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33、地下世界的所有权链 十二月的最

　　十二月的最后几天，兰德的三对火红眼还封存在银行里。梅森律师替他们找到了一份早年的寄展合同，证明其中一对曾由第三方暂借给兰德陈列，可另外两对的来历却越查越乱。一个人声称卖过，另一个人拿出抵押凭证，甚至还有一家早已注销的公司寄来律师函，要求继承人不得擅自处分。

　　“哈哈，现在的发展可真是厉害了。”莉奥拉读完那封函件，忍不住感叹，“这四个人都抢着当眼睛的主人，居然每一个人考虑过眼睛的主人愿不愿意被装进瓶子。”

　　酷拉皮卡接过信。寄件地址属于友克鑫旧港区的一家商务中心，那个地方他也认识，常有拍卖代理和地下经纪人租用办公室。

　　“有什么人正在同一批东西上重复做交易。”他说，“我们可以先查清楚目前谁有权可以指示银行交货。”

　　“靠，又查合同，我都有点晕字了。我真想问问这些人，到底有没有谁真的见过自己买下来的东西的。”

　　酷拉皮卡都没抬眼：“辛苦了。”

　　“知道辛苦还不夸两句？”

　　“做得很好。”

　　他答得太干脆，莉奥拉反而笑了：“好敷衍啊，老大。”

　　他们在新年后的第三天拜访了那家商务中心。负责接待的男人姓杜罗，穿一身熨烫平整的灰西装，笑容熟练得像报班培训过。桌上摆着三份合同：第一份出售“收藏品权益”，第二份转让“收益权”，第三份保证“在条件满足后协助提货”。纸张上的公司名字各不相同，签字的人却都已无法联络。

　　“也就是说，”莉奥拉把第三份推回去，“有人本来是想花钱想买眼睛的，结果最后只买到了一张‘到时候帮你问问仓库’的保证书？这也太黑了吧。”

　　杜罗端起咖啡：“索恩小姐，您这样理解不太准确。”

　　“那您给我讲讲准确的版本。”

　　“这些安排是为了保护各方隐私。”

　　“如果连谁实际持有货物都保密的话，那确实保护得很周到哈。”

　　杜罗还提议莉奥拉可以再向他支付一笔“协调费”，说只要钱到位，就能安排他们见到真正的卖家。莉奥拉听见金额，简直气笑了：“一对眼睛在您手上卖了几回，还想再宰我一笔介绍费？您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

　　杜罗干笑两声，把价目表收回抽屉。

　　酷拉皮卡示意她先让对方说完，随后问起兰德是否签署过购买合同。杜罗拿出一份传真件，表示兰德通过代理取得过相关权益，然而原件存放在另一家公司，核查需要时间。

　　莉奥拉看见他每次提到“原件”，视线都会往门边的文件柜瞥一眼，忍不住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可这里有两名保安，她也不好直接去翻，只好跟着酷拉皮卡离开。

　　走到街口，她才问：“我说你啊，不会真信了他那张传真吧？”

　　“日期确实有问题。兰德在取得它之前就已经支付了保管费。”

　　“所以可能先借后买。”

　　“也可能……从来没买成。”

　　莉奥拉此刻真的很想立刻转身回去再问一轮。她在车里展开「海龟汤」，将范围限定为兰德保险库里由那份传真声称已经售出的特定一对火红眼，以及传真所指的交易。

　　“在兰德去世以前，原寄存方是否曾授权出售这对眼睛？”

　　【否】

　　“那份传真所称的转让，是否取得过原寄存方事后的追认？”

　　【否】

　　她抬起头：“我突然有个很极端的猜想。杜罗他们卖出去的，可能从头到尾就只是别人寄放的东西。”

　　酷拉皮卡看着她手里那张纸，片刻后说道：“先别急着回去。我们需要找到原寄存方当年的负责人。”

　　“哎呀！我知道！海龟汤又不能帮我把合同从抽屉里变出来。”她收起能力，挪到他旁边看那份传真，“等会儿，这个公司名字我好像见过。”

　　那是兰德遗产案里一份展览保险附单上的经办机构。早年的注册公司已经关门，保险商却仍留着理赔资料。酷拉皮卡通过梅森律师联系到负责档案的人员，对方愿意核对当时的保单附件，但要求明确的案件编号。莉奥拉在旧报纸里找到兰德收藏馆开幕时的报道，顺藤摸瓜查到了展览承办人的名字。

　　承办人如今退休，在城西经营一家园艺店。他见到酷拉皮卡时先看了看那张旧照片，又望向莉奥拉：“你们怎么会对这么老的事感兴趣？”

