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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好自己的路 一连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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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五天,旧书店的风铃响了无数次,苏晚再也没有等到陈屿。
每天午后,她依旧准时坐在靠窗的木桌,散文集摊开在原来的位置,旁边空着的椅子干干净净,像在等一个不会如期赴约的人。她不再频频抬头望向门口,可心里那片空缺,一直安安静静悬着。
店主阿姨见她总是独自坐着,偶尔会和她闲聊两句,说那个高三的男生之前托人捎了话,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暂时抽不出时间过来。没有说是什么事,也没有归期。
苏晚点点头,轻声道谢,把翻卷的书页慢慢抚平。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没有微信,没有手机号,他们所有的交集,都局限在这家老巷深处的旧书店里。一旦他不再踏进门,两个人就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断了所有音讯。
十七岁的年纪,胆小又克制,当初相处的时候,谁都没有主动开口索要联系方式。那时总觉得夏天很长,午后很多,来日方长,总有大把时间慢慢说话,慢慢看落日,慢慢交换彼此的号码。
原来并不是。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蝉鸣依旧喧闹,阳光依旧滚烫,可少了隔壁座位那个清瘦的少年,这间她从前无比喜欢的书店,好像悄悄少了一点温度。
苏晚依旧带着她的小本子,只是写出来的文字,慢慢染上淡淡的怅然。她会写下河滩的河水,写下那天铺满天际的橘色晚霞,写下他举着相机时安静的侧影。一笔一笔,像是把快要消散的记忆牢牢抓住。
她也去过一次那条河滩。
独自坐两站公交,沿着土路走到河边。芦苇还在随风摇晃,流水依旧缓缓向前,只是没有了举着相机的人,整片旷野辽阔得空旷。她坐在当初那块大石头上,一直等到夕阳沉落,天边的光一点点熄灭,才独自返程。
落日还是那样好看,只是少了一个和她一同观赏的人,风景便少了大半滋味。
她安慰自己,陈屿说了,等事情处理好就会来。高三本就身不由己,或许是家里出了麻烦,或许是提前开始补课,有太多身不由己的理由。她不该胡思乱想,只需要安安静静等着就好。
只是等待这件事,本身就带着磨人的滋味。
转眼到了八月上旬,气温稍稍回落,傍晚的风多了几分清爽。这天下午,苏晚像往常一样走进书店,风铃叮铃一响,她习惯性走向靠窗的位置,抬眼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陈屿坐在那里。
还是那件白短袖,帆布包放在椅子一侧,相机安静搁在桌面。他比之前看起来清瘦了一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下颌线条依旧干净,只是眉宇间的松弛感淡了许多,多了一层压不住的疲惫。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沉寂的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光。
“你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冷温和,只是隐隐带着一丝沙哑。
苏晚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心底积攒多日的忐忑、想念、不安,在这一刻全都松了下来,化作一句轻轻的询问:“你这几天,还好吗?”
“还好。”陈屿微微颔首,伸手从包里取出一张塑封好的照片,隔着桌面推到她面前,“答应你的照片,洗好了。”
苏晚低头看去。
正是那天河滩黄昏,逆光之下的她。她侧着脸望向河面,长发被晚风掀起几缕,落日的柔光裹住她的轮廓,身后是漫向远方的芦苇与鎏金河水。照片色调柔和,带着胶片独有的细腻颗粒,安静又温柔。
“很好看。”苏晚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的边缘,舍不得用力,“谢谢你。”
“那天的光难得。”陈屿看着她,顿了顿,才慢慢解释缺席的缘由,“我外婆生病住院,我跟着家里人在医院陪护,来回跑,没有办法过来。”
原来是这样。苏晚心里一紧,轻声问:“现在好些了吗?”
