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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擦肩而过 春风漫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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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漫过城市的时候,苏晚也踏进了高三。
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削减,试卷堆叠在桌角,像一堵厚重的墙。清晨天未亮就要起床,深夜的台灯常常亮到十一点以后,所有人都被一股紧绷的气氛裹挟着,连走廊里说笑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她很少再去那条老街。
繁重的课业挤掉了所有闲散的午后,旧书店、爬山虎、吊扇的吱呀声,渐渐变成了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只在刷题间隙短暂放空时,悄悄浮上来。
那本夹着照片的笔记本,被她收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不常翻开,却一直妥善安放。照片上的落日依旧滚烫,少年的那句叮嘱,她也一直记着:好好走你自己的路。
她认真听课,整理错题,在草稿纸的边角写短句,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有一个可以分享文字的人。
春天很快过去,初夏接踵而至。
满城蝉鸣再次响起的时候,高考如期而至。
考试那两天,全城都安静几分。苏晚坐在二中的教室里刷题,窗外不时有家长等候的低语飘进来,她下意识就想到陈屿。今天,是他奔赴考场的日子。
她没有办法去三中门口,也不知道他在哪一间考场,不知道他会不会紧张,下笔是否从容。能做的,只有在心底默默祝他如愿。
两天考试结束,三中的校门涌出来大批学生,喧嚣铺天盖地。消息在各个班级之间流转,有人说考完要去旅游,有人说要把三年的习题册全部丢掉。
苏晚听见同桌和别人闲聊:“听说三中这一届,有个喜欢拍照的男生,模考一直很稳。”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说的是不是陈屿,也不敢去确认。
漫长的十个月,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像是两条短暂交汇之后,彻底错开的线。高考结束对他而言,是漫长苦读的终点,却未必是他们重逢的信号。
暑假来了。
这一次的夏天,和去年截然不同。没有了可以奔赴的书店之约,日子松弛下来,心底却空落落的。犹豫很久,某个午后,苏晚还是坐上公交,回到那条熟悉的老巷。
爬山虎依旧爬满书店外墙,风铃悬在门楣,风吹过,叮咚轻响。
店主阿姨看见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笑着招呼:“好久不见啦。”
“好久不见。”苏晚轻声应答,走到靠窗那张熟悉的木桌旁坐下。
桌椅还是原来的模样,吊扇依旧慢慢旋转,空气中旧纸张的味道一如往昔。只是旁边那个空位,空了很久很久。
“前段时间,那个高三男生来过一次。”阿姨一边整理书脊,随口提起,“高考结束那天傍晚,背着相机进来坐了一会儿,没看书,就坐在你常坐的位置旁边,坐了半个钟头,然后走了。”
苏晚心口猛地一颤。
他来过。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独自回到这里,坐了一会儿,又离开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她压着声音问。
“没有多说话,安安静静的,走的时候往窗外看了好久。”阿姨摇摇头,“我问他要不要等你,他说不用,你大概在忙着备考。”
苏晚垂眸,指尖摩挲桌面粗糙的木纹。
原来他们,差了一场擦肩而过。
他来过书店,她没来;她现在来了,他又不在。
夏天这么长,他们还是错过了。
那天她在书店待到黄昏,翻完一本薄薄的散文集,没有等到陈屿。离开之前,她在随身本子上新写了一行字,轻轻放在桌面一角,又在临走前收了回去。
有些话,适合写给自己看,不必留给他。
之后的一段时间,苏晚偶尔会来老街,却再也没有遇见陈屿。
