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35、算了 九月初，莉

　　九月初，莉奥拉把一只深蓝色行李箱推进员工房，靠在衣柜旁边。那是克莱尔提前寄来的，拉杆上还拴着一枚写了她名字的行李牌。母亲选箱子时问她大学宿舍有没有电梯，莉奥拉答应等报到后拍照片给家里看。现在学校退还了住宿押金，宿舍页面也已经打不开了。

　　她拆开箱子，里面有两条新毛巾、一只水杯，还有马修塞进去的小药盒。莉奥拉拿出水杯用了，毛巾放进柜子，药盒留在桌上。箱子本身太大，她绕着房间找了一圈，最后把它推到墙角，拿一件外套盖住。至少不用每次进门都看见它，惹自己心烦。

　　酷拉皮卡让她休了几天假。头两天她睡得昏天黑地，第三天开始想念楼下的饭菜，第四天终于忍不住跑到办公室，问他有没有可以交给她的活儿。

　　“我还以为你要回家住几天。”酷拉皮卡问。

　　“那是我爸提的，我又没答应。”莉奥拉看见他手边有一份新的委托，伸长脖子瞧了瞧，“这个能看吗？”

　　酷拉皮卡把文件转给她。她刚读完第一页，就发现客户填的地址与营业登记不符，兴致上来，又坐了半个下午。等到下班，她走在走廊里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本来打算把大学寄来的东西整理一下。

　　她也没想到，雷欧力发来的照片，能让自己羡慕成这样。

　　十月某个晚上，他在医学院实验室门口拍了张合影。照片里五六个学生挤在一起，人人一脸困意，有人还举着一副塑料骨架当道具。莉奥拉笑得差点呛到水，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你们这是上课还是参加鬼屋活动？哦，万圣节要到了。”

　　“有本事你来上一天！”雷欧力顶着两个黑眼圈，抱怨起教授突然加的测验，讲到一半又想起室友偷用他洗发水的事，气得直拍桌子。

　　莉奥拉听得特别开心。她问课程能不能旁听，实验室有没有开放日，宿舍附近那家餐厅是不是还在营业。雷欧力一一回答，最后说：“你干脆明年过来自己看呗。申请重新交了没有？”

　　“十二月才截止嘛。”

　　“别跟我说你又打算卡最后一天。”

　　“不会啦。我连学校都挑好了。”

　　雷欧力被人叫走之前，给她发来一张校园草坪的照片。太阳把教学楼外墙照得发白，草地上有人抱着书，有人躺着睡觉。莉奥拉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些学生可能在思考晚饭吃什么，或者有谁会因为明天的考试而睡不着。如果没有错过的话，这些原本应该是她的烦恼。

　　回到自己的桌前，她打开新一轮的大学申请。成绩还有效，推荐老师也答应继续帮忙。她花一个晚上重新挑好院校，又在个人陈述里写下为什么对认知科学感兴趣。等页面跳到“过去一年主要经历”，她却盯着输入框发起了呆。

　　猎人执照可以写，天空竞技场也可以。只是这一年她做得最多、也最值得谈的工作，恰好最不好解释。地下收藏市场、失踪的遗骸、不能公开的客户，任何一项讲深了都麻烦。她试着写“贵重物品来源调查”，可这看起来像是替在拍卖公司做文书。她删删改改有写成“安保业务的客户风险核查”。

　　但要是面试官问具体查出过什么呢，她该怎么讲？抱歉，这是商业机密？

　　于是莉奥拉决定明天再想。反正还有两个月。

　　十一月末，诺斯拉家族接到一份护送委托。客户报价很大方，唯一的要求就是想把一位商人连同随行人员送出境。经办人已经和对方谈得差不多，莉奥拉坐在旁边听了几句，忽然问：“临时加的人也算在里面？”

　　“助理、秘书之类的，总不能每次都重新签合同吧。”

　　“按你的说法那加十个人也行？他们的身份谁来审？”

　　经办人嫌她考虑得太细。莉奥拉索性把补充条款翻到最后，指着一行字问：“这里写着随车物品由护送方承担安全责任。客户要是搬来五箱不明货物，难道我们也要照单全收吗？”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查起来却发现真有问题。付钱的贸易公司才注册两个月，实际乘车人卷入一场债务纠纷，另有一批来历不明的货物准备跟车离境。酷拉皮卡召集负责业务和法律事务的人重新审核，最后保住了正常护送合同，额外人员与货物则要求另行申报。

　　莉奥拉听说合同改好，对经办人笑得格外灿烂：“你看，你还嫌我龟毛，我这是不是替你省了一场官司？”

　　“你这张嘴少说两句，大家就更感激了。”对方苦笑。

　　没过几天，酷拉皮卡告诉她，莱特想试行一个小型风险评估组，把这些签约前的背景审查从护卫队的临时事务中分出去。由酷拉皮卡兼任的对外事务负责人负责协调，预算和正式任命仍要莱特批准。他已经推荐莉奥拉负责这个组。

　　“等一下，推荐我？”她把刚拆开的点心放回袋子，“你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汇报那份护送委托的时候。你做过的几项审查，他也看了。”

　　莉奥拉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开始琢磨能不能先招一个擅长外勤的人，再找个熟悉公司登记的同事。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住：“职位变了，工资也得变吧？”

