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将朋友转化成恋人需要如何调整思维》经验值布丁

5、鸟型闹钟 我喜欢的，

　　陆让之以严谨的态度重新检修了一遍屋外的防护措施，这绝不是因为不当发言而感到尴尬，不愿回去面对菲尔。

　　毕竟在师傅陆且行的嘴里，他素来有一个优点，就是对某种价值或是某种理念坚信不疑，同时会视情况，把这些价值和理念加诸到他人身上。

　　顽固又强硬。

　　当时陆且行刚从老师那里得知陆让之提前完成学业，准备花上一年对抗生活，主要是对抗自己的监护人。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无知无觉的陆让之，以开玩笑的语气发表这个观点。

　　陆且行不想让自己颓丧且不求上进的生活做出任何改变，同时也不希望陆让之对此发表任何评价，做出有任何举动。

　　陆让之直觉般感知到师傅的精神状态处于一个临界值，虽然还是做不到他的生活放任不管，但还是不再步步紧逼了。

　　可惜的是，当时陆让之没有意识自己暂停学业的行为给陆且行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他越是表现的乖巧懂事，越是表现的比普通孩子好，就越是衬得身为大人的陆且行是多么的不合格。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多关心一下师傅，仅此而已。

　　陆让之在屋檐上锤下最后一块板，闭上眼深呼吸，检修工作完成了。

　　接着，他从梯子上下来，动作轻车熟路，下来后把梯子收起来放在后院的工具箱旁边。

　　说是后院，实际上也就是一块空地，摆着一些锯木机之类的器具，太占地方了不好放在室内。陆且行不爱让他动这些东西，说是太危险了，容易把手锯掉，老是让他搬木头。

　　抬眼望向远处，能看见几块木桩，一层薄薄的雪堆在上面。他还记得自己几年前是怎么把原木慢吞吞地推到后院的，那些木头比他重太多了，现在倒是能比较轻松的搬过来。

　　要说陆让之有什么是完全达不到出师水准的，那大概就是他生疏的木雕技艺。他不太喜欢这种观赏价值占比过大的作品，把一块木头扔给他，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让之的手够稳，如果他愿意花上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倒也不是不能弄出来及格品。只是他看不出这件事有这样大的价值，能让自己花费那么大力气。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灌满了陆让之的鼻腔，让他下意识咳嗽起来。

　　他捂住自己的口鼻，观察着天色。

　　本身从第二居民区返回就花了不少时间，检修完屋子也差不多要到晚上了。

　　他得听一下收音机，了解一下新的天气预报。

　　陆让之扫了一眼后院，确认没有什么要做了的之后，返回屋子。

　　进到屋子里，扣上门，冷风一下被隔绝在门外。

　　他发现菲尔闭着眼躺在床上，好像在休息。他稍微抬高了一下音量，以防自己的声音被屋外的风雪声淹没。

　　“菲尔，你还醒着吗？”

　　没有回应。

　　陆让之皱起眉，走到病号床边，一看就是发着高烧。他把手放在对方的额头上，发现体温还是那样高。

　　还以为菲尔聊天的样子那么正常，应该好了大半，陆让之就没有立刻让他吃下黄善给的药。看来等菲尔醒来后，还是要让他吃药。

　　他转身去到收音机那边，把它从桌上搬到地板上。

　　每次暴风雪都会干扰某些频段，为了能够让居民顺利听到天气预报，播放天气的频段会进行调整。为此霜喉星官方还出了一本册子，来指导居民如何计算并调整到正确频段。上面净是些复杂的式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应用条件。

　　陆让之把音量调小，调到自己堪堪能听到的范畴，然后打开收音机的开关，根据那本册子进行调频。

　　上次是哪个频道来着？

　　他认真地给收音机调频，旋着旋钮，侧耳倾听着沙沙声，试图从中听到一些完整的词句。他慢慢地调整，在大部分的沙沙声中甚至找到了物资情况的频道。那个频道是用来传递各个居民区的物资情况的，本意是鼓励大家将多余的物资分出去，携手度过难关，虽然被投机分子利用的很过分，但还是帮助了一部份居民的。

