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31、一份真假难辨的藏品 雨天的小酷

　　埃丁那对火红眼取回来的时候，莉奥拉正蹲在厨房吃刚出炉的苹果派。

　　她收到酷拉皮卡的消息，端着盘子跑到办公室门口，才想起来这好像不是什么适合拿甜点庆祝的事。酷拉皮卡已经将盛放遗物的木盒妥善收起，坐在桌边揉眉心。听见她敲门，他抬头看了一眼盘子。

　　“厨房阿姨给的。”莉奥拉解释，“本来想分你一半。现在看来……你还吃得下吗？”

　　“吃。”

　　她把叉子递过去。那场债权交割由律师和保管机构共同办理，埃丁的抗议最终停留在纸面上，整个过程顺利得让她怀疑自己事先准备的应急方案是不是写多了。酷拉皮卡拿回了族人的眼睛，莉奥拉心里替他高兴，不多但是够用的情商阻止了她对着那个木盒说出“恭喜”二字。两人吃完苹果派，又聊了一会儿下周的安排。临走前，酷拉皮卡叫住她，认真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呀。”莉奥拉挥挥手，“真要谢的话，下次让我挑餐厅，你请客。”

　　隔天，莱特·诺斯拉便把酷拉皮卡叫去了办公室。原先的交割牵出了几笔家族旧押运业务的纠纷，酷拉皮卡顺手查清了责任方，替莱特省去不少麻烦。妮翁的预言能力迟迟未恢复，莱特正忙着应付失去耐心的客户，索性给酷拉皮卡加了一项差事：在继续担任护卫队长的同时，暂时负责部分对外委托的核查与联络。如果涉及资金和签约，仍要交给相关负责人审批。

　　莉奥拉得知消息时，酷拉皮卡刚从莱特那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沓文件。

　　“哇，老大。”她迎上去，“这是升职还是被抓壮丁了？”

　　“只是工作多了一些而已。”

　　“哦哦，那就是被抓壮丁了。加工资了吗？”

　　酷拉皮卡看她一眼：“你怎么每次最关心的总是这个？”

　　“替上司关心待遇，不行啊？”

　　“你昨晚不是还说，要我请你吃饭？”

　　莉奥拉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走呗。”

　　新职位确实带来了方便。酷拉皮卡可以直接联系诺斯拉家族过去合作过的经纪人和押运商，某些背景核查也有固定的对接人员。但涉及火红眼的私人调查，费用还是需要由酷拉皮卡另外承担。

　　十月底，一封藏品出售邀请送到了酷拉皮卡手里。卖家菲恩在北方港口经营私人展室，声称受托出售一对火红眼，附上的两年前展览照片和鉴定文件几乎挑不出毛病。唯独价格低得奇怪。莉奥拉盯着照片里的玻璃容器看了半天，忽然问：“不会有诈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酷拉皮卡把车票放在她面前，“所以去看看。”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我的也订了？”

　　“你不是说过要跟进这条线索？”

　　莉奥拉拿起票，瞄了眼日期，“但是周五晚上得留给我。雷欧力要帮我看申请文书。”

　　“好。”

　　“哦？你答应得这么快？”

　　“不然呢？我没有理由不同意你处理你的私人事务。”

　　莉奥拉想想，也是。她和雷欧力最近在研究同一座城市的学校，他想考的医学院与她相中的综合大学离得很近。两人连周末要去哪家食堂蹭饭都开始讨论了，申请文书当然不能拖。上车后，她兴致勃勃给酷拉皮卡看课程介绍，讲到一半才发现他竟然真的认真在看。

　　“你还对认知科学感兴趣？”

　　“确实听起来很有意思。”

　　“那是因为我讲得好。”莉奥拉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问，“等我上大学了，你要是刚好路过，可以来找我啊。”

　　“我会的。”酷拉皮卡答得很自然。

　　莉奥拉原本还想说你就骗鬼吧，但还是没多嘴贱这一句，她翻了翻车上的零食袋，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了他。

