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38、同一盏灯下 四月初，诺

　　四月初，诺斯拉家族又进行了一次人事调整。

　　妮翁失去预言能力以后，莱特一直试图寻找新的收入来源。最初他还指望那些老客户愿意继续合作，后来发现没有预言作为交换，许多人连电话都懒得接。好在护卫、押运和资产管理的生意逐渐稳定下来，几笔原本陷入纠纷的委托也顺利解决，家族的经营才终于有了起色。

　　于是莱特决定将日常事务交给酷拉皮卡统筹。除了重大资金安排仍须他本人批准，其余部门都直接向酷拉皮卡汇报。原先的护卫队长就这样成了诺斯拉家族的二把手，手下除了护卫，还有财务、行政和几支负责对外业务的团队。

　　莉奥拉也拿到了新的任命。她原先负责的风险评估组升格为风险调查部，增加了两名编制，可以独立审核重要客户的背景、交易关系和委托风险。对于明显存在问题的合同，她有权要求暂停签署，直到相关部门补齐材料。

　　“恭喜啊，老大，当大官了这是。”会后，莉奥拉斜靠在会议室门口，恭喜酷拉皮卡升任诺斯拉家族的二把手。

　　“同喜，索恩部长。”酷拉皮卡朝她颔首。

　　职位的变化很快体现在工作上。

　　过去遇到需要跨部门协调的委托，莉奥拉通常先向酷拉皮卡说明调查结果，再由他联系对应负责人。如今她可以直接要求业务组提供原始合同，也能让行政协助调阅经过授权的旧档案。效率确实提高了不少。

　　某天晚上，一家海外保管机构突然通知诺斯拉家族，原定由家族负责核查的封存物将提前办理转运。委托人要求次日上午完成交接，理由是收货方临时调整了行程。

　　莉奥拉收到邮件时已经准备洗澡。她原本打算第二天再处理，直到看见附件中新的收货人名称，才重新打开电脑。

　　那家公司她见过。

　　此前追查兰德遗产时，它曾作为一家私人收藏机构的代理商出现在旧运单里。公司本身合法登记，实际参与的交易却相当复杂，尤其经常替不愿公开身份的客户办理保管手续。

　　莉奥拉先联系丹尼确认登记信息，又打电话询问当值人员。十点多，她抱着电脑去了酷拉皮卡办公室。

　　“很遗憾地通知您，老大，今晚得加班了。你自己看吧，明天那批东西肯定不能直接放行。”

　　酷拉皮卡放下正在看的合同，接过她的电脑。

　　两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核对委托关系，发现新的收货方虽然持有授权文件，签字人却已经不在原公司任职。更麻烦的是，货物中有一只玻璃容器，与他们此前追查的一份火红眼记录存在关联。

　　“好，先要求暂停交割。”酷拉皮卡说，“我联系保管方，你先确认这份授权有没有后续补充。”

　　莉奥拉答应下来，咚咚咚跑回楼下翻出旧档案。等她带着材料回来，已经过了午夜。酷拉皮卡此时正在与海外机构通话，她便坐在旁边核对日期，等他结束通话再讨论。

　　最后，他们确认那份变更授权缺少原委托方的有效确认。保管机构同意暂缓转运，等待律师核查。

　　事情处理完已经接近凌晨两点。莉奥拉看了看时间，有些绝望，“靠，我要是现在回去，估计还没洗完澡就得起床。”

　　酷拉皮卡收好电话，贴心提议：“你今天可以晚些上班。”

　　“你就不能给我放半天假吗，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打工皇帝的。”她叹气，“我真觉得我们应该把办公室搬到同一层。每次有事我都得跑来跑去。”

　　酷拉皮卡不置可否。他最近也经常因为临时委托留在办公室，等到处理完毕，员工楼里的餐厅早已关门。两个人这些天的夜里常常一起吃夜宵。

　　没过多久，行政部门为他安排的新套房便腾了出来。

　　员工楼高层原本有几间供高级管理人员使用的住处，酷拉皮卡分到的那间有主卧、客卧、独立书房，还有足够宽敞的起居室。书房已经配置好能够安全访问家族资料的电脑，莉奥拉去帮忙搬书时，发现客厅里还有一张长桌。

　　“当了二把手这待遇都上去了。桌子不错。”她把箱子放下，“以后终于不用两个人挤一张办公桌了。”

　　酷拉皮卡正在整理书柜，听见她的话，回头看了一眼，“我可不记得我批准你在这里办公了。”

　　“喂，你不会这个都要和我计较吧，那你和我换换去住我的单间去。”

　　酷拉皮卡本来也没打算真和她谈什么条件，就默许了她在这里办公。

　　起初莉奥拉只是下班后来坐一会儿。她把调查材料留在部门，只带上需要讨论的重要文件，晚上若有新的委托便直接过来。自己的工作结束以后，酷拉皮卡继续处理邮件，她便在旁边看书。

