最初设想的麻烦。

　　她当然害怕。她不想失去工作，也不想坐牢。如今生活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她也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但如果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构成她此刻撒谎的全部动机。

　　偏偏是只剩最后一批火红眼的这个时候。

　　酷拉皮卡花了那么长时间，费尽心思寻找族人的遗物，如今终于只差最后一批。

　　倘若莱特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死在了家族员工手里，还是一个与酷拉皮卡关系如此亲近的人，他会怎么想？

　　万一他因此迁怒于酷拉皮卡，甚至将他赶出诺斯拉家族呢？

　　莉奥拉越想越烦躁，甚至开始有些下作地迁怒起此刻还尸骨未寒的妮翁。

　　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

　　她明明已经告诉过妮翁，那些资料不能随便外传。可妮翁就是不肯听，非要联系那些来路不明的收藏家。她都已经好声好气解释了多少遍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妮翁把无辜者的眼睛当成漂亮的收藏品时，怎么不见有人追究她的责任？她仗着父亲的权势任性妄为，想要什么便非要得到，何曾考虑过那些死者的家人？如今她自己死了，倒是所有人都急着替她讨回公道。凭什么！万一自己反而是替那些无辜的死者出了恶气呢？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妮翁倒在地上的模样。

　　“……”算了，再怎么说，动手的也是自己。

　　莉奥拉揉了揉眉心。

　　她想起上次弗朗茨的事情。那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告诉酷拉皮卡，出了什么事找她就好。后来又道歉，答应以后不再让护卫替自己的冲动承担风险。可现在，她不仅再次对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动了手，甚至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要是酷拉皮卡知道了……

　　她忽然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会生气吗？开什么玩笑，当然会了，倒不如说他不对自己失望至极那就不是酷拉皮卡了。

　　可比起这个，她又更害怕他真的为了自己受到牵连。

　　只有最后一批了。酷拉皮卡为那些火红眼付出的心血，甚至那个燃烧生命的念能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他错过找回最后一对族人眼睛的线索。

　　可她也同样绝望且痛苦地发现，她急着为自己开脱并不只是为了酷拉皮卡。

　　她也同样不愿意失去眼下的一切。

　　至于这两个理由究竟哪个更重要，她已经分不清了。

　　那天晚上，酷拉皮卡带着调查摘要回到套房。妮翁过去接触过的收藏商、占卜客户和经纪人都列在附件里。

　　莱特坚持要查出责任人，甚至想动用私人关系追查所有曾经与女儿发生纠纷的人。

　　“大小姐以前给很多□□头目占过卜。”莉奥拉翻着名单，“那些人之间的交易、客户联系，还有过去留下的委托记录，可能牵涉不少秘密。我恐怕……是有人蓄意灭口。”

　　“依据是什么？”酷拉皮卡问。

　　“暂时只是怀疑。”莉奥拉拿出笔记本，“如果使用海龟汤的话，至少可以得到一些初步线索。”

　　未等酷拉皮卡回答，半透明的纸页便在莉奥拉的掌心展开。

　　莉奥拉限定了妮翁受伤至死亡这一事件的范围，先是问道：“直接造成妮翁·诺斯拉致命伤害的人，是否属于诺斯拉家族内部人员？”

　　【是。】

　　莉奥拉盯着答案。她当然知道，这个范围里包括自己。但她还是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个答案震惊到了一般，她说：“我们当中出了内鬼！”

　　“你先等等。”酷拉皮卡皱起眉。

　　“怎么了？”莉奥拉心下一紧，生怕自己露馅。

　　“内部人员并不意味着内鬼。大小姐本来就在家族的住处，能够接近她的人很多。”好在酷拉皮卡没有发现莉奥拉今晚的异常。

　　“你说得对。”莉奥拉点点头，重新看向纸页，“那我再缩小一下范围。”

　　她调出家族成员和工作人员的名单，目光很快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为了保证结果公允，我先验证一下自己。”她找到自己的名字，抬起手。

　　“莉奥拉·索恩是不是蓄意谋杀妮翁·诺斯拉的人？”

　　【不是。】

　　“莉奥拉，你的提问有一个问题。”酷拉皮卡看过以后，指出问题里的【蓄意】二字，“我们还不能排除，造成妮翁大小姐死亡的人并没有杀人意图。”

　　莉奥拉的额角渗出冷汗。她当然知道。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究竟遗漏了什么。

　　可酷拉皮卡说得没错。如果在他指出漏洞以后，她便放弃继续查证，只会显得更加可疑，于是莉奥拉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好，那我重新再问一次。”她抬起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妮翁·诺斯拉的致命伤害是不是由莉奥拉·索恩造成的？”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动能力，酷拉皮卡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莉奥拉，先不用。”酷拉皮卡说道，“我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下一轮提问的时候，可以考虑到这一点。能力的次数有限，现在还有许多需要确认的事情，别把机会浪费在反复自证上。”

　　“而且……。”酷拉皮卡的语气很平静，他松开她的手，将调查摘要拉到两人中间，说出了那句几乎要让莉奥拉当场便哭出来的话——

　　“我相信你。”

　　啊，多么，从容，诚恳，又令她感到无地自容的一句话啊。

　　莉奥拉心中先是因为事态没有暴露涌起一阵近乎卑劣的狂喜。可那份庆幸只持续了片刻，便被随之而来的羞愧淹没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可耻。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偏偏是在事态已经无法挽回的现在。心中被这句话而激起的巨大的震动，细细密密地，牵动着她此刻已被愧疚填满的心脏。对不起，酷拉皮卡，骗了你，真的对不起。你真的，太好了。

　　她险些落下泪来，于是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桌上的调查摘要，可眼前的字迹却渐渐模糊起来。

　　“……好。”她收起纸页，“那我们先调查一下客户的来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