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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天 一切都在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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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让之以为自己换了个地方休息会有些不适应,没想到却睡了个好觉。
也许是昨天长途跋涉又应付清醒的菲尔,甚至谈到了寻死的师傅,花费了很多精力吧。
光线从窗外洒进来,风声渐息,是一个少见的安宁早晨。
陆让之遵循生物钟支起身体的时候还有些犯迷糊。
他揉了揉脸,照例去看通电情况,发现还是停电状态。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在心里暗道不好。
回头时陆让之发现菲尔也起身了,甚至好像想要下床。
“菲尔?”
陆让之皱眉,想要要去扶住菲尔,再把他扔回床上。
他说了多少次病号要有病号的自觉,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菲尔只是晃了一下,虽然仍然稍显艰难,但已经可以站立了。
“我说了,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菲尔“啧”了一声,他低下头有些嫌弃地盯着自己的腿,“不过还是有点难受,我觉得是躺太久了,肌肉都罢工了。”
“你醒了的话,我把控温系统的功率调低,冷的话和我说,我给你找多一件衣服。”
之前他一直躺在床上不起来呢。
菲尔坐回床上,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他看着陆让之从柜子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床脚边,动作十分流畅。
他垂下头盯了好一阵,突然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有件事他从来没问过陆让之。
“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衣服,鞋子还有别的什么,你别和我说这是你在我昏死过去的一周里买的。”
陆让之没有回答,他去到大门边上套了件外套,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我准备去屋外拿一点食物,你对什么过敏吗。对了既然你可以走动了,可以自己去右边的隔间洗把脸,干的那条毛巾是给你的。”
说完他就出门了,快速地把门关上,把菲尔的呼喊挡在屋内。
屋外还是冷,陆让之在食物箱那里挑挑拣拣,把整袋装的食物拿起来又放回去。用重复的动作缓解突如其来的尴尬。
在他救下菲尔的时候,暴风雪就已经要来了。他是按照最坏的情况,自己要带着一个没有意识的病号一起度过暴风雪这种情况来准备物资的,所以几乎全部准备了两人份。
衣服也新买了几件,他自己的衣服太少了,完全让不出去,陆且行的则不合适。
在购置这些东西的时候陆让之完全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喜欢早做准备。菲尔对此后知后觉,但他发现后的反应有些古怪。陆让之不太想深究这一点,于是找借口出来了,不过拿食物也不是什么借口吧,这就是要做的事情。
陆让之搓了搓发红的耳朵,在他胡思乱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时,手上已经拿好了食物,两管营养膏。
他不确定菲尔会不会嫌弃这个。毕竟连陆让之自己都觉得寡淡无味,口感诡异,但是营养十足,一管可以撑一天,菲尔的状态还有待观察,只能让他吃这个。
同时为了一视同仁,陆让之给自己也拿了一份。
他站起身,视线落在门上停了好几秒,还是打开门进去了。屋外真的好冷,套着陆且行的外套也不太管用。
在进门之前,他如有感召般扭头,引入眼帘的是茫茫的雪景,没有人在呼喊他。
看来是错觉。
陆让之一进门,就看见菲尔缩回了床上。至少他没有复健心切到在屋子里跑圈,陆让之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不要站着太久,慢慢来就好了,”陆让之将一管营养膏递过去,“等你好一些我们再做点别的。说来你会做饭吗?”
菲尔默默接过营养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先回答陆让之的问题。
“……不会。”
陆让之几乎是接着他的话音落下就开了口,“我知道了,之后开火的时候你就先在旁边切菜吧,如果只是学到把食物弄熟的程度很容易的。我自己也就只有这种水平了,提前和你说一声,到时候别笑话我就行。”
他坐到工作台旁边,拆开营养膏准备进食。摄入这种只为满足生命基本体征的食物就跟虫子一样,这话还是陆且行说的。
他的师傅不是本地人,一看就知道了,和菲尔一样和霜喉星格格不入。
菲尔打量着营养膏,谨慎地撕开口子,缓慢地吞咽下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过眨眼的频率会变高。
陆让之不确定菲尔有没有吃过这类食品,如果没有吃过的话,说不定心理上的诧异要比生理上的难吃更容易成为感想。
陆且行在暴风雪时更不爱说话,不过精神不错时偶尔还是会和陆让之聊一聊的,可能他也害怕自己捡回来的孩子在心理发育上有问题。当时他叼着一管营养膏,大肆嘲讽这种食物,说是它毁坏了人类生活的一个重要支柱。
口腹之欲很重要,它是现代社会人类能找到最为廉价的愉悦。
无论吃上多少回,无论如何给自己下达心理暗示,它都无法缓解蜂拥而至的饥饿感。那种完全不受控的感觉就跟虫子一模一样呢。
陆让之问他什么是虫子,陆且行给那些生物下了个简单的定义——没有个人意志的强大敌人。
为了击退它们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是和平年代,陆让之这代人说不定都碰不上虫潮的影子,非常非常幸运。
营养膏三两下就被解决了,菲尔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
陆让之抬眼看回去,先发起话题,“怎么了?”