　　后来有一回，海外机构的电话一直持续到凌晨。莉奥拉实在困得不行，干脆在客卧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她借用了浴室，发现自己没有带护发素，只好顶着半干的头发回原来的员工房取东西。

　　再后来，她把常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都带了过来。

　　“你干脆住客卧算了。”酷拉皮卡有天看见她又拎来一个袋子，终于开口。

　　“正有此意。”莉奥拉十分认真地回答，“主要是我那边的资料越来越多了，每次想找文件都得翻箱倒柜。”

　　她原来的单间确实逐渐变成了资料房。书架摆满以后，她又添了两排用于存放私人笔记和公开图录的柜子，原本的单人床被挪到靠墙的位置，她的整理习惯也确实不太好，桌面长期堆着尚待核对的照片。莉奥拉向行政确认可以继续保留房间后，便把自己原先的宿舍那里工作之余整理资料的地方，日常衣物则都搬进了酷拉皮卡的客卧。

　　两个人对此适应得比预想中容易。

　　早上碰见便一起吃早餐，之后分别去自己的部门。晚上谁先回来，谁就决定要不要联络阿姨叫餐。莉奥拉有时在起居室看书，有时戴着耳机打游戏。酷拉皮卡需要安静时，她就回客卧。碰上双方都没工作的时候，她还会拉着他看电影。

　　她逐渐熟悉了这里的每样东西。数据线放在哪里、哪个柜子里有药、厨房还剩多少茶包，她比酷拉皮卡本人都清楚。酷拉皮卡也习惯了偶尔在桌上看见她乱扔的发圈，或者打开冰箱时发现里面又多了几盒甜点。

　　有时他工作到太晚，莉奥拉会抱着书去主卧等他，其实原本是打算等酷拉皮卡回来再问什么事的，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酷拉皮卡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能鸠占鹊巢到这个境界，耐着性子站在床边叫了她两声。莉奥拉迷迷糊糊地睁眼，看清是他，便往另一侧挪了挪。

　　“哦，回来啦？几点了？”

　　“快两点。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哈——本来想等你的。”她打了个哈欠，“反正……你先休息吧。”

　　酷拉皮卡提醒她客卧在隔壁。莉奥拉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啥，答应的倒是很快，过了一会儿却又睡了过去。他只好把她的书收起来，替她关掉台灯，自己去了客卧休息。

　　第二天莉奥拉得知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

　　“害，当时你应该叫醒我的啊。”

　　“我叫过了。”酷拉皮卡斜睨她。

　　“那就再叫一次嘛，我脾气很好的。”

　　酷拉皮卡看着她，最后只说，下次至少不要拿书压着脸睡觉，书名都印她左脸上了。

　　莉奥拉答应了，晚上却仍然经常跑去他房间聊天。她倒是觉得两人现在相处得很舒服，肆意享受酷拉皮卡的私人空间。

　　与此同时，火红眼调查有了相当明显的进展。

　　家族原先接触过的几位收藏者陆续同意交还遗物，兰德遗产案里长期封存的部分也终于完成了相关手续。莉奥拉让米拉重新核对每项记录，将确认属于同一批遗物的重复照片合并。

　　某次她与酷拉皮卡前往保管机构，办理一对火红眼的正式移交。律师确认文件后，工作人员将封存容器交到酷拉皮卡手中。他仔细检查了编号与保存状态，随后将容器妥善收好。

　　回程时，她把剩下几行没被她高亮的线索给酷拉皮卡看。

　　“你看，我们就只剩最后一批火红眼没回收了！”

　　他接过电脑，逐项核对了已取回的遗物，又把其中一项仍缺少身份信息的记录单独标出来。莉奥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哦，这个我还没找到原始照片。昨天联系过当年的承运商，他们说旧档案可能已经移交给保险公司了。”

　　“嗯，那只能继续查了。”酷拉皮卡说。

　　真正令莉奥拉开始在意的，却是另一组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收获的记录。

　　最初只是几份互不相干的私人拍卖资料。不同年份、不同经纪人，连保管机构都不一样。莉奥拉在核对付款路径时，发现它们使用了结构相似的匿名委托编号。

　　她原本怀疑只是某家大型代理机构统一生成的编码，便向米拉要来同一时期的其他交易样本。对照之后，问题反而更加明显：普通委托的编号规则并不相同，这几份记录似乎经过某种专门的匿名处理。

　　其中一份还有旧照片。玻璃容器摆在深色展柜内，背后露出一小段装饰纹样。另一份照片的拍摄角度不同，展柜的背景却有些相似。

　　莉奥拉把图片并排放大，盯着看了许久。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酷拉皮卡走过来看了看，指出仅凭展柜相似还不足以判断。私人收藏者之间经常使用相同的展示设备，尤其那些专门为人体标本定制的容器，连尺寸都可能十分接近。

