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20、莉奥拉·索恩 对阵 杰·富力士 莉奥拉决定

　　莉奥拉决定挑战小杰的时候，连战术都没想好。

　　等小杰终于追上来问她为什么生气，她不愿再解释自己这几个月练了多少次步法，挨过多少拳，又如何把一张偶然出现的出题纸变成完整的具现化能力。她直视小杰，比起听到一句“你太弱了”，她真正害怕的，或许是对方潜意识里认为连说这句话的必要都没有。她知道把这种情绪迁怒到小杰头上并不公平，但十七岁的她此刻实在没有那么大度。

　　“我要挑战你。”

　　奇犽挑眉。小杰却答得很快：“好啊！等我伤好了，我们认真打一场。”

　　“我是真的想揍你。”莉奥拉提醒。

　　“嗯，我也会认真打！”

　　她反而被堵得没话说了。小杰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挑战。这件事让她高兴，又让她不知怎的更委屈。回到房间，才发觉「海龟汤」这么没用，既不能增加拳头的重量，也不能替她挡住强化系的一拳。莉奥拉气恼地把枕头边的毛绒兔子挪开，打开小杰和西索的比赛录像，从头又看了一遍。

　　她把视频以三十帧一秒逐格播放，标出一方动作开始暴露方向、另一方察觉并改变位置的时刻。几组交锋只相隔十几帧，有一段约十八帧，换算成零点六秒。而这并不包括她阅读答案后让身体执行动作的耗时；面对速度更快或刻意诱敌的招数，时间只会更短。

　　莉奥拉盯着“0.6s”看了许久。这是自己目前必须考虑的苛刻上限：她最多只有约零点六秒，判断对手下一招的动向并开始应对。她试着在脑中完整问一句“他下一拳是否会攻击我的左侧”，光组织句子就几乎用掉了1秒。而且，海龟汤只能回答已经存在的事实；对方下一刻要是改变主意了呢？她拿着秒表对自己做了十几次测试：最快的几次能赶在预估窗口里完成，稍微分神便超时。她还发现，为了看清屏幕而偏移视线，本身就可能错过对手真正的起手动作。能力的准确性毋庸置疑，使用者却远远没有达到能无代价读取答案的程度。

　　于是她去找西索。

　　第一次，西索听完她的对练请求，只笑着问：“莉莉～，我为什么要陪你玩呢？♥”

　　她说可以付指导费，甚至带了预约好的训练室时间表，西索却没有答应。莉奥拉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西索对她一直颇有耐心，但愿意回答问题，与愿意充当一个可能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的陪练，毕竟是两回事。她回房重新核算了请求会占用的时间，还删掉了那些根本无法验证的假设。

　　第二次，她拿来一份完整的测试方案：限定强度、记录每次提问耗时、把对练控制在短时间内。西索翻了两页，问她是不是觉得提前知道能力就能赢。莉奥拉承认不能，又想追着解释，西索已经转身走了。

　　第三次，西索刚结束比赛，她守在公开赛程所列的出口，先给他看自己整理出的「伸缩自如的爱」与「轻薄的假象」的性质，再坦白自己用「海龟汤」确认了一件尚未完全解开的事实。

　　“西索先生，您最近好像正在当二五仔。”

　　西索停住了。“……二五仔～？♣”

　　“表面站在某一边，实际上另有立场。我不知道是哪一个组织，也不知道您具体在做什么。”她说得认真，手指却紧紧攥着笔记边缘，“我不是拿这个威胁您，更不会四处宣扬。我只是想证明，即使现在的我打不过您，仍然可能弄清您不愿让对手知道的事情。”

　　西索的笑意未减，身旁的气却使她脊背微微发紧。“莉莉～，你知道说这种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可能很危险。”她承认，“所以我今天把要说的事想好了。我想测的是：提前调查出来的事实，究竟能弥补多少实力差距。您可以拒绝，我也没有要求您泄露更多秘密。”

　　西索望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好吧。十分钟，让我看看你的问题能有多快。♥”

　　她原本以为会被敷衍过去，反倒愣了一瞬，随后眼睛骤然亮了。西索向来不是急性子；他愿意看她试错，也真的会在她找到值得问的问题时给出指点。她喜欢他的教学，绝不只是因为他强大。西索不一定按她要求的顺序讲课，却常常肯等她自己发现错处；同一个现象，他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演示，让她意识到先前的问题问得不对。这种耐心让她愉快，也让她更想拿出一份值得他认真看完的结果。

　　对练比她预想得还要狼狈。莉奥拉先把谜题范围限定为西索当下已经形成的攻击意图与念的布置。她问：“他现在打算从右侧进攻吗？”屏幕显示【是】，她立刻反向移动，额头却在下一瞬被他的手指轻轻敲中。答案是对的。她动起来以后，西索也改变了攻击路线。

