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人影 那倒映在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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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剩余的日子里，陆让之认为，他都不会和菲尔说话了。
原因比较复杂，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菲尔明显在生气，而自己在不断的解释无果后也被弄出了火气。
陆让之不理解菲尔为什么对被照顾这件事咬着不放，病人就是需要被照顾的。
自己可能是有些过度小心了，但出发点是好的，而且菲尔也是需要的。
只是他生气的好像自己要对他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好像他被困在这里不得离开是自己造成的一样。
菲尔想离开，这陆让之早就知道了，他是不小心才落到霜喉星的，迟早会离开。他甚至不像陆且行那样，被不知名的存在困住，不得不留在这里
一想起师傅，陆让之又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二，菲尔又睡着了。
陆让之在工作台心烦意乱地整理工具零件整理了要一个小时后，实在是忍不住去看菲尔在做什么。
一回头就看见他在被子里缩成一块青团，刚好被子还是浅青色的，本来应该不是这个颜色，在多次清洗和晾晒后变成了现在这个颜色。
他想要过去，至少把菲尔的脑袋从被子里扯出来，但起身前就又想起他们之前的争吵。
他可能是有些太爱操心了？
可是“不需要”？陆让之一想起菲尔的评价就感到泄气，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讨厌。
陆让之抬头望向天花板，早晨起来后到现在都没有开灯，室内实际上是有些昏暗的，还挺适合睡觉。
他最后还是走到了菲尔身边，说真的都被骂了，那他还不能顺着自己心意照顾人就太亏了。
被子被菲尔扯的很紧，陆让之有种他还醒着的错觉，还在闹别扭状态。
再用些力气，终于稍微分离开了这菲尔和被子两连体婴。菲尔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凌乱的灰色发丝沾在脸颊上，眉头紧皱，好像在做噩梦。脸上还有红印子，不知道是睡着的时候压到哪里了。
他是用这样糟糕的状态在和自己发生争执的吗，看来没有表现的那么有精神。
陆让之拿起倒在床头的药瓶，边上还放着那个鸟型闹钟。他看了眼剩余药量，已经见底了，至少菲尔有按时吃药。
说来就算是星际跃迁的药，吃这么多不会出现问题吗？
他帮菲尔把被子捻好，转身上了阁楼。这是他近些天来第一次上阁楼，之前一直在陪着菲尔。
阁楼门附近挂着一串纸质星星的坠子，那是他刚被安排进这个阁楼，陆且行看他还是那样怕生，随手把身边的纸剪成长条，当场叠给陆让之看的。他把折好的扁扁的星星雏形扔给陆让之，让他自己把那东西压成星星的形状。按成五个角，星星的样子就出来了。
陆且行又帮忙把它们串起来，挂在阁楼门附近，只要陆让之一推开门，哗啦一下就会有一串星星在摇动了。
那褪色的纸质星星依旧晃荡着，不会因为制作者的离去而停止存在。
陆让之没办法在和菲尔共处一室，转个身就能看见人的时候专心起来，他只会心烦意乱。菲尔倒是能够一头倒睡过去，自己则只能数着指头感受一分一秒是如何过去的。
埋怨的情绪油然而生，可一想到菲尔现在的样子又觉得埋怨起来没什么意思。
阁楼上有一张小床，还有一个一大半空间被占满的书架，成套的桌椅放在角落，不远处开了一扇小窗。
陆让之站在书架前，斟酌片刻后抽出了一本练习册。那时陆且行听完了他要留在家里准备升学考试后，第二天从第一居民区里带回来的。他带回来了一大打，这些纸当废品回收不值多少钱，但是如果说是练习册，说是对孩子未来有助力，就能卖上一个好价格。
可惜，陆让之根本没做几页，他更喜欢看些修理机械方面的杂书。
反正陆且行不会上阁楼，他给陆让之充足的自由空间，也希望对方能给他相同的东西。
师傅是爱他的，陆让之一直坚信这一点，他只是太累了，没有精力去维护和自己的关系而已。
陆让之翻开练习册，书页印的字字分明，上面的内容却让陆让之产生了微妙的熟悉感。明明他才半年多没碰而已，握着笔的手就出现了迟钝和犹疑的症状，这是缺乏练习常有的症状。
难言的倦怠占据了陆让之的身体。
他发现他已经陷进了某种缺乏动力的状态里。他曾经无限鄙夷这种状态，而随着这栋屋子只剩下一个固定住户后，便想无孔不入地钻进了陆让之的全身，眼眶，喉咙，耳朵，骨头和肌肉都无一幸免。
在照顾一楼的那个刚和自己有过争执的男孩的短暂的一两个星期内，他过于忙碌，幸而得以摆脱掉这种状态。
这剂特效药失效了。
陆让之把练习册塞回书架，他不想看了。
他把鞋子扔开，三两下翻上了床，他熟悉的，愿意无限包容着他的床。
抱着被子，一头倒在了床上。
他还是为和菲尔发生争执而难过。
他控制不住自己。
陆让之突然又坐起来，整个人靠着被子支起身体，跟软骨头一样无精打采。
他直勾勾望向窗边，屋外的雪景还是一如既往的白茫茫一片。
在暴风雪稍作休息的时候，它看上去有种宁静的美感，纷纷扬扬的雪花远远看上去像是在发笑，争着抢着说些快乐的事情，让人不禁想象与它们亲吻多么的柔软又无忧无虑。
