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21、比约定早到的人 与酷拉皮卡

　　飞艇降落前半小时，莉奥拉还在向西索请教问题。

　　“所以，如果念能力的发动条件里包含使用者自己的判断，那么那个判断必须正确吗？比如我认定一个人是敌人，但他实际上并不打算伤害我，这种情况下——”

　　“那要看你怎么设定条件了，莉莉～♥”

　　“如果条件写成‘我认定的敌人’，就不要求对方客观上有敌意？”

　　“嗯～。”

　　“可要是写成‘真正怀有敌意的人’，我又该如何验证？这岂不是很容易——”

　　“你已经问了十七个问题了哦～♣”

　　莉奥拉看了一眼笔记，发现还真是。她赶紧补上一句感谢，低头把最后一段记完。飞艇广播提醒乘客收起随身物品，西索起身去取行李。她望着他修长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们已经从天空竞技场一路同行到了友克鑫。

　　几个月前，她还会为能跟西索完整说上几句话而兴奋得晚上睡不着；现在，她竟然习惯了坐在他对面讨论念能力，甚至敢在他翻杂志时继续提问。变化来得太快，反而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飞艇停稳以后，西索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航站楼里慢悠悠地闲逛。他只带了很少的行李，确认时间后便径直朝出口走去。莉奥拉拖着箱子跟在后面，在自动门前被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么，就到这里了呢，莉莉～♥”

　　“好的。”莉奥拉点头，“我先找住处。等您有空的时候，我再拿新整理的实验报告给您看。”

　　“呵呵……不保证会有空哦～♠”

　　“没关系，我可以先做其他实验。”

　　西索笑了一声。莉奥拉犹豫了片刻，还是补充：“祝您事情顺利。”

　　“哦～？什么事情？”

　　她认真想了想措辞。

　　“……您的二五仔工作。”

　　西索停住了。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他却忽然低头看着她，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扩大。莉奥拉本能地绷紧身体，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换一种更委婉的说法，但话已经出口了。

　　“莉莉～，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呢。♦”

　　“我没有问具体内容。”她赶紧声明，“您不用解释。”

　　“那就乖乖去玩吧～♥”他说完便转身离开，鲜艳的背影很快混入人群。莉奥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消失，才慢慢松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到友克鑫。与天空竞技场所在的城市相比，这里的街道宽阔得令人眼花缭乱，高楼外墙上到处都是拍卖会的广告。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即将亮相的珠宝、古董和艺术品，路边的报刊亭堆满厚厚的收藏指南，连机场出租车的车身都印着拍卖公司的标志。

　　莉奥拉看得兴致勃勃，差点忘了先去拿行李寄存凭证。她原本是为了九月一日的约定才来友克鑫，没想到西索临时决定提前赶路，让她在八月三十一日便抵达了目的地。

　　多出来的一天实在令人愉快。她在机场买了张城市地图，又挑了一本介绍拍卖会历史的小册子，准备等安顿好便去逛逛旧书店。她没什么钱买真正的拍卖品，但看看有不用给钱。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雷欧力曾经说过要准备医科大学考试，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到了没有。

　　消息还没得到回复，她便找到了预订的旅馆。那是离主要拍卖区域有一段距离的小旅馆，房间不大，却有书桌和独立浴室。莉奥拉仔细检查了一遍窗锁和消防通道，又把房间号码发给父母报平安。

　　克莱尔几乎立刻回了消息，问她是不是已经和朋友会合。

　　莉奥拉盯着屏幕想了想，最后只写：还没有，明天见。

　　哈哈，她可不敢告诉克莱尔，自己是跟一个在猎人考试里差点杀了好几名考生的魔术师一起来的。她会大叫的……

　　午后，她带着相机和地图走上街头。友克鑫的繁华并不只有那些漂亮的广告。越靠近拍卖会场，人群便越复杂，穿昂贵西装的男人、戴墨镜的保镖、搬运箱子的工作人员混杂在一起。路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附近的保安明显比寻常商业街多。