　　菲恩的展室位于港口旧区，一楼开着古董店，楼上才是预约参观的陈列室。玻璃罩里那对鲜红的眼球与旧照片十分相似，连金属底座的磨损都一模一样。菲恩说起收藏经过时语气热络，还请他们看了一份公证过的鉴定书，表示愿意成交，但必须先付保留金才能安排开封检验。

　　莉奥拉绕着展柜走了半圈，忽然蹲下来：“菲恩先生，玻璃的裂口也能修得这么漂亮吗？”

　　“我们请过很好的修复师。”

　　“那两年前这里的裂口比现在大一点啊。”她站起身，指着旧图录，“放洗衣机里洗缩水了？”

　　菲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解释是拍摄角度不同。酷拉皮卡向他提出由双方认可的机构进行独立鉴定，得到的答复仍是先付保留金。两人离开展室后，莉奥拉才小声问：“我刚才是不是问得太明显了？”

　　“已经问出口的事情，就不要再纠结了。”

　　“……老大，你安慰人的本事真差。”

　　旅馆里，莉奥拉展开「海龟汤」，把问题限定为当天展柜里的两枚眼球。

　　“这两枚眼球都属于窟卢塔族人吗？”

　　【否。】

　　她想了一下，又问：“其中至少有一枚属于窟卢塔族人吗？”

　　【否。】

　　“哈！全是假的。”莉奥拉抬起眼，神色终于严肃起来。酷拉皮卡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纸页。他刚取回一对族人的眼睛，第二份线索就在眼前出了问题，莉奥拉忽然有点后悔刚才那声得意的“哈”。她把旧图录抽出来，指给他看两年前的展览日期：“先别急，这份当年的东西总该是真的吧？”随后她以那场展览实际展示的眼球为对象，问它们是否确实属于窟卢塔族人。

　　【否。】

　　“额……至少那时候是真的。”她说，“但什么时候换的，换去了哪儿，我问不出来。要不我再试试……？”

　　酷拉皮卡将旧图录推给她：“先看看这里。”

　　旧照片左下角有半枚仓储封签，只露出一个弯曲的字母。莉奥拉凑过去看了看，想起今天柜上贴的却是另一家保管公司的标签。她一下子来了精神：“所以东西换过保管方？这比直接问‘现在在哪儿’靠谱多了！”

　　第二天，他们找到了为展室维护玻璃器具的工作室。店面已转租，原来的修复师在附近剧院制作舞台道具。莉奥拉被后台那些会转动的机械花吸引，跟修复师聊了半天制作方法，才提起那只容器。对方起先说客户资料保密，莉奥拉便拿出照片，问她是怎样把瓶口裂纹修得像新的一样。

　　“那是仿制品啦~当然能做。”修复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闭上嘴。

　　酷拉皮卡接过话：“我们只想核对当时的运输情况。您负责交货的部分，有没有记录？”

　　修复师迟疑半晌，最后找出两张出库单。那段时间她确实制作过一只仿旧玻璃容器，委托人同时送来另一只旧罐，要求分别封箱交付。两张单据上写着不同的目的地，其中一处正是港口的保税仓库。

　　“原来老照片里的真品应该在另一个箱子里。”莉奥拉走出剧院时兴奋得脚步都快了，下一刻又自己停下来，“等等，不对。修复师又没看见箱子里面是什么。我们顶多知道两只罐子分开运走了。”

　　“嗯。所以还得查接收记录。”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等着看我自己发现呢？”

　　“你发现得很快。”

　　“……我就当你夸我了。”

　　保税仓库方面确认了那组箱号曾经入库，但后续提取属于客户保密信息。莉奥拉听着前台一遍遍强调规定，险些忍不住把“我们怀疑有人拿人眼做假货”脱口而出。酷拉皮卡将电话接了过去，说明他们只需要核查自己能够提出合法查询请求的部分，剩下的会通过委托方或律师处理。挂断以后，她忍不住问：“你怎么能忍住的？”

　　“无用的着急情绪并不会让他们改变规定。”酷拉皮卡说。

　　“也有可能是你天生脾气好。”

　　“你觉得呢？”