陆让之有些着迷了，他缓缓下了床，甚至没有心思去套上鞋子，往窗外靠过去。
他的手抚上窗，呼出的热气让窗起了一层白雾。
恍惚间，他好像在雪地上看见了一个人影，酷似陆且行，好像在远处放声大笑。
那快乐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陆让之的心神都被吸引住，下意识想要打开窗。
可是，打开窗之后他要做什么呢？
陆让之脑内一片空白，算了算了，等打开窗之后自然会想到的。
在他的手刚落在窗锁上时，楼下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让之立刻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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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下了楼，出现在陆让之面前的是一团乱糟糟的被子。
注意，一团跌倒在地上的乱糟糟的被子。
蠕动了两下后，菲尔从里面冒了出来。
陆让之漠然地看着菲尔捂着头，敲着脑袋试图把理智敲回来。
他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他手掌压在膝盖上，半俯下身。
“需要帮忙吗？”
菲尔看了陆让之一眼，大概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菲尔明显不在乎这一点，三两下从被子里站起来，又回到了床上，顺便把被子也拉了上来。
动作一气呵成。
“不用，谢谢。”菲尔说完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像是在挑衅，稍微放软了声音，“我说真的，谢谢你，不过我自己没问题的。”
陆让之看到这一幕，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笑话菲尔居然能干出滚下床的傻事，而是这样粗暴的动作会不会让伤口重新开裂。
他用舌头顶着上颚，为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感到悲哀。
好像确实有些恶心了。
他忍住了想要检查伤口的冲动，对菲尔笑了一下。
“不客气，好好休息。”
“我上阁楼了，门没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哦。”
菲尔抓着被子，居然没有呛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陆让之准备返回阁楼时，被菲尔叫住了，转过身等他开口。
菲尔的表情很是纠结，最终还是坦言道：“我很抱歉，我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我没有否定你付出的意思，相反我真的很谢谢你。”
“可是我昏迷太久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好全，不像现在这样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意识不清的风险。”
他抿着嘴，深绿的眼睛望着陆让之。
“……我在害怕，”他抓着头发，情绪低落的连衣领子都耷拉下来，“我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不清楚时间，不知道是早晨还是夜晚，我也不习惯外面的天色，就算有闹钟也分不清时间，我连自己的身体反应都控制不了。”
“我有些累了。”
陆让之说：“那等你睡够了之后，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菲尔的笑容有一丝无奈，“这可不是睡一觉就可以搞定的事情，说不定正是因为睡太多才出现的问题呢。不过和你聊一会说不定会好些。”
他再次倒在了被子里，提到了早先看见的那个人影，“我还是觉得我没有看错，外面应该有人在游荡，我想要出外面看看。”
出外面看看？
在暴风雪肆虐的现在，出外面看看？
这种想法难道还会传染的吗？
“菲尔，你听我说，”陆让之握住菲尔的手臂，把他的身体从被子里抬起，“你要记住，不可以跑到暴风雪里面，甚至最好不要出门，不要离开这栋房子。那不是绝对不是人影，你也不要出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菲尔面露疑惑，可陆让之不知如何跟他解释，难道跟他说自己怀疑这片雪地上的暴风雪有引人寻死的魔力吗？
那倒映在雪地上的人影，绝对不存在。
“我们来谈谈刚刚的吵架好不好，我承认自己保护过当了，我道歉，你说的话也确实伤人，但也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现在我们都开心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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