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启动应急预案 搬去艾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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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四号早上七点十分，肖黎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脑子里已经在回放东西了。
她笑到眼泪出来的时候肩膀抖的样子。
她把他的手按住、说“这两条我都记下了”的时候，指尖是热的。
她说“下一次，我要它还是这么乱”。那句话她说得很慢，声音是哑的。
还有后半夜。她在他身边翻了个身，没醒。
肖黎躺在那个睡袋上，一动没动，躺了好一会儿。
他不敢动。
然后他很慢地把胳膊抽出来，坐起来，两只手在脸上很用力地搓了一把。
“……肖黎。”
他在心里说。
“昨晚太糗了。”
他转过身。
睡袋摊在地上，人还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那只手搭在睡袋外边，掌心朝上，五个指头是松的。
肖黎看了一阵。
然后他站起来，进了浴室。
昨天夜里他没有洗澡。
不是懒。
一是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那间屋子的水声太响。
二是他身上有她的味道。他一晚上舍不得洗掉。
现在他把水开到最凉那一档。
洗完出来，他在里屋那个衣柜前面站了一会儿。
上个月在商场挑的那件浅蓝衬衫，标签当天就剪了，一直挂着没穿。
他把它拿了出来。
扣到第二颗的时候他对着柜门上那面镜子看了一眼，又把领口那颗解开了。
然后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米下锅，藕削皮，腊肉切片，花菜掰成小朵。
汤圆是他上个月在那家中国超市买的，冻在冷冻层最里面。
昨天没来得及煮。
他一边干活一边算：她两天几乎没睡，加上时差，十点以前不会醒。
过了十点，里屋有动静。
肖黎从厨房伸出头去喊了一句：“姐姐，醒了吗？我早上没叫你，知道你昨天太累了。”
那边“嗯”了一声。
“还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你要不先洗漱？”
然后他听见浴室那扇门“砰”地关上了。
关得很快。
肖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他懂。
在公司里她常常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第一个开口的那个人；在这儿她得先把脸洗了、把头发拢好，才肯从那扇门后面出来。
他把火关小了一格。
等着。
直到她进来厨房，在他的“无赖”要求下给了一个“早安吻”，他才放心下来，她今天不会觉得别扭。
“姐姐，吃饭啦！”肖黎端着一锅藕汤从厨房出来。
万梦星已经在折叠桌旁坐好，看着这一桌菜：番茄炒蛋，腊肉炒花菜，糖醋白菜，藕汤。
最后肖黎还从厨房端出来两个小碗，里面各盛着四个汤圆。
“姐姐，元宵节快乐！”他在她面前放下碗，“昨天没来得及煮，今天补上。”
“我们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菜吗？”
“今天算过节，现在还在正月里呢，仍是春节。”
“那我努力多吃点，正好饿了！”
万梦星把汤喝了大半锅，三个菜基本没剩多少。
最后她看着汤圆发愁。
她看着他说：“你帮我吃两个？这个属于大型食物，我最多吃两个。”
“姐姐能吃几个吃几个，剩下的都给我。”
吃完两个她把碗推到他面前。
“下午你有事吗。”
“没有。”
“那出门。”
“去哪儿。”
“回一趟别墅，”她说，“把该拿的拿了。”
“启动应急预案。”
“那是？”
“我们搬去艾因。”
“阿布扎比酋长国的另一座大城？也被本地人成为家乡城的那里？”
“对，那里距离军事基地比较远，而且所有本地人的根几乎都在那里。”
“所以姐姐觉得，那里到现在也没有被打到，后面也应该不会被打？”
“谁能说得准呢，只是万一有什么情况，隔壁就是阿曼，我们可以开车到边境然后徒步过去。”
“这个应急预案是什么时候有的啊？”
“我昨天开车过来的路上。”
楼下停着一台卡塔尔车牌的白色油车，一身风沙，一看就是从大老远开过来的。
肖黎给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她坐了进去。
他把她的行李放到了后备箱，然后打开驾驶室的车门。
中控台上扔着一个空的机场咖啡杯，杯壁上一圈很淡的印子。
搁在以前，他会看一眼就走开。那是她的车，她的杯子，不归他管。
今天他把车门拉开，伸手把杯子拿了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动作会做得这么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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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家开到别墅，花了二十二分钟。
今天路上车仍然不多，手机偶尔会啸叫两声。
抵达别墅门口的时候，还是有些感触。
整栋楼是黑的。
老谭和阿帆放假前就飞了，小苏和阿琳跟着后一班，深圳来的那几个也都回去了。
本来说好元宵一过就回。
现在除了她，没有人回得来。航班一天一个样，公司群里那条通知发出去三天了，底下十几个“收到”，没有一个人报得出日期。
一楼没人，二楼没人，三楼没人。
她上了四楼。
他下了地库。
那台二手电车停在最里面，车身上一层沙。海湾这地方就这样，车停三天跟埋过一次似的，更别说两个星期了。
肖黎把衬衫脱了，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背心。
他没有随手往柱子上一搭。他拎着它上了一趟楼，挂在一楼玄关那个衣架上，扣子扣好，领子理平，跟人穿在身上的时候一样。
然后他下来，接了水管。
洗了很久。
车顶、门缝、后视镜背面、轮毂里面那圈。最后那圈是拿旧牙刷抠的。抠到第三个轮子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可他还是把第四个也抠完了。
地库里不怎么通风，洗到一半背心就湿透了，贴在背上。