　　第二轮，她险些又去问他的下一步，忽然觉出脚踝有一股说不出的牵扯，便改问：“我的右脚现在附着了他的念吗？”【是。】她立即收住重心，却仍被「伸缩自如的爱」扯得坐倒在软垫上。至少这次她没有连人带脚摔出去。西索笑着提醒：“知道有黏住的东西，也不一定挣得开哦～♦”

　　“我知道！”莉奥拉坐在地上，眼睛却亮得吓人，“但它在问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比会随时改变的意图稳定。我该问的不是您准备怎样打，而是您已经做了什么！”

　　西索让她站起来，再试。等十分钟结束，她的气乱得厉害，一次也没能真正碰到他。西索指出，她把能力用于每一次防守只会拖慢动作，真正有价值的，是普通观察无法发现、却已经存在的布置。莉奥拉回去把训练方案全部改写，将「海龟汤」放在格斗技巧之后，而不是放在它们前面。她原先希望这能力替自己创造出一条能追上小杰的捷径，改写到最后却不得不承认，最可靠的仍是她练到闭着眼也能完成的基本动作。当然，她再也不打算在真打架时闭上眼睛了。那晚她练了很久的侧步，一面练，一面想象如果屏幕突然给出一个意外答案，自己究竟该怎样在零点六秒内做出反应。

　　比赛前一晚，她终于停止研究。小杰的伤已经恢复，裁判确认两人可以正常参赛。莉奥拉躺到床上时才发现自己很紧张。她当然知道胜负并不能解决被排挤的委屈，却仍然迫切想站到小杰面前，让他亲眼看看自己这些日子究竟走了多远。

　　第二天，二百层的场馆里响起两人的名字。小杰在另一侧向她挥手，脸上是那种毫无保留的高兴。“莉奥拉！我不会让你的！”

　　“最好如此。”她抬起双手，故作凶狠，“我今天可是来揍你的。”

　　第一轮试探，她就感到了差距。小杰一脚踏出时，她已看出重心变化，手臂却只来得及挡住一半。更让她心惊的是，小杰只是单纯够快，快到她脑中刚浮现“要挡住”的时候，自己的手便落在了拳头后面。她一度想把全部气往前臂上集中，才想起这会暴露其他部位，硬是维持住最基本的防护。

　　裁判判了一次干净的有效击中，又一次。

　　2:0。莉奥拉强迫自己稳住气，她用已经练熟的侧步绕进小杰的外侧，趁他追上来时忽然停止撤离，反手击中他腹侧的防护。

　　裁判举手：2:1。

　　她眼睛一下亮了。“打中了！”

　　“嗯！”小杰笑起来，“刚才这一下我没想到！”

　　但他下一次进攻明显更认真了。莉奥拉挡住正面，却没能拦下从另一侧追来的拳，身体被震得踉跄，裁判给了关键命中。随后她又挨了一次轻击，比分很快变成5:1。比分差距在几次换位之间迅速扩大。小杰在看清她的变化后不断调整。她的肩膀真的很痛，心里却意识到：小杰是真的把她当成需要认真应对的对手。

　　她等小杰再次逼近，故意把一步后撤做得很明显，接着沿斜线回到他身侧，打出一个短促的直拳。

　　裁判判一分：5:2。

　　她听见奇犽在观众席上叫了一声，似乎也对这下反击有点惊讶。

　　这一分之后，小杰终于开始认真看她的脚步。莉奥拉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学习她的动作。这个发现令她莫名高兴，因为小杰终于必须把她当成一个正在做选择的对手；也令她沮丧，因为他学习和调整的速度显然比她更快。小杰调整距离，连续两次打断她的移动，比分来到7:2。莉奥拉被逼向角落，耳朵里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她这才将事先锁定范围的「海龟汤」短暂展开，看着他已经迈出的步子，在心里问：他此刻的重心是否仍落在后脚？

　　【不是。】

　　她来不及再分析。答案出现的瞬间，她已经按训练时的习惯侧身让开，趁小杰前冲尚未收势，击中他身体侧面。

　　裁判举手，比分来到7:3。

　　这是她的第三分！她第一次真正让「海龟汤」在交手中帮她作出选择。但如果没有那几个月的步法训练，她就算知道重心在哪里，也只会站着挨打。

　　她的第三拳并不重，小杰的护身念气甚至卸去了大部分冲击，但那是一次真正干净的击中。莉奥拉还维持着出拳的姿势，身体里的兴奋几乎要压过疲倦。她知道这短短的一瞬间终于做到了让情报与技术的恰好配合。

