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22、9月1日 九月一日早

　　九月一日早晨，莉奥拉是被旅馆窗外的广告车吵醒的。巨大的喇叭反复播报拍卖会的日程，玻璃幕墙上轮流亮起珠宝与古董的照片。她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酷拉皮卡仍没回昨晚那句“工作忙完了吗”。她收起手机，准备赴半年前的约。

　　雷欧力正在广场旁的通讯商店讨价还价。小杰在旁边帮他检查新手机的按键，奇犽则靠着墙，显然已经听腻了店员的推销。莉奥拉远远挥手，雷欧力转身看见她，第一反应却是皱眉：“你的胳膊怎么回事？”她低头瞧瞧尚未散尽的淤青，解释是正规比赛留下的。小杰补充说他们打了三比十，莉奥拉得了三分。雷欧力立即问伤有没有经过检查，听见医生检查过才放心。

　　几个人找地方吃了早餐。小杰兴致勃勃地讲鲸鱼岛上的事，讲到金留下的录音带和游戏记忆卡，奇犽接过话，把《贪婪之岛》的售价报了出来。

　　莉奥拉原本咬着三明治，听完差点噎住：“你们这都能直接把游戏公司整栋楼买下来了吧？”

　　雷欧力提议让小杰摆摊扳手腕，靠报名费筹钱。

　　莉奥拉觉得靠这点收入填上几十亿的缺口不太现实，却没有劝他们放弃。雷欧力显然另有打算。她帮忙挑桌子，把规则写成三行。奇犽很惊讶以她凡事都要有解释权的秉性竟然不打算添一页免责声明，她回敬说，规则写到让客人懒得读，才是最严重的商业风险。

　　小杰几乎赢遍了下午所有来挑战的人。莉奥拉一边收钱，一边看小杰稳稳地把那些成年人的手压倒，不由得想起二百层赛台上自己一共拿到的三分。她忍不住觉得，这些人交钱亲自体验小杰的腕力，其实也挺划算的。

　　下午，一个戴眼镜的黑发女孩排到了桌前。她安静坐下，伸出右手。两个人僵持的时间明显超过了其他挑战者。

　　小杰逐渐用力，女孩的表情却没太大变化，最后才让手背碰到了桌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说：“啊，我是左撇子。”随后便离开了。

　　莉奥拉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冒出好几个问题，奇犽也多看了那背影一眼。

　　临近傍晚，莉奥拉钻进旁边一家旧书店，买了两册过期的拍卖图录。有些藏品仅仅因为找不到可靠的流转记录，估价便与同类相差数倍；另一些条目只写“私人藏家”，连曾经的所有者都不肯披露。店主说真假有时要靠调查，也有些买家不愿追究来源。莉奥拉合上图录，觉得这座城市真正出售的，恐怕不只是物品。

　　九点过后，拍卖区方向忽然响起密集的警笛。黑色轿车掉头，店铺提前落锁。小杰立刻想去看看，奇犽望了一眼已经封住的道路，建议还是线弄清究竟出了什么事。

　　而此时，莉奥拉心头一紧，她想起酷拉皮卡说，他负责拍卖会的安保工作。于是立刻拨通了酷拉皮卡的号码。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依然如此。

　　昨天酷拉皮卡告诉她，自己如今负责与拍卖会有关的护卫工作。他不回复消息可以是因为忙，可恰好在这个时候失联，便有了不能轻率忽略的意义。

　　莉奥拉收起手机，说：“小杰，我得找个不被打扰的房间，用海龟汤查一下今晚发生的所有事。”

　　一路上，她核对了公开新闻与封路地点。到旅馆时，她已在脑内列出几条可信消息。

　　四个人围坐在雷欧力的旅馆房间里。

　　莉奥拉把具现化屏幕展开时，小杰立刻凑了过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见「海龟汤」完整的界面，伸出手想碰，又怕破坏她正在进行的操作。

　　她先把谜题范围限定为从今晚九点至此刻地下拍卖会的袭击，以及酷拉皮卡与之直接相关的经历和当前身体状况。薄薄的具现化屏幕升起来。

　　酷拉皮卡是否还活着？【是。】

　　目前是否有危及生命的伤？【否。】

　　是否仍保持清醒？【是。】

　　雷欧力稍微松了口气，莉奥拉却不敢放松，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只能证明当前状态。

　　他是否接近袭击现场？【是。】

　　是否亲眼见过有人死亡？【是。】

　　与他同一雇主的护卫是否遇害？【是。】

　　是否死于念能力者之手？【是。】

　　屏幕还剩三个空格。她把目光移向屏幕：“酷拉皮卡是否亲自参与了抓捕今晚的袭击者？”

　　【是。】

　　“目前是否仍有一名参与袭击的人处于他们一方的控制中？”

　　【是。】

　　最后她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尚未被控制、同属袭击方的念能力者，【是】。

　　第十格暗下去。她没有提交「解答」，因为还不足以还原全貌。

　　房间安静了一阵。十个答案大半都是肯定。莉奥拉盯着那串记录，绞尽脑汁试图把同伴遇害、本人抓获袭击者、敌方仍有同伙三件事连成一条线。她意识到，比起意外卷入，酷拉皮卡很可能是主动接近了这场袭击的核心，而至少有一个强大的敌人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中。

