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武汉－香港－曼谷－多哈－阿布扎比 这件事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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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这个春节放三个星期。二月十四号到三月四号，海外的公司都这么放，元宵过完再回。
她原定的返程是三月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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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星期她过得很充实。
回鄂西跟家里所有亲戚聚了五顿饭。父母两边的伯叔婶、堂兄妹、子侄，舅姨、表兄妹、表外甥，都是一大家人，好不热闹。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坟前，她也分别去拜了年。
她想起鄂西的另一座山上的三座坟，应该没有人去拜年。
在鄂西的一天，趁着父母都去走亲戚了，她开了一个多钟头车，到了之前住了一周的村子。
刚在肖黎家的院子前停下，肖黎的三叔就从隔壁走过来了。
万梦星下车，将年货拎过去。
她笑着跟对面的老人说：“三叔新年好，肖黎今年回不来，我也是鄂西人，代他来看看。”
三叔笑着接过东西，边说边邀她进屋坐：“男伢和小万有心了，进屋坐坐。”
她婉拒了，从车上拿了供品，说：“我想去山上拜个年。”
三叔点了点头说：“好，好呀，去跟他们拜个年。”
说罢，关了屋门就领着她往山上走。
二月的山上比十二月时候还要阴冷。她感觉自己的脚像浸在冰水里一样，脚掌发热，脚趾冻僵。
万梦星想起，当年肖黎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过年，祭拜他的亲人。
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她不敢多想。
走了好一阵，已经远远看见那三座并排的坟头了。
三叔走在前头，一边用镰刀劈开拦路的杂草和歪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二哥、二嫂、肖黎他妈，有人来给你们拜年了。”
村里人会把想说的都给地下的人喊出来。
万梦星也戴着手套帮忙拔除杂草，后面还找了根长竹片把坟前清扫了一遍。
然后把带来的三份供品摆了上去。三叔在一旁把纸钱堆起来烧。
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三个躬。
大声地说：“阿姨，外婆，外公。我是万梦星，今天代替肖黎来给你们拜年了。”
她看着碑上的字：
儿子肖黎
外孙 肖黎
外孙 肖黎
心里一阵酸涩。
她蹲下来帮三叔烧纸钱。
火起来了，纸灰打着旋往坡下飘。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和碑上那三个名字听得见：
“肖黎真的被你们教得很好。”
“我会对他好的，你们放心。”
三叔隔着两步，正弯腰往火里添纸。
他没有听清。
他只看见那个城里来的姑娘低着头，笑了一下。
“黎娃有福呢！”三叔冲着碑喊了一句，“你们就放心吧！”
万梦星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到底是福是祸，自己都没谱。
但“会对他好”这一件，她觉得自己可以努努力。
下山的时候三叔在前头开路，回头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把男伢带回来。”
“等他忙完这一阵。”她说。
这一趟她没有跟任何人讲。
没有跟她爸妈讲，没有跟梓桐讲。
也没有跟肖黎讲。
她那时候想的是：这件事不是做给他看的。
在鄂西老家呆了一周后回的武汉。
她陪她妈去了两趟菜场，陪她爸去了一趟医院复查。
期间他发过来两条消息。一条她回了两个字，一条她回了四个字。
初三夜里那个“确认改签”，她按到最后一步，把手指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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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号是星期六。
那天下午三点多，她在她妈的厨房里洗碗，客厅里手机响了一声。
阿琳发的，只有半句：“万总，网上——”
后面没有了。
那三天，事情是一层一层压下来的。
先是新闻。然后是航班。然后是航班也没有了。
海湾那一片的空域一段一段关掉，能绕的绕，绕不过去的取消。
星灵在阿布扎比那六个人，五个在放假前就回了国。
只剩一个没走。
第一天电话打通了，信号很差，断了三次。
他说：“没事。家里有水有电有米。客户让所有人先别去堆场，尽量不要出门。”
中东群里的消息不断刷屏，在社交媒体上，那边似乎都快被炸平了。
第二天打不通。他断断续续给她发一些消息，让她不要信网上的：这边拦截率非常高，只要不出门是没事的。
第三天通了一次，二十几秒。他说了一句“我这儿好着呢”，然后就断了。
接着他又补了十几条消息，包括他的所在地截图、这几天导弹和无人机碎片落下的大概区域。大意就是：“我住的偏，没在他们攻击的线路上。”
