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一个夜 要是今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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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黎站在门里。
他手里还捏着半截电线，穿着那件旧 T 恤，头发乱着，右边那一绺翘起来。
他看见她。
然后他就不动了。
她想，那不叫惊讶。惊讶是有反应的。
他是整个人停住了。
眼睛先睁大，然后嘴张开一点，然后拿着电线的那只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万梦星也没有说话。
她松开箱子，往前一步撞进去，两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在他背后扣住了。
扣得很紧。
那半截电线掉在地上。
隔了一会儿，他的手才落到她背上。
再过一会儿，他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往屋里带了半步，伸出手一把将行李滑进门，然后用后背把门顶上了。
门锁“咔”的一声。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那儿，闻到肥皂晒过太阳的味道。
那三天她刷过的每一条航线，在这一下里全部作废了。
“你怎么来的。”
“转了三趟。开车来的。”
“你——”
“别问了。”
“你飞的哪里？现在阿联酋境内的航班都停飞了。”
“都说别问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从卡塔尔开车过来的？”
她没有松手。
“肖黎。”
“在。”
“要是今天晚上这个地球没了。”
“嗯。”
“我也得在这儿。”
她这个开一趟迪拜都嫌腰疼的人，坐了一天飞机，又一个人从另一个国家开车过来。
他的眼眶红了，把头往她的头发里埋了埋。
“姐姐，”他声音有点哽咽，“下次，你至少让我去接机。”
“嗯。”她也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肖黎默默地抱了很久才把她放开来。
放下来以后他退开半步，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遍，然后又不动了。
她今天没戴眼镜。
那副黑框他这两年看熟了。台上戴着，会议室戴着，站在客户面前戴着，看到几乎忘了它底下是什么。今天她把它摘了，换了隐形。一双眼睛整个露出来，眼尾往上挑着一点。头发也没束，散在肩上，微微地卷。
房间里的灯光从她侧面打过来。她脸上有些疲惫。
“看够了吗。”
“……没有。”
“快进来歇会儿。”
他弯腰把她那个箱子拖进来，放在客厅边上。
万梦星笑了一下，从他旁边走了进去。
客厅空的。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地上摊着一个睡袋，睡袋旁边是笔记本电脑、一个插线板，和一盏小台灯。
顶灯没开。整个客厅就靠那盏台灯，照亮地上一小圈。
厨房那边亮着一条，不太亮。
窗户朝北，外面是高速路。
她一直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是独立的一间，有门。灶台上一口炒锅，锅边挂着笊篱、汤勺、一把用秃了的竹刷子。操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砧板立在角落，刀架上三把刀，长短各一。
客厅是空的。
厨房是满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算过。”肖黎在她身后，声音有点局促，“操作台一米二，放炒锅够。抽油烟机是老的，声音大，但吸力可以。”
“那间呢。”她问。
“哪间？”
她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那扇门关着。
“……堆东西的。”他说。
万梦星转过身看他。
肖黎的耳朵红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老老实实地说，“我不敢想。”
她没有再问那间房。
她走回客厅，在那个睡袋旁边坐了下来，把腿伸直了锤了锤。
肖黎把地上那半截电线捡起来，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坐。”她说。
他在她对面坐下。地上，两个人隔着一个插线板。
“我春节前知道了一些事。”她说。
肖黎的背绷了一下。
“退宿单，九号生效的。汇报线你申请换了。那张表你填了，‘其他’那一栏，你写了两个字。”
“侯总跟你说了。”
“是我问的。”
“哦。”他低下头，“那我下次——”
“没有下次。”
肖黎抬起头。
万梦星看着他。
“肖黎。”她说，“这些年我扛过很多事。抵押过房子，签过裁员名单，在一百三十七个人的名字上按过手印。这些我都能扛。”
“我扛不了的是另一种。”
她停了一下。
“是有人把我该扛的那一份，悄悄搬走了，办完了，还不打算跟我说。”
“刚开始我挺生气，为什么招呼都不提前给我打一个。”
肖黎张了张嘴。
“我不是在怪你。”她说，“我是在告诉你。我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记账。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都来不及算。我这辈子第一次，找不到‘该怎么还’那一栏。”
客厅里很静。楼下高速上有车过去，光从窗户扫进来，在墙上走了一遍。
肖黎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姐姐，这个不用还。”
“你当年给几个县城的高中生发过三年奖学金。你没想让那些学生还，你连名字都没留。”
“你也知道我现在不是在还那个。”
他抬起头。
万梦星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说过很多难说的话。
融资桌上说过“这个价格我不接受”，员工大会上说过“公司账上的钱还够十一个月”，深圳四十层的办公室里说过“我这三句，练了近二十年”。
