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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执 “我很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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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让之以为菲尔在开玩笑,他走到窗边,望向遥远的白茫茫的雪原,他只看到风卷起了柔软的雪粒。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菲尔凑近了窗户,玻璃面上呈现了他的倒影,面容交错起来,让人心生不安。
陆让之垂下眼,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
直到他听见菲尔轻声叹气,“我找不到,好像消失了。”
“也许是你看错了,把树影当成了人影?”
陆让之摊了摊手,他没有确认实际原因的想法,跟菲尔说:“也差不多到午饭的时间了,我去外面拿一些食材。”
菲尔伸手拦住了他,“让我来做吧?你总不能整个暴风雪期间都不让我出到屋子外面。”
虽然菲尔自认身体好上了不少,也有精神到能感觉无聊了,但陆让之依旧不允许他出门,他的活动范围只是扩大到了整栋屋子。
菲尔明白尽管表面上是陆让之拘着他,但实际上是这场漫长又疯狂的暴风雪挡住他的脚步的。可是明明陆让之自己都会出到屋子外面拿取物资,为什么他就不能出去呢?
“不用,”陆让之摇头,他拒绝了菲尔的请求,“我一个人就够了。”
菲尔没有放下手,挡在陆让之面前,“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只是想出门透个气。”
陆让之沉默片刻,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说出的话却颇有攻击性。
“那你看见的所谓人影也是为了出屋子外面,胡诌出来的吗?”
菲尔立刻就拉下脸来。
陆让之也敛起笑意,语气温柔,“我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我没有不让你出去,外面什么都没有。就算现在的天气在暴风雪期间算不错的,我也不会走出屋子超过百米,这个距离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雪原,当然还有远处的树木。”
潜台词是没什么好看的。
“当然这也是我不理解你的地方,等到暴风雪停止后,你不就可以离开了吗,为什么要急于一时呢?”
菲尔深绿的眼睛死盯着陆让之不放,他还是不满意现在的处境,但也不愿意再为难陆让之了,只好点头。
“……可是要等多久暴风雪才会停呢?”
陆让之在最初为菲尔介绍暴风雪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平均一个月,短则半个月,多则两个月。”
菲尔不一定是忘记了他说的话,只是单纯不信任,想要不断地确认这一点。
明明几分钟前还在说要把自己介绍给最喜欢的老师,翻脸比翻书还快,想到有可能不得不在这里呆上两个月就各种不高兴。
陆让之也不怪他。霜喉星因为其恶劣的自然环境成为了著名的流放地之一,第四居民区更甚,没有人不想走。
先去菜园查看冰萝卜的长势,虽然能食用的部分埋在土里,但陆让之估摸着能够吃了,便挖出了几根冰萝卜。
分量还可以,应该够他和菲尔吃饱。
菜园上面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来挡雪,积雪的程度让人担心会不会把它压塌。等吃完饭,看看菲尔心情有没有好一些,再找个机会出来铲雪吧。
他严重怀疑菲尔会趁着自己不在屋内,就偷溜出来找自己。
其实并不危险,暴风雪不会一下子猛地变大,把人像薄薄纸片一样吹走,但陆让之就是觉得不该让菲尔出来。
现在他把注意力都放在说服自己出屋子上面,要是能随意出去了,十有八九会思考如何穿行于暴风雪,离开这里。
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陆让之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包含着对菲尔的猜测和担忧,从食材箱里取出猪肉,准备回去简单的煮一顿,配上冰萝卜,加点盐就又能吃上一天了。
完美。
等他回到室内,菲尔已经回到了床上,看上没有和他交流的兴趣。
把食材和配料按照顺序下入煮锅,等待水开后小心地撇去浮沫。热气盈满室内,味道也逸散开来,不过这份汤的气味本身就很寡淡,没有油烟,也不会呛到菲尔。
合上盖子,再煮上二十多分钟就可以吃了。
陆让之就呆在煮锅身边,让这二十分钟如水一样从他的指缝中流过,一点也不剩。
吃饭时,菲尔还是那样安静,不过陆让之发现他不怎么吃冰萝卜,顺口问了一句。
“我有点接受不来这个冰萝卜的味道,不过没事的,我慢慢吃就好了。”
片刻后,陆让之表示之后就不做冰萝卜了。
菲尔反倒是笑出声来,“你不做这些做什么呢,这里连蔬菜的种类都少得可怜。我说过了,不用太照顾我。”
他眨眨眼,看了看碗里的肉,补充了一句:“至少肉很好吃。”
“比起这个,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菲尔摩挲着碗的边缘,磨的很圆滑,完全不会有伤人的风险。
“你希望我醒来吗,还是像之前那样昏迷?”