　　莉奥拉沿街走了一段，正准备对照地图确认下一处路口，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莉奥拉？”声音有些熟悉。

　　她抬起头。站在几步之外的少年有一头金发，穿着深蓝色、饰有金色纹样的窟卢塔族式长衣，白色衣袖露在外面。周围尽是穿西装的商务人士，他的衣着反倒格外显眼。莉奥拉几乎一眼便认出了他，只是对方的神情比记忆中沉静许多，目光先掠过她身后的行人，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重新落到她脸上。

　　“……酷拉皮卡？”

　　对方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莉奥拉立刻笑起来，把手里的地图折好，“我们不是约了明天吗？怎么今天就碰上了？”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酷拉皮卡说，“我记得你说过，九月一日才会抵达友克鑫。”

　　“本来是。我临时提前了行程。”莉奥拉解释，“你呢？也是今天到的？”

　　“嗯。刚随雇主过来，有些事情需要提前确认。”他看了看她手里的地图，“你一个人？”

　　“现在是。”

　　酷拉皮卡留意到了她的用词。“现在？”

　　“我跟西索一起来的。他有事，下飞艇就走了。”

　　酷拉皮卡的目光微微一顿：“西索？”

　　“对。”莉奥拉把地图塞进包里，“我们最近都在天空竞技场，刚好又要来友克鑫，就一起走了。”

　　“你和他一直有联系？”他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但莉奥拉听出了疑问。

　　“嗯，我最近一直跟他学念。”

　　酷拉皮卡沉默了片刻：“原来如此。”

　　莉奥拉想起什么，眼睛立刻亮了。“对了，你应该也已经学会念了吧？”

　　“是的。”

　　“什么系？”

　　酷拉皮卡看了她一眼，街上人来人往，他显然不准备在这种地方详细谈论自己的念能力。

　　莉奥拉很快反应过来：“哦，对，在外面聊这些不太合适。”

　　“倒不完全是这个原因。”酷拉皮卡说，“不过我的能力涉及一些特殊限制，确实不方便随意说明。”

　　“明白。”莉奥拉点头，她对念能力的好奇心当然不会因此消失，但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也不勉强。

　　酷拉皮卡也在打量她。几个月不见，莉奥拉的变化相当明显。猎人考试时，她虽然聪明，却时常因为体力不足而显得狼狈；如今她站得更坚实，肩背和手臂有了训练留下的线条，身上的气虽然不算特别充沛，却能够自然地维持在身体周围。

　　“看起来你在天空竞技场训练了很久？”他问。

　　“嗯，从第一层开始打的。”

　　“现在到多少层了？”

　　“二百层。”

　　酷拉皮卡略微睁大眼睛：“已经到二百层了？”

　　莉奥拉因为他的反应感到骄傲，忍不住笑起来。“是不是进步很大？”

　　“相当惊人。”酷拉皮卡认真回答，“我记得猎人考试时，你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格斗训练。”

　　“是啊。所以刚开始挨了不少揍。”她抬起手臂展示了自己的勋章，“不过后来就好多了。我现在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挡，什么时候该躲了。”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前些天与小杰的比赛，“当然，遇上小杰还是打不过。我跟他打了三比十。”

　　酷拉皮卡看向她：“你和小杰交手了？”

　　“嗯。正规比赛。”

　　“我还以为你只是和他做了普通的训练。”

　　“那可不是。我专门准备了很久，还去找西索陪练。”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稍稍叹气，“不过有些差距确实不是知道了就能弥补的。我能看见小杰打过来，也能判断他准备往哪里走，就是身体不一定跟得上。”

　　酷拉皮卡点点头，说：“既然你能在短短几个月里打上二百层，说明训练确实起了作用。下一步要解决什么，至少你已经知道了。”

　　莉奥拉听得很高兴：“对！就是这个意思。”她很喜欢别人能够准确理解她的意思。输给小杰确实让她难堪，但那场比赛同样提供了许多宝贵的信息。她不需要别人故意安慰她，假装那些差距不存在。