那些话她都能稳稳地说出口。
现在这句话，她在心里过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发抖。
“我今年三十九。”她说。
“我知道。”
“我暗恋过别人一次，从十九岁到三十八岁，最后对方先一步拒绝了我。我订过一次婚，三年从头到尾像在走一个流程。”
“我以为爱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一件需要好好评估、慎重签字、然后按期履约的事。”
她看着他。
“在你之前，我不知道爱情会是活力。”
肖黎坐在那儿，没有动。
“在一起那一个星期，我睡得比过去九年都踏实。”她说，“我开会更狠了，谈判更狠了，过年前那几天我一个人把基金的补充清单砍掉四项。我一直以为感情是消耗品。谈恋爱的人会分心，会软，会做错决定。”
“结果是反的。”
“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个人在，会让我变得更好。不是变温柔，是变厉害。”
她身子往前坐起来了些。
“所以这件事，我不批。”
肖黎愣住了。
“我不批‘你替我把所有事都办完’这一条。”她说，“以后凡是跟我有关的事，你办之前跟我说。我不是不领情，我是——”
她停住了。
第一次，她的措辞跟不上了。
肖黎往前挪了一点。
“你是不想被保护得像个不知情的人。”他说。
万梦星看着他。
“是。”
“那我改。”他说得很快，一点犹豫都没有，“以后我先说。”
“就这样？”
“就这样。”他说，“我又不是非要瞒你。我是怕你操心。你说不用怕，那我就不怕了。”
万梦星忽然笑出来。
笑到一半，眼睛热了。她赶紧低头去开旁边的包，装作找什么东西。
包里其实没什么可找的。
对面那个人也没打算让她找完。
肖黎忽然撑起身子，从盘腿改成跪坐，正对着她，脑袋往下低了低，去看她的脸。
这个笑跟刚才说“那我改”的时候是同一个：一点犹豫都没有，带着少年气的。
“姐姐，怎么了？”
“这就被感动哭了吗？”
“谁——”
话没说完，他跪着直起身子，一把把她抱住了。
抱得像在哄一个小孩，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呜……不哭不哭。”
“妆会花的。”
万梦星在他肩膀上笑出了声。
“谁哭了。谁感动了。”
“小狐狸精。”
肖黎松开手，退回去半尺，还是跪着，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啦。我知道，姐姐刚才是被我一下戳中了心里最柔软、又最难启齿的那个想法，所以一时间既觉得有点委屈，又觉得有点害羞。”
他顿了一下。
“姐姐，你知道吗？”
“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可爱。”
万梦星伸手推了他一把，一脸不可置信。
“可爱？”
“这个词我可能只在童年时候听过。从我十几岁开始，连我妈都不觉得它还跟我有关系。”
肖黎满脸笑意，微微偏着头看着对面这个人。
“我觉得，”他说，“你这样最可爱了。”
然后他嘟起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亲完不算完。他捧起她的脸，嘟着嘴，在她左边脸颊上“莫啊”一声，又在右边脸颊上“莫啊”一声。
最后他捧着她的脸，把头缩回去一点，一脸满足地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真可爱。”
万梦星整张脸都热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地嘀咕了一句：
“……果然是小狐狸精。”
捧着她脸的那双手没有松开。
肖黎坏笑了一下。
“一口一个小狐狸精，”他说，“那你还没见识过什么是真的狐狸精呢。”
然后他搂住她，吻了下去。
又狠又急。像一个渴了很久的人看见水，一下扑过去。
之前在沙漠车里那一个已经够乱了。这一个是那一个的升级版。
这一回他吻得很深，捧着她脸的手也用了劲。
吻到深处，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脑，插进她散着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揉。
他跪得太久，撑不住了，两个人一起坐倒在睡袋上。
外面高速的光从窗户扫进来，隔几秒一次。
他用指腹在她脸上慢慢地摸，压低声音说：
“姐姐，你能来，我真的好开心。”
“刚才一开门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这些天，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他牵起她一缕头发，轻轻吻了一下。
“但那时候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不要你因为我的缘故，陷入两难。”
“所以——”
他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星星。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以后我都先跟你说。”
他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正式，像在宣誓。
“嗯。”万梦星看着他，“那张表，我明天就去签。”
“真的？”肖黎一下子支楞起来，凑到她面前。
“真的。”她点了一下头。
肖黎笑了。
“沙漠里那次是你私下认的。”他说，“刚才这个，是正式盖章。”
他凑过去，在她嘴上又“莫啊”了两下。万梦星偏过眼去，脸发烫。
她又把眼睛转回来，看着他，没有躲。
她甚至发现自己在等。
他先吻她的额头。
然后是鼻尖，嘴唇，下巴，脸颊。
然后是耳垂。
然后他喊了她的名字。
“梦星。”
不是“姐姐”。
是“梦星”。
“那颗扣子，今天可以吗？”
万梦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判断的东西了。
她抬起睫毛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颗扣子。
她在沙漠里就是在这一颗上把他推开的。
那一晚她推的不是他。她推的是她自己那一整套还没算完的账。