他早就想问了。
陆让之用沉默回答这个问题,吃完饭后又表示要去铲雪,快速离开了屋子,走之前还把门反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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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要彻底把他关在屋子里,至少得把窗给关了啊,塞拉菲尔打开窗,靠在边上,等待陆让之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陆让之第一次看到他时愣了一会,然后拿着铲雪的工具离开了。
把雪铲落,不断产生细细簌簌的声音,从屋子附近到头顶上。
陆让之除了铲菜园棚子上的雪,还去铲楼顶上的雪。
塞拉菲尔伸手去够落在他眼前的雪,他手心的温度还不够高,雪化的不快。
他甩开那点雪和融化了的水,关上窗,站在门边等着陆让之回来。
塞拉菲尔认为,根据这几天的观察,陆让之有把他当成保温箱里的蚂蚁养的嫌疑。
保证温度,保证食物,最好还要保证心情。
陆让之没有在上生物研究相关的课程,塞拉菲尔也不是什么结课保证,被这样对待只会让他感到鸡皮疙瘩都起来。
塞拉菲尔不是没有被精心对待过,他的身份很难不被精心对待,但他能分清楚这些对待之间细微的差别。
每个人对他的态度都有迹可寻,出于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或是出于对孩子的喜爱,也有看重他身份试图借此牟利。
被照顾、被保护、被桎梏。
被崇拜、被讨好、被期待。
令人厌烦。
塞拉菲尔不知道等了多少时间,他睡了太久,也已经在这栋屋子里呆了太久,体感上的时间流逝已经完全错乱了。
门锁拧动的声音让他回神,他看向正推门而入的陆让之。
陆让之好像没有因为他站在门口而感到诧异,动作流畅自然,坐到工作台前的椅子上。不过他至少把椅子转了向,面对着塞拉菲尔。
可是陆让之不一样。
陆让之眼神微动,盯着他露在外边的皮肤看,主要是在看刻在上面的伤痕。
塞拉菲尔稍微掩了一下,他已经把绷带拆掉了,只是伤痕还没有彻底消去。紧接着他就为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感到尴尬,“我的伤口会愈合的,你别盯着这里看。”
“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吗?”
陆让之抓着椅子,稍稍收紧,他好像意识到塞拉菲尔不会善罢甘休了,沉默了好一会还是开了口。
“我希望你能醒来,但是一直昏迷也可以,”他做足心理准备那样长叹一口气,“我喜欢照顾人的感觉,我想一直照顾你。”
他的笑意盈满眼底,塞拉菲尔只觉得诡异。
他在开玩笑吗,塞拉菲尔唐突的想,这通常来说会被当成孩子之间的玩笑话,又或者台上的忠于某种设定的角色那样,咿呀咿呀地说着长长久久的台词,大人们会献上掌声和些许泪水。
陆让之亮晶晶的眼睛证明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反倒让塞拉菲尔感到更加荒谬。
可是现在不能用平常的逻辑去判断。
他们现在被困在暴风雪中,无法联系外界,也无法离开。
而且让这栋屋子能够成为暴风雪时期的避风港的人,是陆让之。
全赖他的好心,塞拉菲尔才能在暂时停留在这里,而不是直面风雪和那些为了报酬四处寻找他的人。
塞拉菲尔很感激他,但是……
“我不要,我不要一直被你照顾。”
陆让之被塞拉菲尔突如其来的冷硬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他冰冷的眼神而难过。
接着,塞拉菲尔重重地叹了口气,陆让之这话完全可以解读成威胁,不是吗?陆让之真的能把自己困在这里。
“无论是在我昏睡不醒时提前备好日用品的照顾,对怕我无聊陪我打发时间的照顾,还是对我饮食偏好的照顾,都太超过了。”
他伸出手掐住了陆让之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要。”
陆让之的脸被扯出了一副滑稽的样子,却还是透着委屈,好像塞拉菲尔彻头彻尾的误会了他。
他好不容易挣脱开塞拉菲尔的魔爪,走到收音机那边,利落地打开开关,调整频道。
“我们可以坐着谈,可以吗?”陆让之说,到现在他还是担心塞拉菲尔的身体,“反正我们也出不出去,真的出不去,有大把时间可以谈。”
伴随着沙沙声,声音从收音机中传出来。
“口口口各位居民,据口口观测,本期的第一场暴风雪已正面袭击第三居民区,目前往北偏西方向持续移动,风势渐息,但也请口口口口保持警惕,做好防范准备……”
陆让之满怀希冀地望着塞拉菲尔。
你看,我们是出不去的。
陆让之不断地用言语,动作,眼神向塞拉菲尔传递这个既定事实,起到了反效果。
塞拉菲尔的愤怒在积攒,不过当他越发恼火时,就越容易冷静下来。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现在脑袋在发烧,思考花费的力气越大就越容易被主人意识到。
他走近陆让之,眼前这个男孩的黑色短发呈现一种不常打理的凌乱,发尾反翘着。
瘦弱,但不是营养不良的那种。他是怎么用这样的身躯把自己从空投区背回这里的,一定很辛苦。
“你生气了,我做错了什么吗?”陆让之的语速变快,好像在解释什么一样,“我不太擅长和人相处,我想着你会需要什么,才会做的,没有不和你商量的意思——”
“我很感激您的善良之举,”塞拉菲尔打断了他的话,“但是没必要,没必要这样对我。”
陆让之喊道:“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些!”
塞拉菲尔对此不以为然,甚至忍耐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讥讽。
他在陆让之身上闻到了愧疚的臭味,在糟糕的暴风雪天气中出现了腐败的前兆。
事先声明,这和塞拉菲尔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陆让之只是想要通过照顾他,来弥补未能阻止监护人先生寻死的遗憾。
是彻头彻尾的移情。
“我认为你需要冷静,你需要——”
“是你需要。”
他的话被陆让之打断了,好吧,塞拉菲尔找到一个新的安慰自己的角度,他们一人打断对方一次,也算是扯平了。
塞拉菲尔认为自己应该顺着陆让之,至少在暴风雪期间不要得罪他,先退让一步。
但他不想让步,陆让之的异常是显而易见的,他很担心。
他非常担心陆让之的精神状况。
正当塞拉菲尔想要开口打破这凝重的气氛时,一阵响铃吸引了他们两个的注意力。
这是陆让之定好的,下午两点会响一次,来提醒这栋屋子的住户,新的下午又到了,不要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时间。
陆让之:“两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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