　　两人沿着街边走了几步，避开一辆正在倒车的货车。酷拉皮卡抬手示意她往里侧走，莉奥拉便自然让开。她这才有空重新端详他，忽然发现，眼前这身蓝色金边的服装，竟然与周围的商业街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反差。

　　“你还是这种打扮啊。”

　　酷拉皮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莉奥拉连忙说，“就是刚才一路上遇见好多穿西装的人，忽然看见你，感觉像回到猎人考试了。”

　　酷拉皮卡笑了笑。“我比较习惯这样的衣服。”

　　“而且很容易认出来。”她补充，“刚才我都没来得及看清你的脸。”

　　“你以后如果要在这座城市找人，可以先试试记住对方的脸。”

　　“有道理。”莉奥拉点头，“不过我觉得你的衣服也很好看。”

　　“谢谢。”他说得很自然，莉奥拉也没有再把这件事拿出来调侃。她已经察觉酷拉皮卡与考试时不太一样。他对周围的观察、说话时的分寸，以及那种始终保持着警觉的神情，都说明他已经经历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你现在具体做什么工作？”她问，“哦哦，这个能说吗？”

　　“保镖。”酷拉皮卡回答，“我受雇于一位收藏家，这次是随同参加友克鑫的拍卖活动。”

　　“难怪你刚才一直在看路口。”

　　“职业习惯而已。”

　　“那你今天应该挺忙的吧？”

　　“还有一些准备工作。”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我正打算回去。”

　　莉奥拉立即停下脚步：“啊，那我不耽误你了。”

　　“没关系。”酷拉皮卡说，“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这话说得很客气，却是真心的。莉奥拉听见以后笑了：“我也是。本来还以为要等明天。”

　　酷拉皮卡没有回答她，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背包上：“对了，关于西索……”

　　“嗯？”

　　“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莉奥拉稍微想了想：“很有趣，也很强。学识和实战经验都挺厉害，教得也好。”

　　酷拉皮卡显然没想到她会从这个方向回答：“他是个好老师？”

　　“对啊。”莉奥拉答得毫不犹豫，“而且挺有耐心的。有些问题我第一次没弄懂，他还会再演示。你别看他平时总在笑，其实观察得特别仔细，我哪里做错了，他通常一眼就能看出来。”

　　酷拉皮卡没有立即评价。看起来莉奥拉确实很享受那段学习过程。

　　“不过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安排课程的老师。”她又补充，“我得自己准备问题。要不然很容易被他牵着走。”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

　　酷拉皮卡的语气让莉奥拉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难应付？”

　　“我认为他是个需要格外谨慎对待的人。”酷拉皮卡回答，“无论如何，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

　　两人都没有继续讨论西索的秘密。酷拉皮卡并不知道莉奥拉掌握了多少有关他的情报；莉奥拉也还不知道，西索早已向酷拉皮卡提出过有关幻影旅团的交易。她只是觉得，酷拉皮卡对西索的警惕似乎比一般人更加明确，便把这一点记在了心里。

　　分别前，莉奥拉忽然想起什么：“等你工作不忙了，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喝点东西？我研发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念能力，有机会可以给你看看。”

　　酷拉皮卡望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想起猎人考试时，她也是这样对那些尚未弄懂的事物充满热情。

　　“当然。”他说，“不过这几天的安排还不太确定。”

　　“没关系。”莉奥拉答得很轻快，“反正明天雷欧力他们也会到。要是你来不了，我们之后再约。”

　　“好。”

　　他们在街角告别。酷拉皮卡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莉奥拉则继续朝旧书店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深蓝色与金色的衣摆在人群中相当醒目，没多久却也消失在街角。

　　莉奥拉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酷拉皮卡独自经历的那几个月。猎人考试以后，他们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地方。如今终于抵达同一座城市，每个人竟都已经有了一段难以用几句话讲完的经历。她继续朝旧书店走去。天色渐晚，友克鑫街头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拍卖会的巨幅广告映在玻璃幕墙上，金光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