今天她没有推。
然后他又凑过来，凑得很近，用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梦星。”
“我可以继续吗？”他直直地看着她，眼睛里有沉溺，有期盼，有情不自禁。
万梦星伸手摸他的脸。
他本来就长得好。加上这个表情。她在心里承认了：她用的那个形容词是“迷人”。
她没拿这个词形容过任何一个男人。
她没有办法拒绝。
她又点了一下头。
她的手勾上去，环住他的脖子，去找他的唇。
是她主动找上去的。
中间她清醒过一下。
那一刻她意识到，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样放肆。
但她也很清楚，她不打算停下来。
后来她能记住的都是碎片化的。
那盏台灯一直没关，在他们旁边亮着一小圈，照到的地方不多。高速上的车灯隔几秒扫过天花板一次，一道一道地过去。
还有他的手在抖。
抖得她心里发软。原来这个人也不是什么都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忽然停住了。
肖黎额头上全是汗。
他在那儿停了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姐姐。”
“嗯。”
又是很长一段安静。
“我没有。”
“什么没有。”
台灯照不到他的脸。她看不太清，可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烧起来了，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
“我没准备……那个。”他说。
万梦星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
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笑出了眼泪。
肖黎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别笑了。”
“楼下超市。”她说。
“……十一点就关了。二十四小时那家在两条街外。”
“那你去。”
他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
“你不去？”
“不去。”
“为什么。”
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因为我今天要是跑出去买了那个东西，再跑回来，”他说，“这件事就变成一件我计划好的事了。”
“我不要它是计划好的。”
然后他开始给她扣衣服的纽扣。
一颗，一颗，扣得很慢，手还在抖。
扣完他把那只小狐狸从她衣领里拨出来，摆正，放到外面。
“这样。”他说。
万梦星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一道一道扫过去的车灯，笑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他汗湿的额发拨上去。
“肖黎。”
“在。”
“你今天晚上说了两次‘我不要’。”
“……有吗。”
“第一次是‘我不要你因为我的缘故陷入两难’。”她说，“第二次是‘我不要它是计划好的’。”
她的手停在他脸上。
“这两条我都记下了。”
“那……”他抿了一下嘴唇，“你想说的是？”
万梦星想了想。
她提过很多要求。要价格，要期限，要交付，要责任人。
她第一次提这一种。
“下一次，”她说，“我要它还是这么乱。”
肖黎低下头，笑着，在她额头上抵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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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二点，她站起来找包。
“我回去了。”
“不回。”
万梦星回过头。
肖黎坐在睡袋边上，头发还是乱的。
“外面在打仗。”他说。
“我看了，过去二十二分钟。”
“二十二分钟也是外面。”
她张了张嘴。
“万梦星。”
他一年多没有这样叫过她。
“今天晚上你哪儿都不许去。”
她在客厅原地站了站，然后乖乖把包放回了地上。
灯是他关的。
两个人和衣躺在那个睡袋上。
他把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自己那半边空着。
外面很静。
手机会突然啸叫起来。
隔一会儿有很远的一声，闷的，像谁在很厚的墙后面关了一扇门。
然后再是另一声啸叫。
那个晚上，至少有三四次。
她对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横在她腰上。
她数了一下他闭着眼睛的呼吸。
第七下的时候她自己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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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她睁眼那一刻，看着空空的房间还有点发懵。
撑起身来，看到肖黎在厨房里忙着。
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晚，耳根就烫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赶紧起来翻箱子里的洗漱包和衣服。
肖黎听到动静，从厨房伸出头来。
“姐姐，醒了吗？我早上没叫你，知道你昨天太累了。”
他转身继续手上的活儿。“还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你要不先洗漱？”
她听到他的声音，又想起他昨晚的声音。
她脸红地抱着衣物径直去了浴室。
水开到最凉那一档。
她在下面站了很久。
她需要清醒一下。
清醒了一小会儿。
她想起来他解第二颗扣子之前问的那一句“可以吗”。问的时候手已经在抖了。
想起来他说“我不要它是计划好的”的时候，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想起来他给她一颗一颗把扣子扣回去，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还在抖。