她注意到，他们的别墅反而是在那条路线上的。
这是她第一次庆幸他搬出去了。
那三天她做了很多事。
她给三个客户发了邮件，措辞是标准的，说团队按应急预案运行。
她跟王临风开了两个电话会，把二季度的现金流重算了一遍。
她把第二轮的排期往后推了三周，推得有理有据，每一格都填了负责人。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声音是稳的。
她妈在外面喊：“星星，你少喝点咖啡。”
“知道了。”
没有人看出什么。
一个老板在这种时候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只有一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讲。
那三天她把中东三家航司的订票 App 刷开又关掉，关掉又刷开。
刷到最后她自己都背下来了：迪拜停，阿布扎比停，多哈能到，多哈到阿布扎比那一段陆路，谁也说不准。
她坐在自己房间那张旧书桌前面算这个。
她算过现金流，算过回购条款，算过一家公司死掉需要多少天。
这是她第一次算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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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号夜里，多哈那条线放出来两班。
三月二号早上她妈推开门，看见她在收行李。
“不是说三号在国内还有个会。”
“会挪了。中午就走，下午的飞机。”
她妈没有再问。她走的时候塞了一个保温杯过来，里面是姜茶。
那杯姜茶她一路没喝。安检的时候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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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号，元宵。
她转了两趟：武汉到香港，香港到曼谷，曼谷飞多哈。当地凌晨三点过才落地。出关、取行李，一共三十六分钟。
在多哈机场的租车行里等了七个钟头，租到了可以跨国境异地还的车。办租车的人没问她租这车去干什么。
她换了隐形眼镜，戴上墨镜。海湾三月的太阳已经开始刺眼了。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五十分，她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
她把目的地地址输进了导航。退宿单的备注栏里有员工自行租赁住房的登记地址。
七小时十一分钟。
中途她得找个地方加油和休息，预计最终能在晚上八点过到。
一路的荒漠。偶尔的海景。
在过边检的时候，边防的军人好奇地打量她，直到她掏出十年黄金签证的阿联酋身份证。
军人笑着说：“欢迎回来。”
在距离阿布扎比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尖叫起来。安静了一天，这一声把她吓了一大跳。
不是任何 APP，就是一条跳出锁屏的白底消息，上面有一个黄色的三角警示符号，是阿联酋常用的紧急信息通知。
以前她也在高速公路上收到过三次。一次是说前面下大雨了。一次是提示附近有小孩走失。还有一次是提示前面有交通事故。
她定睛看了看架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现在这条写着：
紧急警报鉴于当前的情况，有潜在导弹威胁，请即刻寻找安全的室内躲避，不要靠近窗户、门边和开放空间，并等待进一步指示。
她看了一眼前方，什么都没有。既然躲无可躲，只能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左侧天上有一团白色的烟花，就是像春节刚过的火炮一样。
接着轰隆一声，震耳欲聋。
她没想到那个东西的声音竟然这么大。
那一刻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算了一下：如果拦截在头上发生，散落的弹片至少还要飞二十公里，原则上她的位置是安全的。
过了一会儿，又是手机传来的一声尖啸。她看了一眼：
公共安全警报感谢您的配合。我们确认现在的情形安全。您可以继续正常的行动，同时也请保持警惕，注意官方指示。
万梦星在心里默默感叹。
不愧是连续九年全球最安全的城市，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处理得如此游刃有余。
也难怪肖黎会给她说没事。
一路上抓方向盘抓得紧紧的手指，也第一次松了一点。
车停下来的时候周边已经全黑了。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挺亮。
眼前这栋老楼，看上去是九十年代的产物，外墙的漆掉了几块。没有门禁。
电梯厅的灯只开了一半。电梯门拉开的时候里面是黑的，闪了几下才亮起来，镜面上一层擦不掉的雾。
她按了三楼。
三楼，左手边。
她敲门。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武汉－香港－曼谷－多哈－阿布扎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