　　莉奥拉原想编个文物研究的理由，酷拉皮卡却直接说明他们正追查遭到掠夺的族人遗骸，希望确认当年是寄展还是买卖。老人听完很久没说话，最后从店后拿出一本发黄的工作日历。他记得那次展览，因为送来的四只罐子里有一只临时更换了底座，馆长为此大发雷霆。

　　“兰德先生当时还嫌借展期限太短。”老人说，“后来有人来催他归还，他就让我们把电话转给律师。我记得闹过一阵。”

　　“催还的人叫什么？”莉奥拉忙问。

　　老人摇摇头，只指着日历上一个几乎褪色的电话号码。号码早已停用，旁边却写着一家代理机构的缩写。那机构恰好在杜罗递来的第三份合同里出现过。

　　“好家伙。”莉奥拉小声说，“绕了半座城，怎么还绕回去了。”

　　这次酷拉皮卡没急着离开，而是请老人回忆当年的交接人员。对方想起还保存着一张摄影师寄来的展览合照，照片角落有负责收货的女职员，胸牌上露出了姓名。莉奥拉当场借店里的电话联系保险商，报出那个名字，对方确认她正是当年为寄展手续签过字的员工，如今仍在同一家保险集团工作。

　　第二天，那名女职员亲自从档案里调出了租展协议的副本。协议明确约定，到期应原物归还，任何转让需另经寄存方书面同意。酷拉皮卡将材料交给梅森，律师答应向银行和争议各方提交补充意见，请求继续单独封存对应遗物，同时核实所谓的买卖合同。三对眼睛仍需等待后续处置，但至少其中一对的流转终于有了可信的起点。

　　杜罗听说他们找到了旧协议，第二天下午主动打来电话，语气客气了不少，愿意介绍另一位经手人。交换条件是希望诺斯拉家族别再追究那些已经注销的公司。

　　莉奥拉听得直皱眉。她按住话筒，小声问酷拉皮卡：“喂，你说我们……要不要先答应？我感觉知道下一任经手人是谁更重要一点。”

　　“直接让他提供联系方式，我们可以听他的解释。”酷拉皮卡说，“不过，诺斯拉没有权利替任何人承诺不追究这件事。”

　　“也对哦。”她重新接起电话，把话讲清楚。杜罗沉默许久，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个名字。

　　这阵子酷拉皮卡经常忙到很晚。一天夜里，莉奥拉下楼找吃的，发现他还在值班室接电话，面前的茶早凉了。她去厨房拿了两份热三明治，回来时把其中一份放在他手边。

　　“你怎么又来了？”酷拉皮卡问。

　　“来监督上司正常吃饭。”她拉开椅子，拆开自己的那份，“你饿不饿我不知道，反正我饿了。”

　　等他终于拿起三明治，莉奥拉才满意地咬了一大口。她原先以为自己只是来帮忙找几个月的眼睛，最近却连这人哪天值夜班都记得清清楚楚。

　　离考试还有三天时，莉奥拉开始收拾行李。她的诺斯拉工作合同已经按约定安排好了假期，这次考试考点在外地，奇犽也说会过去。员工房的衣柜半开着，床上堆着要带的衣服和护具。酷拉皮卡来找她商量一份遗产申请的后续，进门看见那堆东西，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准备搬家。

　　“才不是啦。去考个试而已。”莉奥拉说完，忽然想起自己上次也是这样出门，结果一路走到了天空竞技场。她咳了一声，“咳咳……这次应该很快回来。”

　　“路上小心。”

　　“你还没说想让我什么时候回来呢。”

　　“考试结束以后，先按自己的安排休息就好。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

　　“哇哦，老大终于大发慈悲给员工放假了。”她抬手扶了扶胸前那枚生日收到的项链，忽然又有点舍不得。虽然只离开几天，但她已经习惯早上在走廊碰见他，下午一起外出，晚上又互相找人问事。

　　出发当天，酷拉皮卡送她到车站。站台上人很多，莉奥拉拖着行李箱穿过人群，回头发现他一直跟着，便停下来，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小酷，没有我的话……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酷拉皮卡先是一怔，随后笑了。“你是担心我应付不了那些律师吗？”

　　“律师倒还好，我主要担心你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她说完，又觉得这话听着太像克莱尔了，赶紧补充，“而且杜罗还没把后面的名单交全呢。”

　　酷拉皮卡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莉奥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手已经收回去，金色的发丝在车站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放心去吧。”他说，“祝你考试顺利。”

　　莉奥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得眼睛弯起来。“好！这次我一定把执照考回来。”

　　广播开始提醒乘客上车。她拖着箱子走向车门，临上车又回头喊：“老大，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列车启动时，酷拉皮卡仍站在站台上。莉奥拉隔着玻璃朝他挥手，等人影渐渐远去，才坐回座位。手机里跳出奇犽刚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已经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