　　陆让之继续调整，他有预感下一次应该就是他要找的频道。

　　尽管夹着部分沙沙声，陆让之还是能听出来传递的信息。

　　“口口口各位居民，据口口观测，本期的第一场暴风雪将于第三居民区的东南部诞生，行进路线口口口口，口口口将正面冲击第三居民区，也请该区居民做好防范准备……”

　　第三居民区离他们这里并不算远，不排除临时偏移的可能，同时暴风雪时期最长能有两个月，可不单是一场暴风雪能达成的局面。

　　晚点再听一下吧，看看有什么变化。播报一般是会不断重复播放的，出现新的观测结果后就会覆盖掉旧的。

　　虽然收听这些并不会改变暴风雪的行进路线，但某种程度上满足了陆让之的掌控欲，能让他心里安定些。

　　记下频段后，陆让之开始随意拨弄旋钮，试图找到别的频道。这台收音机的旋钮只能拧两圈，没有智能到可以显示数字，反倒让陆让之感觉很扎实，调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操作让陆让之有种自己正在做些什么的实感。

　　他找到了习惯听的音乐频道，居然没有被暴风雪逼得修改频段，还真是幸运。还有一个新的音乐频道，乐曲风格更加激昂和炸，陆让之有些接受无能。

　　陆让之又玩了一会，他甚至听了会讲居民区犯罪事件的频道。他向来不关心这些，而陆且行挑在第四居民区的角落搭的房子，平时也不会有邻居拜访。

　　他把收音机放回桌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菲尔，准备去做饭。

　　有什么是便于伤口复合的食物呢，要不还是让菲尔直接吃营养剂吧，他就不用自己贫瘠的做饭水平挑战别人的健康了。

　　陆让之思考了好一会，给自己拆了两块面包，再配上能生吃的蔬菜，三两下解决了晚饭。

　　-

　　塞拉菲尔醒来时有些分不清时间，他很渴，但是不饿，光线很暗。

　　但是他隐约感觉到附近有光源，下意识往那边看，发现那边是工作台，陆让之正在捣鼓些什么，时不时伸手拿走什么。

　　他想起身问陆让之现在什么时候了，却下意识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就把陆让之从工作状态抽出来了，回头发现塞拉菲尔已经醒了，状态还是不好。

　　等塞拉菲尔忍住咳嗽后，陆让之已经走到了床边，还给他递了一杯温水。

　　“你的烧还是没退，稍微喝点水，然后把营养剂喝了，休息一会再吃药。”

　　塞拉菲尔点头，双手握着杯子，听话地把水喝掉。温度很合适，建议也没有任何需要反驳的地方，可他却感到一点微妙的不适，陆让之对他体贴过头了，很奇怪。

　　陆让之很满意塞拉菲尔的举动，看着他把营养液喝完，彻底摆脱了睡眠状态后，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你遮一下眼，我去开灯。”

　　现在家里只开了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光线不足。

　　“菲尔，床边有一盒药，应该可以缓解你的症状。”陆让之去把灯开了，亮堂的光一下子盈满室内，他回过头发现塞拉菲尔已经捡起那盒药，正在阅读包装上的服用建议，“你一直高烧不退，可能不是伤口导致的，是不适应霜喉星的气候或者别的什么导致的。”

　　“你看看要不要吃，我对药物这方面没什么了解，这些都是药店老板告诉我的。”

　　塞拉菲尔问：“你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了？”

　　“他猜到了，不过他是我师傅的朋友，我愿意相信他。”

　　塞拉菲尔没有吭声，他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即把药拆开，咽下了两片。

　　陆让之倒是吃惊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再确认一下呢。”

　　“不用，这种药我认得，是星际跃迁时常见的药物。你师傅的朋友没骗你。”

　　塞拉菲尔把药放好，认真地说：“谢谢。”

　　再次得到了感谢，陆让之不好意思的挠挠脸，推辞道：“这又没什么，你不用这么郑重地道谢。”

　　“如果我让你感到不好意思了，那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我希望你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你救下我又照顾我到这个程度做起来可完全不简单。”