“稳定下来了。”他淡淡应着,不愿多说病痛相关的细节,很快转开话题,“再过一周,学校就要开学,高三正式补课。以后,我很难再来这里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片秋叶,安静砸在苏晚心上。
她早就有预感,可当这句话清清楚楚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心口还是猛地一沉。
暑假快要结束,属于他们的、可以在书店相伴的盛夏,快要走到尽头了。
“以后……都不来了吗?”苏晚的声音很轻,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
“周末只有半天休息,要刷题、上补习课。”陈屿垂眸,指尖摩挲着相机外壳,“寒假很短,过年之后距离高考更近,时间更紧。大概率,要等到高考结束,才有空闲。”
高考结束,还有整整十个月。
十个月,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来说,漫长得看不到头。
他们之间短暂温柔的时光,就要到此为止了。
书店里很安静,吊扇缓慢转动,风声穿过爬山虎枝叶,沙沙作响。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苏晚低头,把那张照片小心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牢牢收好。这是他留给她的第一件,或许也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念想。
“那,高考加油。”许久之后,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哭闹,没有纠缠,只有真诚的祝愿。
陈屿望着她,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嗯,我会尽力。你高二也要好好学。”
“我会的。”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就安安静静坐在书店里。苏晚看书写字,陈屿翻完剩下几本摄影画册,偶尔和她说几句话,不再聊落日、河滩、晚风,大多是关于学习,关于未来要奔赴的方向。
话题克制,温柔,却处处藏着离别的意味。
临近傍晚,天光慢慢变淡。陈屿背起帆布包,拿起相机,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窗边的苏晚。
“我没有手机,学校不让带。”他说,“高考之前,我们大概很难联系。”
苏晚攥紧手里的本子,喉咙微微发紧,只能轻轻点头:“我知道。”
“不用一直等我。”陈屿的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好好走你自己的路。”
风铃叮咚一声,少年推开门,走进巷子里慢慢沉落的暮色,背影越走越远,很快拐过拐角,消失在视野里。
苏晚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要抱着期待苦苦等候,不要因为这段短暂的相遇打乱自己的节奏。他要奔赴他的高考战场,她也要继续走完属于自己的高二。
他们的路,在这里,要暂时分开了。
往后几天,苏晚依旧去书店,邻座再也没有出现陈屿的身影。
很快,开学通知下来。盛夏落幕,秋风悄悄吹走最后一波蝉鸣。苏晚回到二中,开启高二的课业,早读、晚自习、试卷、排名,重新填满她的日常。
课间的时候,她会悄悄翻开笔记本,看一看那张河滩落日的照片。照片里的光影依旧温暖,可那个拍下照片的少年,已经埋进堆积如山的试卷里,在另一所学校,为了一场盛大的考试日夜奔波。
她没有到处打听他的消息,也没有想方设法去三中找他。她记得陈屿说的,好好走自己的路。
只是偶尔放学,路过老街巷口,她会停下脚步,望向那间藏在爬山虎里的旧书店。风铃安安静静,再也不会有白衣少年,背着相机,推门走进来。
日子按着固有的轨道向前奔跑。
高二的时光忙碌,习题一套接着一套,月考周考轮番而来。苏晚把心底那一份柔软的心动收好,藏在本子里,藏在那个七月的黄昏记忆里,安安静静读书,写字。
她依旧坚持记录,只是文字里,多了一份安静的克制。她不再写期待重逢,只写夏天远去,风来过,又走了。
她偶尔会猜想,此刻的陈屿在做什么。是不是坐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埋着头刷题,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晚风,没有河滩落日,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老巷旧书店里,那个和他一起看过落日的女孩。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秋天过去,冬雪落下,新年到来,又悄悄消融。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苏晚升上高三的那个春天,校园里到处都在谈论三中的考生,谈论即将到来的高考。很多次,她听见同学们说起三中模考的排名,心里都会下意识想起陈屿。
可她始终没有去找他。
他们本来就是盛夏一场偶然相逢的路人,共享过一段温柔的黄昏,就已经足够。
有些相遇,不必非要长久相伴。
只是很多个晚自习结束,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的时候,苏晚会忽然想起那个河滩,想起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少年清淡温柔的那句:你也很好看。
风还会再来,只是那个陪她看落日的人,留在了去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