她慢慢听说,三中的高考成绩放榜,有人说那个喜欢摄影的男生考得很好,去了南方一座很远的城市,读传媒相关的专业。
南方。
隔着千山万水,和这座老城遥遥相望。
苏晚站在河滩那块大石头上,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芦苇依旧随风起伏,落日依旧如期坠落。她拿出藏了很久的笔记本,翻出那张照片,逆光里的自己,被去年七月的落日裹着。
原来那场盛夏的相遇,真的已经落幕了。
他拿到了想要的成绩,去往更辽阔的远方,带着他的相机,去奔赴无数新的风景。那里有南方的海,连绵的青山,数不清崭新的黄昏,不会再停留在这条老城的河滩。
没有告别,没有当面说一句再见。
他们的分别,停留在去年八月傍晚,风铃一响,少年走入暮色的那一刻。
高三的日子飞快碾过。苏晚埋着头,继续走完属于她的征途。试卷、模考、晚自习的灯火,填满之后一整年的时光。疲惫的时候,她会翻开本子看看照片,心里不再是酸涩的期盼,只剩下温和的平静。
她学着像陈屿那样,慢慢观察光影,出门的时候,也会带上一个小小的ccd相机,拍下路边的晚霞、巷口的树、雨后积水上的云。她还是更喜欢文字,照片只是偶尔的点缀。
第二年夏天,苏晚走进高考考场。
走出考场那天,阳光滚烫,蝉鸣震耳。
成绩出来,她选择了邻市一所大学,读汉语言。离家乡不算太远,却也不再是这座困住少年心事的老城。
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她又回了一次旧书店。
店主阿姨递给她一个信封,说是一年前一个男生留下的,嘱咐如果以后她再来,就交给她。
信封是朴素的牛皮纸,没有署名,封口压得平整。
苏晚走到窗边拆开。里面是一张新洗出来的照片,拍的是南方海边的落日,海面辽阔,浪纹铺着金光。背面用清隽清淡的字迹写着一行:
我看见了很多落日,都不如那年河滩。祝你前路安稳。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联系方式,没有邀约。
只是一句温柔的祝愿。
苏晚捏着照片,静静坐了很久。
原来他还记得,记得河滩,记得黄昏,记得这个在旧书店和他共享过一个盛夏的女孩。只是他清楚,他们已经走向不同的方向,不必再强行纠缠。
走出书店的时候,晚风穿过爬山虎,风铃叮咚响。
大学的生活徐徐展开。苏晚泡图书馆,写散文,给杂志和公众号投稿,周末会和同学一起去周边采风,拍落日,记录人间细碎。她遇见新的朋友,有热闹的聚会,有温柔的新朋友,生活丰盈起来。
只是偶尔,傍晚看见漂亮晚霞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想起陈屿。
想起那个背着相机、眉眼清冷的少年,想起吊扇下安静相伴的午后,想起河滩上缓缓沉落的太阳。
她不再想方设法打听他的消息,不去搜索他所在城市的动态,不去期待重逢。
她慢慢明白,最好的结局从不是跨越山海再遇见,不是弥补当年所有遗憾。
有些人,本就是用来陪你走过一段迷茫青涩的青春。在十七岁燥热的夏天,给你一场心动,教你欣赏落日,教你安静等待,教你接受别离。
后来某个寒假,苏晚回老城过年,路过老街。
旧书店还在,爬山虎依旧繁茂。她进去坐了片刻,和阿姨闲聊几句,阿姨说,那个男生只寄过一次照片回来,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人海茫茫,各自奔赴。
又是几年过去。
苏晚留在邻市做文字编辑,闲暇依旧喜欢背着相机到处走走,看不同地方的黄昏。文字写得越来越从容,笔下的故事,常常藏着少年时代的晚风。
一次出差,她去南方一座滨海城市。傍晚,她沿着海岸线散步,落日坠进海里,漫天橘红。沙滩上有很多拍照的游人,远处有个清瘦的男人,背着相机,站在礁石上调试镜头。
身形有几分像陈屿。
苏晚脚步顿住,远远看了几秒,没有上前。
她没有走过去确认,没有喊他的名字。
就算真的是他又如何?他们早就不是当年书店里,两个心事轻轻、等待一场落日的少年少女了。各自有新的生活,新的圈子,新的前路。
有些记忆,停在十七岁的盛夏刚刚好。
她拿出自己的相机,拍下这片海上落日,转身慢慢离开。
夜里回到酒店,她翻开那个珍藏多年的笔记本,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河滩逆光的她,一张是南方的海。
笔尖落下,她写下收尾的句子:
我曾在你的盛夏停留,看过同一场落日。
没有长久相守,没有圆满结局。
但没关系。
茫茫人海,还好,我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