　　陆让之被夸的有点脸热，抿起嘴不让表情暴露出自己的害羞。

　　“对了，说来你在做什么啊？我看不出来。”

　　陆让之眨眨眼，他看向塞拉菲尔指的方向，准确来说是工作台上他一直没有完成的物件。“哦那是一个鸟型闹钟，我之前接的一个委托，不过交付期限在暴风雪来之前，现在已经过去了。”

　　“虽然失败了，但我想着还是把它完成为好，它有着闹钟的基础功能，刻度是准的，报时也没有问题。”

　　陆让之呼出一口气，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别扭地说：“委托人说他根本不觉得那像鸟，嫌太难看，说什么不能把这个当礼物送给孩子，就送回来让我重做了。”

　　“……审美这种东西因人而异，说不定他孩子就喜欢这一款呢！”

　　塞拉菲尔远远看了一眼成品，就知道陆让之在嘴硬，那只“鸟”的眼睛不像眼睛，翅膀不像翅膀的，让人怀疑制作者是否抱着捣乱的态度去完成的。他想了一下，问陆让之，“能给我吗，我想仔细看看。”

　　陆让之眼睛亮了一下，他就知道他的作品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不过把闹钟拿给塞拉菲尔时还有些忐忑。他对自己的审美可没有维修技术那么有自信。

　　塞拉菲尔摸索着停掉了闹钟，打开钟面，用手指拨弄了下指针，流畅的转了一圈。

　　陆让之就在旁边等待他观察完，在他把闹钟放在腿上时，自然地问：“怎么样？”

　　他看着塞拉菲尔面露难色，磨了磨牙，坦诚地说：“真的好难看啊。”

　　陆让之的表情没有变化，语速却快上不少，“嗯嗯我知道了，就算我救了你你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审美取向，违心地说它很好看。”

　　塞拉菲尔抚摸着闹钟冷硬的外壳。

　　“陆让之，你真的见过鸟吗？”

　　霜喉星的气候不适合观鸟，也少有鸟类出现。

　　塞拉菲尔见陆让之一脸茫然的样子，换了个说法：“如果你收到了这样的礼物，会高兴吗？”

　　陆让之斩钉截铁地说：“我当然会高兴，结构完整，零件组装完美，这才是最重要的。”

　　塞拉菲尔笑的很是无奈。

　　“如果我收到的话，我会难过的。它看上去就不开心，也不会飞。”

　　活的一点也不畅快。

　　“如果送给孩子的礼物，需要更可爱一些。”

　　陆让之板着脸从塞拉菲尔那里把闹钟拿走，不理会他想要挽留的手，“我知道了，既然你收到它会难过，我还是把它收回去吧。”

　　“不用啊，”塞拉菲尔仰头望着陆让之，咧嘴笑起来，“我喜欢的，给我吧。”

　　他的笑容很灿烂，让人想要相信他说的话。塞拉菲尔很清楚这一点，某种程度上他很擅长利用自己这份天生的优势。

　　陆让之左右为难，他分不清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说谎。纠结片刻后，他最后还是把鸟型闹钟交给了塞拉菲尔，只是看着塞拉菲尔轻轻抚摸着金属外壳，有种说不上来的烦闷感。

　　“不过等暴风雪结束后，我才能把钱给你呢。”塞拉菲尔戳了一下这只四不像小鸟应该是眼睛的地方。

　　陆让之挥挥手，“送你也无所谓。”

　　“还是要付钱的，它在你心里是有价值的，不是吗？价值向来不会得到公正的评价，大家看重的部分完全不一样，偏向也随之而来。”

　　“你不在意的东西别人很在意，反过来也是这样。”塞拉菲尔稍稍抬起鸟型闹钟，“我虽然没办法夸赞它的外形，但我认可它的功能，所以我会付钱的，信用点转账怎么样？”

　　钱已经是最能让人认可，用来衡量价值的单位了。

　　他没等陆让之对这番话作出反应，就把视线从闹钟移到陆让之身上。

　　“对了，欢迎回来。”

　　希望这句话能让陆让之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