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36、家属 三月初，莉

　　三月初，莉奥拉去找行政主管谈薪资时，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对方把新的任命书推过来，告诉她风险评估组今后由她负责，下设两名员工。此前的试行项目已经通过，月薪从一百六十万戒尼调整为二百四十万，房间和必要的差旅开销照旧由家族承担。

　　“审批权限呢？”莉奥拉翻到第二页，“上回说好的限额怎么没有写进去。”

　　行政主管从抽屉里拿出补充条款，像是早料到她会问一版。莉奥拉看完，才在任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酷拉皮卡当晚听她说起这件事，提醒她：“你拿到的是审核和建议权。如果涉及金额超过限额的委托，最终还是要由负责人决定。”

　　“知道啦，老大。”莉奥拉把任命书递过去，“但他们总得先听我的意见吧？”

　　“当然。”

　　她满意地看着他在文件上签字。真好呀，自己去年还要向别人解释为什么值得雇用，如今已经有人为她专门设立一个组了。她原本以为最开心的是加薪，但是第二天早晨有人敲门，问她要不要先看一遍新的工作安排，让她更是感到自己如今也算是个角色了。

　　两个下属里，丹尼以前做保险，擅长检查赔付条款里哪几句话有漏洞。而另一位叫米拉的则擅长调查企业登记，据说酷拉皮卡和她刚见面便指出一家公司在四个月内换过三次董事。两个人年纪都比莉奥拉大。第一次开会时，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开场白，丹尼就问她，今后遇到委托方催签，是不是一律先交给她。

　　“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好的事。”莉奥拉笑了，“真赶不及就告诉我，我来挨骂。不过你们该查的还是得查。”

　　她给两人分了擅长的工作，她自认为不是个一言堂的人，所以允许他们当面反对自己不合理的判断。头一个星期三人便已经为一笔冷藏仓储保险存在的交易风险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三人连夜改完意见，第二天便看见那份交易被同意暂缓。

　　莉奥拉盯着通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去给酷拉皮卡看，“夸我。”

　　酷拉皮卡抬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处理得很好。不过，米拉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小，你可以考虑……”

　　“哎呀！我当然知道她很牛，我已经请他们吃过饭了。”

　　她心里有种新鲜的满足，此刻称得上是意气风发。以前她做调查员的时候，最多提出点不痛不痒的建议。而现在她的意见会改变整个交易的走向，下面的人想做什么决定之前，也回先来找她商量。她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坐在高处的人总是说话不紧不慢，因为别人急着等他们点头。

　　月底发薪那天，她眼睛都没眨就给父母转了一千万戒尼。

　　操作完毕，莉奥拉看着手机屏幕，暗恼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转一点。天空竞技场的奖金一直好好存着，家族的工资又稳定，这笔钱对她远没有当年想象得那么难拿出来。她想起家里用了许多年的那辆车，还有克莱尔总舍不得换掉的旧沙发，便给母亲发消息：【给你们的！喜欢什么就买，别替我省~】

　　电话不到五分钟就来了。

　　“莉奥拉，你是不是转错账户了？”

　　“妈！转错账户哪会正好转到你那里？”

　　“那你解释一下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升职了呀。”莉奥拉靠在员工宿舍的床头，故意说得轻松，“你女儿现在月薪二百四十万。是不是很厉害？”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马修似乎也在，莉奥拉听见母亲让他把电视关小声。

　　“你去年说，在做资料调查。”克莱尔问，“什么调查能给你发这么高的工资？”

　　“涉及的项目金额大呀，出一点差错就可能损失很多。”

　　“什么项目？”

　　“额……你可以理解为保险、货运、资产交易之类的。反正很多种啦，和你讲不清楚的。”

　　马修接过电话：“你的雇主到底叫什么？你以前说是诺斯拉家族，我们还以为这是家私人保全机构。”

　　“确实有保全业务啦，不过也做些别的生意……”莉奥拉顿了一下，“爸，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帮他们做风险评估吗？”

　　“你每次说完我们都还是不知道你在替谁工作。”

　　莉奥拉本来还想告诉他们，自己可以出钱让父亲换辆喜欢的车，听到这里，兴致忽然淡了。她已经十九岁了，还考到了猎人执照，能独自处理上亿戒尼的委托，为什么到家里人那边就还是那个必须逐项交代行程的小孩？

　　“有任何疑问，你们可以去查这家公司的资料。”她说，“我做的是正常工作，有工资，也有合同。”

　　“我们担心的是合同的事吗！”克莱尔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你之前说，你错过大学报到，是因为去山里工作，连电话都打不通，什么工作会去那种深山里。现在又突然转这么多钱给我们，你让我们怎么不担心？”