　　莉奥拉于是展开【海龟汤】。

　　她先将范围限定为三份已经完成的交易，确认它们背后的实际收藏者是否为同一人。

　　【是。】

　　“嘿！你看！”她立即坐直，“还真是！”

　　随后，她问现有经纪人名单中是不是包含那位收藏者的真实身份。

　　【不是。】

　　她又针对一份曾经过卡金地区转运的旧记录提出问题，希望确认其最终收货地点是否就在当地，得到的却是【无法判定】。

　　莉奥拉重新读了一遍问题，发现自己遗漏了转运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多次交接。她只好将那张货运单单独标记，暂时停止提问。

　　“这人什么来头啊。”她看着屏幕，“这么多资料，一个真名都没有。”

　　酷拉皮卡拿起最早的交易记录，仔细查看代理公司的登记资料，“也有可能是这个人从来没有亲自参与过交易。”

　　“不会是什么上流社会的人吧。”莉奥拉感觉有些头大，随后又发现其中两家公司早已注销，“……算了，还是先从这几个活着的负责人开始找吧。”

　　他们花了几天联系旧员工、保险机构和保管商。有人记得曾经处理过那批货物，却说自己只负责交付。也有人愿意提供当年的收费记录，可涉及客户身份的部分却已经遭到销毁。莉奥拉拿到其中一份旧转运清单，发现有一处签收地点曾经被更改，却找不到变更申请的原件。

　　这倒是极大地激发起了她的好奇心和胜负欲，她越来越想弄清楚这个始终不肯露面的收藏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酷拉皮卡晚上回来，见她还在起居室看那些记录，便在旁边坐下，“有什么新发现吗？”

　　“找到两家以前替他办理过委托的机构。可惜都关门了。”莉奥拉把屏幕转过去，“而且……这份交易可能涉及卡金。不过凭我目前能查找到的记录，还不能确定最终的交货地点就是那里，海龟汤也问不出来。”

　　酷拉皮卡看了一会儿，问她是否已经联系当地的承运商。

　　“哎呀，我都联系了，这不是在等回复吗。老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酷拉皮卡此前取回那么多对族人的眼睛，自然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于是也没继续催促莉奥拉干活，她看着已经有点烦躁了。

　　莉奥拉合上电脑，有点困倦，“老大，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忙到很晚？”

　　“嗯，手里还有两份合同要看。”

　　“那我先去洗澡了。”她起身，顺便将桌上的杯子收走，酷拉皮卡提醒她很多次喝完牛奶的杯子一定要洗干净，不要等到发霉再收拾“剩下的晚点有空再说。”

　　那晚酷拉皮卡处理完工作，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莉奥拉已经洗过澡，抱着一本小说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出来，便问要不要吃点东西。两个人简单吃了顿夜宵，讨论了明天的工作安排。她又提起下午收到的一封邮件，说以前那家保险公司的档案员答应替她找找旧文件。

　　“如果找得到的话，我明天还得过去一趟。”莉奥拉说。

　　“辛苦了，需要安排人同行吗？”

　　“就看个档案而已，不用那么大张旗鼓的。”她想了想，“要是真涉及需要授权的资料，我再联系你。”

　　酷拉皮卡点头，他相信莉奥拉的能力如今已经能处理自如。

　　收拾完桌子，已经接近午夜。莉奥拉原本准备回客卧，走到走廊却又想起自己的书放在主卧，便转身进去取。酷拉皮卡还在书房里核对明早的会议安排，等他终于回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莉奥拉把主卧当成自己随意进出的空间，把她手里的小说轻轻拿出来。

　　“莉奥拉。”

　　她睁开眼，看见他，含糊地问：“哦，你工作结束了？”

　　“刚结束。”

　　“那你睡吧。”她慢慢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我回隔壁。”

　　酷拉皮卡看她困得厉害，便替她把踢飞的拖鞋又好好放回到床边。莉奥拉穿好鞋，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小酷。”

　　“又有什么事？”

　　“你明天早上如果比我先起来，记得叫我一下。我想早点去见那个档案员。”

　　“可以，几点？”

　　“七点半吧。”

　　“我会记得叫你的。”

　　莉奥拉这才放心回了客卧。

　　酷拉皮卡将她忘下的书合好，发现书签被她胡乱折在了书的扉页，便翻到记忆里她刚刚停下的那一页，重新夹好。起居室里的电脑也没有关，屏幕上显示着那份尚未完成的收藏者档案，于是酷拉皮卡又耐着性子把未保存的文件也帮她保存好才关掉屏幕，不然明早起来要是发现折腾一晚上的工作忘保存了，她会大叫的。

　　确保莉奥拉已经四仰八叉地在客卧的大床上进入梦乡，他才又轻手轻脚地将客厅的灯也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