　　莉奥拉想起他在埃丁家的脸色，识趣地改了口。

　　酷拉皮卡借家族正式的对外联络身份，联系承运商核对属于其业务范围的运单，最终找到一名曾负责转运的司机。司机记得那只箱子很轻，提货人还特意要求避开常规装卸区。他愿意提供那天的工作记录，却说收货方留的是一家空壳公司的名字。莉奥拉听得火大：“折腾半天白忙活。”

　　“至少比昨天多了一处真正经手过货物的地方。”

　　“你还挺乐观。”

　　“我只是算了一下我们现在还缺少那些线索，莉奥拉。”

　　傍晚下起雨，两人从仓库出来时，莉奥拉的折叠伞被海风吹得往后翻。她忙着把伞骨掰回去，酷拉皮卡走过来帮她扶住。伞撑好后，她发现两个人站得很近，他的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了一点。

　　“你拿着吧。”她把伞柄塞进他手里，“你比我高，举着比较方便。”

　　“这是你的向上管理技巧？”

　　“下雨天谁有伞谁是老大，到底撑不撑伞啊，小酷。”

　　酷拉皮卡笑了笑，替她把伞往内侧移。雨伞其实不算小，但海风总从侧面吹来。酷拉皮卡又将伞往她这边挪了些，两个人挨得比平时近了不少。

　　莉奥拉走了几步，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像刚洗净的衣物，又带着一点清爽的草木味。她下意识偏过头，发现香气似乎来自身旁的人。

　　酷拉皮卡正低头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映在他金色的碎发上，几缕发丝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耳侧垂着的饰物。那枚耳坠也跟着摇晃，时不时闪过一点细碎的光。他垂着眼，正在留意路边积起的雨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莉奥拉看得有点出神。

　　她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酷拉皮卡长得好看这件事了。只是那时候大家忙着参加猎人考试，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端详他。

　　而且，他的肩膀好像湿了。

　　莉奥拉这才发现伞一直偏向自己，雨水顺着他的外套滑落，在肩头洇出深色的一片。

　　“小酷。”

　　“嗯？”

　　“你好漂亮。”

　　酷拉皮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好漂亮啊。”莉奥拉又认真看了一眼，补充道，“特别是眼睛。还有耳坠，真的很好看。”

　　酷拉皮卡转头看她，似乎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刚才看见了呀。”

　　“……”

　　莉奥拉忽然笑起来：“你这是什么反应？以前没人夸过你吗？”

　　“有人。”

　　“那你怎么还这么惊讶？”

　　“……因为你上一秒还在骂那把伞。”

　　“看到你的脸哪怕撑的是一根拐杖我都开心。”莉奥拉笑得更放肆了。

　　酷拉皮卡似乎也被她逗笑了，随后提醒：“小心前面。”

　　莉奥拉低头，发现自己差点踩进一个水坑，赶紧往他身边躲了一步。

　　“哎呀！”

　　酷拉皮卡扶了她一下。莉奥拉站稳后，发现他肩头那片湿痕又扩大了些。

　　“伞往你那边挪点啊。”她伸手推了推伞柄，“你都淋湿了。”

　　“这样你会淋到。”

　　“我又不是纸扎的。”

　　最后他们只好再靠近一点。莉奥拉满意地看着伞终于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瞄了眼他那枚晃动的耳坠。

　　他撑着伞，陪她走过了下一个路口。

　　回到旅馆，两人吃了顿迟来的晚饭。莉奥拉一边尝当地的鱼汤，一边跟雷欧力确认周五的视频时间。她问酷拉皮卡要不要尝一口，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只拿了一把勺子。

　　“算了，我让老板再拿一把。”她起身，又想起今天自己其实挺厉害的，“哎，老大，我发现我跟你一起出差效率还挺高。”

　　“我也这么觉得。”

　　她端着汤勺愣住，回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有时候太冲动。”

　　“确实，不过那是另一回事。”酷拉皮卡说。

　　“……你可真会聊天。”

　　窗外货轮的汽笛声远远响起，莉奥拉喝完汤，忽然问：“等回友克鑫，你哪天下午有空？我想逛书店，顺便买点送雷欧力的东西。”

　　“下周二吧。”

　　“行，那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