还有他把那只小狐狸从她衣领里拨出来，摆正，说“这样”。
万梦星抬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拍完她把额头抵在瓷砖上。
有一件事她不打算写进任何一份记录。
昨天晚上停下来的时候，她是不情愿的。
条件不具备就终止，这一条她执行了二十年。合同缺一份授权，终止；实验缺一个对照，终止；人缺一样东西，终止，归档，下次再说。
她一次都没有为难过。
她把水又开大了一格。
水声很大。
她对着瓷砖说了一句：
“万梦星，你都四十了。”
说完她自己笑出声。
笑到一半她想起来：她现在还是三十九。
洗完澡，她站在浴室洗手池的镜子前面。
台子上全是他的东西，牙刷，牙膏，剃须刀，洁面，乳液。墙上挂着一个吹风机。
她才想起，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家里过夜。
马上低头把衣服穿好。
她取下吹风机，盯着镜子，吹起头发。
上个月阿琳在群里发过一个链接，说自贸区那家医院的皮肤科做热玛吉，有中文服务，周末也约得上。后面跟了一串表情，谁都没当真。
她收藏了。
一直没约。
她凑近一点，把下巴抬起来又放下，看那条其实还看不太出来的线。
她知道这张脸现在还糊弄得过去。公司里背地里赌过她岁数的人不少，从三十猜到三十五，没有一个人猜对。
只有一个人不用猜。
他不但知道，还当着车库那盏灯，把两个数一个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六十岁，六十九岁。
可她想的不是“看着年轻一点”。
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她不打算跟任何人说的事。
她希望自己是二十九。
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如果她二十九，这件事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在申报表上填“关系类型”，不需要被人隔着屏幕问“他图什么”，不需要在别人的眼神里读出那句“她比他大十岁”。
二十九岁的她，可以理直气壮。
三十九岁的她，得先把账算清楚，才敢喜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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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肖黎隔空喊了一嗓子，她才从里面出来。
“姐姐，好了吗？”
她开了门，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切西红柿。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
“你今天挺帅啊。”
肖黎的刀停了半下。
“新衬衫？”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上个月买的，今天穿。”
她抱着衣物，往里面走了两步。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很轻。
“好看。”
肖黎把刀放下了。
他转过身，两只手抬起来，手心朝外。十根指头上全是西红柿汁，红的，往下滴。
“我手脏。”他说。
万梦星停住了。
“所以呢。”
“所以我碰不了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举得更高，像投降，又像一个陷阱。
“姐姐，早上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从今早到现在，我们还没打过招呼。”
“我们刚才在这里说了半天话。”
“那不算。”
“哪种算。”
肖黎低下头，把脸凑近了一点，然后停在那儿，不动了。
“这种算。”
厨房里很静。抽油烟机没开，锅还没上火，米在水里泡着。
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万梦星在原地站住了。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口。那件浅蓝衬衫，他挑了很久。她往下一拽。
她亲的是他的脸。
就一下，很轻，在脸颊那儿。
他那两只沾着西红柿汁的手一直举在半空，一动都没敢动。
亲完她松开手，退开半步，替他把领子理平。
“早上好。”她说。
然后她转身去放衣物。
肖黎站在灶台前面，手还举着。
举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去洗手。
洗完回来接着切。
那一刀切得比前面所有的都歪。
“姐姐，还有一会儿就好，你先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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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梦星在客厅摸出电脑，盘腿坐在睡袋上打开。她扫了一眼未读邮件。
三十四封未读，全是中文的。
放假的放假，打仗的打仗，斋月的斋月，回过去也没人看。所以她一直没动。
倒数第二封是一封例行问询，发件人是础岩产投的投后管理部，标题很客气：
关于星灵科技上市时间安排的例行问询
正文三行，问 A 轮至今的进展，问最新一轮融资的时间表，问预计的上市窗口。
第三行最后跟着一句，客气得像一句问候：
烦请于三月三十一日前，将贵司上市时间表书面回复我司。
落款是一个她不太熟的名字。
万梦星扫了一眼，随手转给了王临风，附了一句：
“照惯例回复。”
然后她把电脑合上了。
她没有去数那个日子还剩多少天。
她也没有问，一封“例行问询”为什么要给一个具体到号的期限。
发那封邮件的人问过。
那个日子是他们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一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