　　“具体待遇要等岗位获批，再由负责人员事务的主管谈。”

　　“你不能直接给我涨吗？”

　　“不能。”酷拉皮卡拒绝得很果断。

　　“你不是快当二把手了吗？”莉奥拉用胳膊肘神秘兮兮地戳他。

　　“谁告诉你的？”酷拉皮卡揉了揉眉心。

　　“大家都这么说啊。”

　　“……”

　　“所以到底能不能？”莉奥拉还是不死心。

　　“不能。”

　　“我可以推荐你，薪水不能由我单独决定。”

　　莉奥拉面无表情地宣布：“我恨你。”

　　酷拉皮卡看了她一眼：“上次是谁说升职加薪了就请我吃饭的。”

　　“那是上次。”她绷了两秒，自己先笑起来，“等我去谈成了，请你吃更好的。”

　　她明明有近两亿戒尼的比赛奖金，根本不急着靠这次涨薪改善生活。可想到自己也能带人、决定工作方法，还能凭成绩要求更好的待遇，就高兴得几乎坐不住。当天晚上她忙着琢磨新人该怎么培训，连睡前打开的申请页面都忘了关。

　　十二月初，克莱尔问起学校的事。莉奥拉说文书还差几段，母亲提出联系以前的升学指导老师，她答应得很快。挂断视频，她又收到莱特要求补充的风险评估组方案。这可比文书好写多了，她看两眼就能知道哪里有问题，怎样改。等写完，已经过了午夜。

　　十四号，酷拉皮卡把第二天下午的工作交给别人，告诉她会议室也可以借用。

　　“提醒你一下，你的申请明天截止。”

　　“知道啦。”莉奥拉正在喝热可可，“我今晚就写完。”

　　“你还缺什么材料？”

　　“哎呀，就只差最后一段话啦。真的。”

　　十五号晚上，她早早回了房间。成绩单、推荐信、申请费都准备好了，鼠标移到提交按钮只需几秒。她重读个人陈述，读到“我期待在大学里继续探索人的判断与认知”，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是真的。她很想坐在课堂里，认识一群对这些问题有兴趣的人，畅想周末跑去找雷欧力吃饭。可是她一想到收到录取以后就要离开友克鑫，心里便拧了一下。风险评估组才有眉目，她想亲自带出来。酷拉皮卡越来越忙，交到她手里的事情也越来越多。那种有人真正需要自己、自己的判断确实派得上用场的感觉，才几天她就已经舍不得了。

　　她试图修改文书，却越写越是和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两模两样。屏幕边角跳出雷欧力发来的照片，他正和几个同学趴在图书馆的桌上复习。莉奥拉笑着回了句加油，再看时，时间已经逼近午夜。

　　她本来可以直接提交。申请以后若真录取，再决定去不去也来得及。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按下去。

　　午夜一过，按钮变灰。莉奥拉靠在椅背上，看了半天，合上电脑。

　　算了。

　　第二天，酷拉皮卡在办公室里找到她。莉奥拉正在吃早餐，面前摊着风险评估组的预算，见他过来便兴冲冲说起想怎样安排新人。酷拉皮卡听完，顺口问：“昨天的申请交了吗？”

　　“……没交。”

　　他一怔：“为什么？不是说只差结尾了？”

　　“额……差不多吧。”莉奥拉把勺子搁下，“但是我想了想，算了。”

　　“你还想去那所大学吗？”

　　“想啊。”她回答得很快，随后皱起眉，“可是我现在该怎么解释这两年在做什么？面试官问我项目成果，我说我给□□调查人体收藏品？他们大概要先报警吧。”

　　“你可以只谈能公开的工作经验。之前的成绩和猎人执照也还在。”

　　“哎呀，我知道。”她有点不耐烦，话出口又觉得自己口气太冲，便揉了揉脸，“就是……我一想到还要解释为什么去年没入学，为什么现在才申请，就觉得好麻烦啊。而且现在这份工作我做得挺好的。”

　　酷拉皮卡看了眼她手里的预算：“你为申请准备了很久。”

　　“我本来以为我会交的。”她盯着桌角，声音小了些，“昨天网页都开着。最后还是关了。”

　　“如果以后要是想继续申请，可以再安排时间。你不必为了工作留下。”

　　莉奥拉抬头看他，“知道啦，是我自己决定不申请了，和你没关系好不好。”

　　酷拉皮卡沉默片刻，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莉奥拉想想，摇头说等会儿还得和负责行政的人谈岗位方案。她又补了句：“不过晚上你有空的话，陪我吃饭吧。”

　　“好。”

　　十二月二十四日是她十九岁生日。她戴着酷拉皮卡去年送的项链，与他一起吃了顿晚餐，跟父母视频时也笑得很开心。克莱尔问她今年到底申没申请，她说自己决定先工作一阵，往后再看。母亲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叫她有空记得回家看看，他们已经快两年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月底，风险评估组的试行方案获得初步批准，正式任命仍等预算核定。莉奥拉高兴得跑去找酷拉皮卡，沿路便开始盘算面试新人要问哪些问题。回员工房拿外套时，她差点被墙角的深蓝色行李箱绊倒。

　　她扶正箱子，把它推得更靠墙一点，关上门继续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