　　“等一下！”她猛然抬起头，“这件事还有另一组我早就知道的线索。”

　　她想起飞艇抵达友克鑫的前一天，西索急着下机，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留下来听她说完实验结果。此前，她用「海龟汤」确认过西索正在假意效忠某个组织，却另有立场。更早以前，在枯枯戮山与朋友分别时，酷拉皮卡曾经告诉他们，西索掌握着幻影旅团的情报，要他九月一日来友克鑫见面。昨天她和酷拉皮卡偶遇，提到自己与西索同行时，对方那一瞬间的沉默也突然有了解释。

　　之前看来，这几件事没有必要相互联系。但是，眼下，同一座城市里，酷拉皮卡遭遇袭击，西索有不能告人的组织任务，而这座城市正举行最盛大的地下拍卖。莉奥拉把相关的人名和日期排在纸上，画出三条交叉的线。这还不是结论，却值得第二轮验证。

　　“喂，别打哑谜了，你到底想到什么了？”奇犽问。

　　“我怀疑今晚的事是幻影旅团干的。”莉奥拉看了他一眼，“而且西索可能就在里面。”

　　雷欧力愣住。小杰眉头皱了起来，先问：“可是莉奥拉不是跟西索一起到的吗？”

　　“是。”莉奥拉说，“接下来我我会把这两件事分开提问。”

　　她第二次发动时，把范围限定为今晚的地下拍卖会袭击、与该袭击有关的组织关系，以及西索和酷拉皮卡截至此时已发生的接触。她也特意纳入下午与他们直接接触过的那名异常强壮的女孩，作为可能需要排查的人。十个新格子出现，莉奥拉先问今晚的袭击者是否包括幻影旅团成员。

　　【是。】

　　“西索现在是否以幻影旅团成员的身份活动？”【是。】

　　“他是否已经有意采取背离旅团利益的行动？”【是。】

　　第三个答案刚刚出现，莉奥拉便觉得自己的胃往下沉了一截。她终于知道，西索所欺骗的是谁了。

　　“西索今晚是否亲自参与了地下拍卖会现场的屠杀？”【否。】

　　接下来的答案更让人难以置信。她确认西索今晚已经私下见过酷拉皮卡【是。】

　　他是否提出过以幻影旅团情报为条件的合作【是。】

　　酷拉皮卡是否已经正式接受这一提议【否。】

　　莉奥拉捏着笔，把三项结果重新读了一遍，慢慢开口：“所以他们并非已经结盟。西索提出合作，酷拉皮卡还没答应。”酷拉皮卡愿意独自赴约，显然很需要这份情报。

　　“喂，再问下那个被抓住的人。”奇犽忽然问，“要是旅团还有其他人，可能会把他救出来。”

　　这补足了莉奥拉的思考盲区。她立刻把刚才第九个【是】旁写的时间圈起来，重新问：“现在，那名袭击者是否仍处于酷拉皮卡一方的控制中？”

　　【否。】

　　屋里没人说话。

　　可不到一小时前，答案明明是【是】。

　　莉奥拉立刻检查两轮提问的指代与范围，反复确认问的是同一个人，随即反应过来：事实已经发生变化了。

　　她继续确认那人脱离控制是否由于同伙营救，【是】。

　　最后一个问题原本准备用来调查这次营救是否造成伤亡，可她想起下午那个黑发女孩的右手，又想起旅团至少有数名成员尚未被抓。她权衡片刻，把问题改为：“今天下午在扳手腕摊位上使用右手与小杰比赛的戴眼镜女孩，现在是否属于幻影旅团？”

　　【是。】

　　小杰猛地抬头。他原本还在琢磨怎样联系酷拉皮卡，此刻却先想起那女孩输掉以后平静离去的表情。莉奥拉意识到他们在毫无戒备时，曾经与旅团成员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她把笔放下，两轮二十个问答整整齐齐排在纸上。明明每个答案都经过确认，她却仍然无法保证酷拉皮卡此刻仍然安全。她还有第三轮，可是，万一今晚还有需要用到的时候呢？必须留给真正需要接应酷拉皮卡的时刻。她不愿现在就为了缓解焦虑把机会全用光。

　　莉奥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按住屏幕边缘，对大家说：“这次调查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尤其是先别公开西索的身份。如果旅团知道他向酷拉皮卡提供情报，酷拉皮卡也可能被牵连。”她补充：“这家伙是个疯的，不知道能干出啥事来。”

　　奇犽也是这么想的，他表示赞同。莉奥拉这才发现自己手心满是汗。真相已逼近，她却希望某几个答案只是猜测。酷拉皮卡昨天还在街头与她说笑。竟然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朝一个危险的地方走去了。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酷拉皮卡回复说自己现在没事，工作还没结束，让他们别去拍卖区。莉奥拉把消息给大家看了，雷欧力立即询问是否需要接应，小杰也发去了一句简短的问候。

　　将近午夜，四个人终于决定暂时分开休息。莉奥拉回到自己房间，忽然想到，白天自己还以为友克鑫是座适合研究商品真伪的有趣城市。到了夜里，她看到了这座繁华城市的另一面，居然真的有人在这里为了夺取东西便可以随意夺走他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