　　小杰退开半步，看着她，笑得愈发兴奋。“刚才那个，是你的能力吧？”

　　“是！”她也忍不住咧嘴笑。

　　小杰点头，重新摆好架势。他改变了节奏，不再总让莉奥拉有机会观察完整的动作。她能看见他的出拳，却赶不上他调整路线的速度；再一次有效的关键击中以后，裁判喊出9:3。她咬牙守住脸侧，想争取最后一次反击，可小杰抓住她换步时露出的空隙，干净利落地击中了护具的开放位置。

　　10:3。比赛结束。

　　场内的声音像是隔了片刻才真正传进她耳朵。莉奥拉还保持着防守姿势，直到裁判举起小杰的手，才慢慢放下拳头。她清楚，自己真的已经把能用的办法都试过了。小杰未必拿出全部实力，而她已经接近极限。

　　小杰走过来问她有没有受伤，她说没有大碍，径直去了医务室。待确认肋侧只是软组织撞伤、需要休息后，她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屏幕里的比分。

　　10：3……啊。

　　可那也是三分！每一分都是真正打出来的！尤其第三分，证明她的能力确实是有机会参与战斗的。可转念一想到自己为了这场约战准备了这么久，甚至几次三番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地跑去缠着西索研究那零点六秒，最后仍然被小杰拉开七分，她心里那股不甘忽然变得又烫又难堪，甚至还有点羞耻。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进他们的世界了，甚至还暗自期待这半年的努力能够弥补更多差距。可现在她明白，同样是二百层的选手，同样会念，也不代表就拥有了相近的身体能力与战斗经验。自己居然悄悄高估了与小杰之间的距离。

　　尽管理智告诉她，这三分已经比猎人考试那九个【否】进步了太多。然而内心里不断翻涌地羞耻感却一直问自己：为什么拼了半年、把身体练成这个样子，却仍然只能打中三次？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责怪的对象。这种无处可去的难堪最终全落回自己身上。

　　眼泪落到手背时，莉奥拉还在努力盯着比分看。听见有人进门，她慌忙拿袖子擦脸。小杰和奇犽正站在门口，两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哭。莉奥拉脸颊瞬间涨红，抢先开口：“我不是被你打哭的。”

　　小杰有些无措：“可是莉奥拉在掉眼泪！是疼的吗？”

　　“我知道！”莉奥拉又抹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不是因为疼……就是……很丢脸。我明明知道你比我强，可我不知道自己会差你这么多。想了那么久战术，还是只有三分。”

　　小杰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说：“但是，莉奥拉刚刚逼我改变好几次打法。没想到莉奥拉已经练到了这个程度。”

　　“你还是赢得很轻松。”

　　“我现在确实更强啊。”小杰承认，“但莉奥拉今天打中的三次，不是因为我有意让你。”

　　莉奥拉愣住。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眼泪又不管真的假的，掉就掉了。

　　奇犽把水递给她，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开玩笑，只说：“又不是一辈子的比分。”

　　她低头喝了口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之前那次念压是我故意的。因为我觉得你们默认我不够格，没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学念，就把我落下了。……虽然我自己也没告诉你们我在做什么。”

　　“我们没有觉得莉奥拉不够格！”小杰立即说，“我们只是没想到你也在学。对不起。”

　　“我也不应该那样。”莉奥拉吸了吸鼻子，看向奇犽，“但是，以后有意思的事情，至少告诉我一声，好吗？”

　　“那你也要告诉我们啊。”奇犽说，“别动不动就跑去找西索，然后回来冲朋友哈气。”

　　莉奥拉终于笑了，笑完又扯得肋侧一疼。小杰伸出拳头，她轻轻碰了一下，心里仍有些酸，却不再像先前那样觉得自己被关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晚上回房，她硬着头皮把整场录像看了三遍。第一次只觉得羞耻，第二次开始记下自己真正失分的位置，第三次则将那三次得分逐一拆开：第一分靠距离控制，第二分靠佯退和反击，第三分才使用「海龟汤」抓住已经成立的身体重心事实。至于从西索与小杰录像里估出的零点六秒，在这场比赛里甚至显得宽裕；面对小杰突然改变节奏，她能用来判断的时间往往更短。

　　过了些天，小杰和奇犽准备动身去鲸鱼岛。莉奥拉确实想一起去，可她还想继续验证「海龟汤」在实战中的用途，也与西索约好下一阶段的指导。她决定留下，等去友克鑫时再与他们相见。

　　“九月一日见。”她在竞技场门口说。

　　小杰向她挥手，奇犽则看着她抱着的笔记本，提醒她别又把自己练伤。莉奥拉翻了个白眼，却认真答应会注意。

　　她目送两人走远，可恶啊，她果然，还是很想赢小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