　　莉奥拉张了张嘴。她很想说，大学的事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可母亲提起那两个星期，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为了让你们担心才转钱的。”

　　“我们知道。”马修说，“我们很高兴你做出了成绩。但暂时，我们还不用你养。”

　　“……好吧。”

　　挂断电话，莉奥拉有些气闷。她明明想让父母高兴，怎么又成了审问她的既定环节？这钱他们爱用不用吧，转钱还成了她的错了不成？

　　四月中旬，北岸货运的一笔委托被她们退回。最先是米拉发现登记在册的控股公司与实际收款方对不上，后来丹尼又查出货物保险的受益人藏在另一层代理关系后面。莉奥拉让对方补齐真实受益人资料，接连收到三份互相矛盾的说明。

　　“他们为什么非要走我们这条线？”米拉问。

　　“因为后面还有生意。”莉奥拉把几份往来记录摊开，“仓储、运输、授信担保，前面的货运只要通过，其他项目就容易了。”

　　她建议暂缓整组合作。核实之后，酷拉皮卡同意了她的判断，北岸货运那位接洽经理在电话里阴阳怪气，说诺斯拉家族现在养了一群专门给生意挑刺的年轻人。

　　莉奥拉拿着听筒笑道：“那您以后可以找年纪大一点的合作哦~祝您顺利哈。”

　　挂了电话，她把这句吐槽给丹尼和米拉听，三个人一起笑了好一阵。她其实没太把那人的不满放在心上。做审核嘛，总会得罪人，若是人人骂两句她就害怕，这个组也不用继续办下去了。

　　五月初的一个周五，行政主管亲自来找她。

　　“上午有人自称保险调查员，要求核对你的紧急联系人，还有你母亲婚前的姓氏。他知道你的工号，也知道你处理过北岸货运的委托。”

　　莉奥拉一愣：“你们给他了？”

　　“没有。接电话的人提出走正式授权程序，对方就挂了。我已经暂时限制了家属资料的访问。”行政主管把记录递给她，“你最好问问家里，最近有没有人联系过他们。”

　　莉奥拉当即拨给克莱尔。母亲说，昨天有个女人打到她的工作单位，自称负责保险资料核实，询问她是不是莉奥拉·索恩的母亲。

　　“我叫她拿正式文件来，她就说下次再联系。”克莱尔停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知道家里地址吗？”

　　“我没告诉她。莉奥拉，发生什么事了？”

　　她握着电话站在走廊里，原先让她觉得很有分量的职务，此刻忽然变得沉重。那笔被她否决的生意，竟然已经牵扯到她的父母了。

　　“妈……最近别跟陌生人讲家里的事。爸爸那边也提醒一下。”

　　“你先回答我发生了呀！”克莱尔的声音紧了起来，“是不是有人在调查我们？莉奥拉，你告诉我……”

　　莉奥拉没办法否认，只说正在核实，晚上会再打电话。母亲还想追问，她却先挂断了。挂断以后，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她找了间空会议室，立即展开【海龟汤】，把范围限定为过去十天里针对索恩夫妇已经实施的调查。

　　北岸货运的负责人是否授意过这件事？

　　【是。】

　　两次冒充保险人员的来电是否同属此次调查？

　　【是。】

　　诺斯拉家族内是不是有人成功向对方提供受保护的家属资料？

　　【不是。】

　　截至此刻，对方是否掌握了父母的准确住址？

　　【不是。】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除她已经查到的联系人外，是否还有其他受雇者参与？

　　纸上回答：【是。】

　　莉奥拉把结果带去找酷拉皮卡。他听完便安排复查行政部门的访问记录，另外联系库坎尤当地可信的人，确认是否有人接近克莱尔和马修。他甚至主动提出将相关安保费用列入家族开销。

　　莉奥拉等他打完电话，说：“我要把我爸妈接来友克鑫。”

　　酷拉皮卡回头看她。

　　“我没有异议，但是，他们知道你打算这么做吗？”

　　“我待会儿就告诉他们。房子可以我来找，钱也不用你出。”她只是一项一项在脑内过了一遍自己还能做的事情，“我在这里能照顾他们。在库坎尤，谁知道那群人下一步还要干什么？”

　　酷拉皮卡还没来得及说话，莉奥拉已经开始考虑机票、住处，甚至父母最喜欢哪一类早餐。她总觉得只要把人接来，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安全。

　　“莉奥拉，”酷拉皮卡终于开口，“我们先——”

　　“老大。”她打断他，眼睛还盯着手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