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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帝(五) 我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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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知晓,此番僵持,法理全然在朱厚熜那方,他依诏嗣位,名正言顺,占尽大义。今日强行逼压,看似朝堂占优,实则只是透支威望、埋下日后皇权反噬的祸根。
一时意气之争,赢了是虚礼颜面,输了是大明大局、太后半生威望与张家安稳。
再僵持下去,只会落得天下非议,人人皆言太后挟制新君、权臣拿捏国本,百害而无一利。
心念既定,我趁百官纷乱、太后盛气难平之际,轻步上前,俯身于她身侧,以二人方能听闻的低声,恳切劝慰:“太后,大局为重,当退则退。新君所言句句属实,遗诏主旨是嗣帝位,并非嗣皇子。濮王旧例终究是前朝典故,抵不过今日白纸黑字的诏命正统。他年少却心性执拗、极重名分正统,宁弃帝位不肯屈从,可见其志坚定。”
我字字恳切,点破利害:“今日若执意对峙,新君久驻城外,国本悬空,朝野动荡,世人只会诟病宫闱专断、朝堂逼君。不如暂且退让,颁下懿旨顺其心意,令群臣劝进。今日一退,是安社稷、稳人心、堵悠悠众口,保全太后与朝堂体面。”
太后沉默良久,眼底怒火渐渐褪去,数年掌权的沉稳与远见压过了私人旧怨与一时盛怒。
她终是顿悟其中利弊,缓缓开口,传下懿旨:“传吾懿旨,令文武群臣上笺劝进,恭请新君以嗣皇帝之位自大明门进宫入奉天殿即位。”
懿旨一出,僵持数日的僵局轰然瓦解。
百官不敢再议,纷纷俯首上笺,跪地劝进。
朱厚熜立于郊坛之上,神色淡然,从容受下群臣笺表,无骄矜,无张扬,唯有一双沉敛眼眸,望向前方巍峨宫城,藏着无人可窥的帝王城府。
而后,车马启程。
他摒弃皇太子入内廷的偏门规制,以大明新君正统之尊,自大明正门昂首入城,直抵奉天殿,登临九五,承继大明江山。
登基之初,礼部为其初拟年号为“绍治”,意在绍续武宗朝统绪,暗含新君承袭旧制、依附前朝之意。
朱厚熜看罢,断然摒弃。
他御笔亲裁,定新年号为——嘉靖。
嘉靖肇始,万象更新,旧朝落幕,新权初生。
我立在宫墙之下,望着奉天殿上崭新的龙旗,心底一片怅然冰凉。
我知晓,第一次退让,不是结束,只是开端。
这场横跨君臣、宫闱、礼法、权柄的礼仪之争,已然拉开序幕。
而我这个身负原罪、寄人篱下的张家孤女,从劝进退让的这一刻起,便彻底卷入了他的帝王命局,往后半生的爱恨、猜忌、浮沉、幻灭,早已命中注定,无从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