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死者的遗产 与酷拉皮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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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港口比上次冷得多。莉奥拉从出租车上下来，刚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就看见酷拉皮卡站在银行门口等她。他今天穿了深色大衣，耳侧的坠饰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倒让她想起上个月那场雨。
“老大，这回总该顺利一点了吧？”她走过去问，“上回，我们光是找个箱子，就跑了大半个港口。”
“现在还不知道遗嘱的具体情况。”
“……你就不能让我先高兴一会儿吗？”她接过他递来的热饮，喝了一口，“天哪，居然是甜的。你是不是拿错了？”
“没拿错，你上次买的就是这个。”
莉奥拉抬眼看他，笑眯眯地道了谢。她刚准备开口再揶揄酷拉皮卡两句，银行的玻璃门已经从里面打开，负责接待的律师朝他们招手。算了，还是先办正事。
港口那份真假难辨的藏品，最后牵出了航运商维克托·兰德。承运人的旧记录显示，真正的玻璃罐在十月被送进兰德名下的保险库。可兰德十一月初就去世了。留下的遗产里除了房产、船只和收藏品，还有一大笔尚待核实的债务。他的长女薇拉坚持父亲把私人收藏馆留给了自己，儿子罗伊则拿着另一份补充遗嘱，主张拍卖部分藏品还债。
他们原本只想找回一对眼睛，如今还得先弄明白两个继承人究竟有没有权利把它们卖掉。莉奥拉看过案件摘要，第一反应是：“哈哈哈哈，这家人还挺会给律师找活儿的。”
梅森律师把两人带进会议室，先解释了今天的安排。遗嘱效力正受质疑，法院要求对争议藏品清点。酷拉皮卡可以作为提出来源异议的相关人员在场，至于处置或移交，则需要另外办理。
“如果东西原本就不属于兰德先生呢？”酷拉皮卡问。
“需要有相关凭证。不过确实，保存在他的保险库里，也不能自动证明所有权属于他。”梅森将眼镜往上推了推，“但是，你们最好能找到原始寄存合同。”
莉奥拉一下来了精神。她最喜欢这种明确的突破口了，至少不用对着一个拒绝出售的收藏家反复喊价。
十点半，兰德的两个孩子先后来到银行。薇拉约莫三十岁，头发挽得很整齐，手里拎着父亲生前收藏馆的钥匙。罗伊一进门就问清点之后多久能够估价，惹得姐姐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就惦记着卖钱这件事。”薇拉说。
“下个月贷款就到期了。难不成你准备拿收藏馆的门票还钱吗？”
“父亲的债不是你说多少，我就得还就多少的。”
莉奥拉听得脑袋疼，偷偷朝酷拉皮卡偏了偏头：“啥时候进去啊？”
“嘘。”酷拉皮卡示意她先闭嘴。
“知道啦。”
保管库的门打开后，工作人员推来三只封存箱。第一箱是旧陶器，第二箱装着四个玻璃容器，第三箱里则只有一副拆下来的金属展示架。莉奥拉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瓶口的缺损，正是他们追过的原件。而其余三只里面也盛着眼球，灯光照上去，玻璃壁泛起暗红。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罗伊失声问，仿佛被这骇人的物件吓了一跳。
酷拉皮卡看着那些容器，回答得很轻：“是我族人的眼睛。”
薇拉扶住桌沿。她说自己知道父亲收过一些骇人的标本，但却从没亲眼看过。她原本准备把父亲的收藏馆继续经营下去，甚至联系好了愿意赞助展览的人，此刻看着那几只罐子，显然已经不想再谈什么展览了。这些藏品次前在账目上都被统一称为“红色标本”，谁知道居然是……
罗伊脸上的厌恶只维持了片刻，又忍不住问：“这些东西……值很多钱吗？”
本来看到他们的反应，莉奥拉还能解释为普通人看到残骸确实难以接受，但一听这话，莉奥拉差点都要骂人了。她转头看酷拉皮卡，见他的眼眸已经隐隐透出红色，立刻对工作人员说：“麻烦您先把每只容器的编号念一遍，我们想跟运单核一下。”
趁着清点员低头核对，她展开「海龟汤」，把问题限定在眼前四对眼球上。
“这些眼球全部都属于窟卢塔族死者吗？”
【否。】
“四对全部都不是吗？”
【否。】
她看了眼第二只容器，又问是否除了那对眼球以外都属于窟卢塔族死者，得到【是。】也就是说，另外三对是真品。她侧过身，低声告诉酷拉皮卡。酷拉皮卡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暂时不要声张。
离开保管库后，罗伊提出尽快将藏品估价，薇拉则坚持父亲的遗嘱应当先得到确认。两个人争得脸色难看，酷拉皮卡终于开口：“这里面至少有三对眼睛，属于被屠杀的窟卢塔族人。请你们先暂停将它们列为待售藏品。”
罗伊问：“我父亲已经死了，你们现在才说有问题，我总不能凭几句话就把遗产送给你吧。”
莉奥拉又想放念压吓唬他了，偏偏上次酷拉皮卡把这法子给ban了。
“你急着卖，是怕债主先找上门吗？”她问。
罗伊皱眉：“这有什么不对？”
“那你不是更应该担心以后有人来追究这些东西的来源吗。假使你现在卖了，钱分了，结果过几个月有人起诉你，那你到时候该怎么办？再把钱吐出来？”