洗完他绕着车走了两圈，然后上楼，扯了很多纸擦汗，最后上半身都干了，才把衬衫穿回去。
对着玄关那面镜子，他把领子来回理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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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肖黎去隔壁超市采买了一些日用品外，那天下午他们都在别墅里没出去。
两个人在别墅里从一楼收到四楼：她的电脑、楼下公司服务器上的两个硬盘、那本翻烂的《道德经》、几件换洗衣服；他从一楼厨房里拆下来那口炒锅，又把米袋子扎好抱下去。
冰箱他先关了，插头拔掉，门半敞着。
水阀是他关的。一楼的灯留了一盏。那条规矩他自己定的，没跟任何人讲过，今天也没改。
装完车，下午已经过了一半。
他站在院子里，最后绕着这栋楼走了一圈。
四层楼的窗户全关着。
他把院门关上，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万梦星在车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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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东开。
出了城，人更少了，路两边的楼一栋一栋少下去，最后只剩电线杆。
她把座椅放低了一格，没有睡。
“你把空调关小一点。”
“冷？”
“不冷。”她说，“我想听外面。”
肖黎把风量拧到最小。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就是风，和轮胎压在路面上的那一层沙沙。
开了很久，路两边忽然全是树。
一排一排的枣椰，一眼望不到头。再往前，房子矮下来，墙是土黄色的。
“艾因。”她说。
“到了。”
她把座椅拉回去，坐直了。
“先找地方吃饭。”她说，“我又饿了，中午该把那两个汤圆吃掉的。”
“还得等一会儿。”
“等什么。”
“斋月。”肖黎说，“这会儿馆子都没开火。太阳落了才开。”
他看了一眼中控上的时间。
“还有一个多钟头。”
“是啊，我都忘了这次斋月跟我们春节几乎重叠，我们在国内胡吃海喝，他们白天连水都不能喝。”
“晚上开斋以后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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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因老城那家馆子是露天的，桌子摆在院子里的土地上，头顶拉着一串暖黄的小灯。
他们到的时候，刚过开斋的点。整个院子坐满了人，说话声一层压一层，谁都不着急走。
没有人提外面的事。
她点了两个人的量。
肖黎在对面剥虾。
虾是带壳的，海湾这边的做法，蒜和黄油。他剥完一只放到她碟子里，再剥一只，剥到第四只的时候她抬起头。
“明天早上去哈菲特山。”
“啊？”
“我们去山上看日出吧。”她把饼撕了一块蘸豆泥，“这个季节六点半左右。盘山路上到顶四十分钟。日出等不了人。”
“所以五点多就得动。”
肖黎把手上那只虾剥完。
“那农场那边——”
“今晚农场还不能入住。”她说，“本来说今天可以，但房东临时说房间缺家具，明天才能补上。老谭那边已经沟通过了，明天中午之后随时可以过去。”
“那今天晚上呢。”
“就在这边逛逛。”她说，“老城这边有夜市，绿洲边上还有个市集，攻略上写着开到十二点。逛到半夜，然后直接上山。”
“在车上眯两个钟头也行。”
肖黎把手在纸巾上擦了两下。
擦得比需要的时间长了一点。
他脑子里过的是这样一串东西：
她前两天飞了三个城市转机，落地后开了一整个白天的车，夜里睡了很长一觉。
今天中午吃了一碗饭，下午从一楼收到四楼，一趟一趟往车上搬，搬完接着坐了两个钟头的车。
她现在坐在这儿，眼睛是亮的，说话很快。
他知道那个亮是什么。那不是不累，那是今天太兴奋了。
兴奋撑不到后半夜。
“姐姐。”
“嗯。”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
万梦星抬起头。
“啊？为什么？”
肖黎说：“哪有人逛完夜市直接开车上盘山公路的。那条路我之前就听过，二十几个弯，晚上没路灯。”
“而且你从国内回来才一天，时差还没倒过来。”
“你现在觉得自己精神很好，那是因为你今天高兴。”
万梦星把饼放下了。
“那你说怎么办。”
“吃完就走。”肖黎说，“山腰上有酒店，这个点还有房。开过去半个钟头，你先睡一觉。”
“五点十分起，五点四十出门，六点前到山顶。日出之前还能坐半个钟头。”
他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杯水他喝得有点急。
“你什么时候查的。”
肖黎的水杯停在半空。
“……刚才。”
“刚才你在给我剥虾。”
“……剥完之后。”
万梦星笑了。
她掏出手机订房。
肖黎低头夹菜。
他没有看她，可是那边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手指在屏幕上划，划到一个地方停住了。
停了一下。
然后是“嗒”的一下。
“订好了。”
“哦。”
“一间。”
肖黎夹羊肉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
“山上房不多。”万梦星说，“而且两间是两倍的钱。我现在这个财务状况，不适合浪费。”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
肖黎“嗯”了一声，把羊肉夹进她碗里。
“合理。”他说，“我一向服从财务纪律。”
他低下头吃饭。
耳朵烧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晚上，他们又要住在同一个房间。
肖黎悄悄把手插进裤兜里。
今天下午他去隔壁超市采买。
结账的时候，他的眼睛在收银台旁边那个小架子上顿了顿。
然后他多拿了一样。很小。软包装。
盒子他走出去没几步就拆掉了，连同小票一起扔进了路边那个垃圾桶。
那东西在他兜里揣了一整天，薄薄一片，走路都感觉不到。
他一整天没想起来过。
现在他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启动应急预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