菲尔欲言又止,他还是没再次提起陆让之先前躲开的问题,也许从眼前人的反应就能猜出答案了。
“没什么。”
陆让之隐约有些庆幸,也有些遗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在陆让之还不知道菲尔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做足了这个昏迷男孩会和他度过一整场暴风雪的准备。
好像是有些反应过度。
他希望菲尔能够醒来,但是一直昏迷也可以。
陆让之喜欢照顾人的感觉,他可以一直照顾这个昏迷的男孩,就跟照料一株会呼吸的,伤痕累累的植物一样。
只是现在醒过来后更像一只活物罢了。
陆让之绝对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无处安放的照顾欲望才救下他的。
可谁让菲尔昏迷的时间这么久,久到陆让之把他当成了一株植物来观赏和照料。
不会拒绝自己的照顾,不会不听劝告自作主张般走进暴风雪,可以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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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好像就此揭过,两人的态度都有些微妙的回避。
菲尔虽然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但是站久了还是会感到疼痛,还是不得不在床上消磨大半时间。
陆让之在粗略的观察中,得出菲尔是一个特别容易感到无聊的人这个结论。
明明菲尔还因为身体自动修复,短暂拥有了嗜睡的毛病。陆让之每隔一段时间回头看他时,他清醒和睡过去的情况各占一半,但他就是很容易无聊。
容易到刚醒来三分钟不到就想下床胡乱走动,陆让之只能咳嗽两声来警告他别胡来。
陆让之本来还想着要不上阁楼,那里才是他本来的生活空间,一楼只有一张工作台。
可他又不放心菲尔,必须自己亲自看着才安心。
看菲尔太无聊到整个人都蔫起来,陆让之又去思考有什么能让他打发时间,感到有意思的东西。
“你想看书吗?”
陆让之给菲尔介绍他自己的书籍,大多是机械维修相关的书籍,还有少部分练习册。
刚好工作台上就放了一本,陆让之拿给菲尔。可惜菲尔翻了两页就说不感兴趣。
“不喜欢,”菲尔把书合上,挑剔起来,“而且写得好乱,出版社有认真审稿吗?”
“你总不能对我在旧书摊里淘到的杂书有这样高的要求。”
陆让之虽然这么说,还是把书拿了回来,问菲尔想要做什么,当然肯定不能是剧烈运动相关的活动。
“不知道,”菲尔整个人躺倒在床上,“我很少有空闲时间,日程全都是满的,也没什么机会思考想要做什么。”
“那你平常都做些什么呢?”
菲尔缓缓弹起来,语气有些哀怨,“锻炼和学习。”
“……至少证明你父母很看重你?”
“得了吧,我家每个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至少在升学考试之前都是这样。”
在菲尔的卖力渲染下,陆让之对菲尔的家庭产生了诡异的印象,有一对严苛的父母,和一帮在苛政下苟延残喘的孩子。
“倒也谈不上严苛,”菲尔笑了一下,“他们只是对孩子有比较高的要求而已,我和大哥二姐都还算适应,但我的妹妹就不太乐意接受了。”
“你有好多兄弟姐妹啊。”
菲尔点头,“对,不过这么多兄弟姐妹,有时候闹起矛盾来也很难处理。”
提到家人,菲尔的情绪更加低落,连继续话题的精神都没有了。
陆让之觉得自己插不上话,回过头装作忙自己的事,不知道忙了些什么后,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手边碰到了一叠纸,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菲尔,你会画画吗?”
菲尔没听清,“什么?”
陆让之再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会画画,可以为我画一只鸟吗?我可不想之后再遇到那种委托时,最后做的不成样子。”
他的视线落到了菲尔床上的鸟型闹钟上。
“我倒是能画,可是我画的应该对你的委托没有任何帮助。”
陆让之递过去纸和笔,甚至还给了他一块薄板让他可以把纸放在上面画。
菲尔看陆让之准备这样全面,也是答应了,拿笔点着纸,说要他好好看着。
陆让之看着菲尔熟练又轻快地描出一只简约但身形流畅的小鸟来,然后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他看。
陆让之捧场般为他鼓掌,也真觉得他画的好。
虽然那张画最后变成了纸飞机飞到了陆让之的工作台上,但陆让之没责备菲尔的玩乐之举,他也觉得有意思。
他把纸飞机扔了回去,晃悠悠地砸到了菲尔身前,说,“晚上换药的时候记得叫我,你也别忘记吃药。”
菲尔表情一下子皱了起来,他不想陆让之给自己换药,可他拗不过这个陆让之。
“我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来呢?”
“可是我担心你啊。”
你看,这让菲尔怎么拗过他。
这样的生活连着过了三天。
起床,灌营养膏,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陆让之会看菲尔随手画的草稿,检查他的伤口,督促他吃药。
菲尔恢复的不错,陆让之也允许他随意走动了,嗜睡的毛病也快消失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对吧?
陆让之少有的找回了在停滞的时光中感到愉悦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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