罗伊脸色变了。薇拉也终于肯听她说下去。莉奥拉趁机提出，在继承纠纷结束前先将四只容器单独封存，费用和鉴定范围交由双方律师确认。若查明某件原本是寄存物，便从遗产清单中单独处理。
梅森点头表示，这项安排至少可以作为双方共同申请的方案。罗伊还想讨价还价，薇拉却先答应了。他们争了十几分钟，总算在暂缓出售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梅森当场拟好共同申请的主要条款，提醒他们封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仍需提交来源证据和独立鉴定意见。
走出银行，酷拉皮卡站在台阶上停了许久。莉奥拉看了看他的脸，小心问：“还气着呢？”
“嗯。”
“要我我也气。那家伙真是……算了，骂他也听不见。”她叹气，“但是，我得提醒你，如果不先拦住拍卖，我们查到什么都晚了。”
“我知道。”酷拉皮卡望着路面，过了会儿才说，“他们从头到尾都在争父亲留下了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想过，那些眼睛原本是属于谁的。”
莉奥拉心里一酸，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我想过，我想过。已经确认有三对是真的了，接下来就是找凭证的事了。”
酷拉皮卡转头看她。她冲他扬了扬眉：“怎么，你不会真准备让刚才那两位自己查吧？”
他终于笑了一下。“当然不会。”
接下来两天，他们从兰德收藏馆的账目里查到一笔奇怪的寄存费。兰德生前支付过运输和保管费用，却从未给出售原件的经纪机构付过购买价款。莉奥拉又找到那家经纪机构的旧经理，对方承认兰德最初只是借来展览，后来机构解散，东西便一直留在他那里。
“我去，这不是明摆着吗？”莉奥拉听完兴奋地拉住酷拉皮卡，“你听到没，他压根没买！是借的。”
“我们还是得关注下原委托人的权利，以及当年有没有其他转让。”酷拉皮卡提醒。
“知道知道，法律手续嘛。”莉奥拉摆摆手，“不过这回总算是好消息吧？”
“是。”酷拉皮卡说，“确实是很重要的线索。”
十二月二十四日一早，梅森传来消息：兄妹双方已签署暂缓处分的共同申请，银行会继续封存四只容器，等待法院与独立鉴定机构进一步处理。酷拉皮卡认真读完邮件，转头看见莉奥拉正对着手机发愁。
“怎么了？”
“雷欧力给我改的文书上有一句话，我越看越觉得别扭。”她把屏幕转给他，“还有，今天我妈从早上开始给我发了十几个表情包祝我生日快乐。”
克莱尔的视频这时又拨了过来，莉奥拉只好先接。母亲看见女儿还待在办公室，忍不住问她十八岁生日怎么也在工作。莉奥拉说晚上有人请吃饭，克莱尔立刻追问是谁。她刚想回答，瞄见一旁的酷拉皮卡，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解释，索性把镜头转过去让他们自己打招呼。克莱尔认出他，笑着祝他们用餐愉快，挂断之前却又叮嘱女儿，生日过后务必给家里说说近来的工作。
“生日快乐。”酷拉皮卡说。
“谢谢。”莉奥拉先顺口应了，反应过来才抬头，“哎？你记得！”
“当然。”
两人晚上回到友克鑫，酷拉皮卡说要带她去吃饭。莉奥拉以为只是上次约好的一顿，直到发现他订了一家她逛街时夸过的餐厅，才意识到今晚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店里的甜点做得很漂亮，她拍了照片发给克莱尔和马修，收到母亲一句“十八岁快乐”，又忍不住笑了半天。
饭后，酷拉皮卡把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莉奥拉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色项链，吊坠是小巧的浅绿色宝石。她一下认出来，这是他们上个月去书店时路过橱窗，她曾停下脚步看过的款式。
“你居然买了这个！”她举起来端详，眼睛亮得厉害，“我那时候就看了一会儿啊。”
“你看了很久。”
“哪有很久。”她嘴上反驳，已经笑着把项链递过去，“小酷，帮我戴一下？”
酷拉皮卡接过项链，站到她身后。莉奥拉把头发拢到一边，察觉他的指尖在颈后停留了片刻，忽然觉得有点痒。酷拉皮卡低着头替她找搭扣，耳侧的红色坠饰轻轻晃动。莉奥拉从餐厅的玻璃反光里望见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个下雨的傍晚。搭扣合上，她转过身，拎起吊坠问：“哼哼，怎么样？漂亮吗？”
“很漂亮。”
这一下倒是让她瞪大了眼睛，她眨巴了两下，本来还想逗他两句，听见他回答得这么认真，反而自己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那……”莉奥拉目移，“暂且宣布今天你是个体恤下属的优秀老大。”
“只是今天？”
“看你以后表现咯。”
回到员工房，莉奥拉开电脑完成首轮大学申请的最后一次检查。截止日期在二十六日，她原本打算明天再交，想想还是趁今晚一口气完成。确认邮件跳出来时，她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随即给父母和雷欧力发了截图。
酷拉皮卡的消息在十分钟后到来，只有一句：提交顺利吗？
“顺利！今天谢谢你啦。”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死者的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