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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醒来 他醒了,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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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伤的实在是太重了。
陆让之把贯穿他腿部的异物移出时,很害怕出现大出血的情况。
尽管害怕,陆让之的手还是非常稳,他能够拆卸组装那些足够精巧的小物件,把片状金属从□□中慢慢抽出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难事。
手上沾满了汗水和血迹,影响了操作精度。
陆让之在进行机械工作时,偶尔会捕捉到手上物件的呼吸,这意味着他状态绝佳,而人的呼吸却是一刻不停,又乱又嘈杂。
这种想法一晃而过,陆让之已经拔出了一片,他在自己的衣物划,割出一片布料后做简单的包扎处理,新鲜的血迹缓缓渗进布料,让人心惊肉跳。
剩下的伤口都是这样处理的。
这样劣质的处理能救下人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也亏得天冷,陆让之穿的挺多,不然连处理的布料都不够。
陆让之的背包早在他扒开钢筋准备进去的时候就扔在一边了。
他轻轻触碰着眼前这个濒死之人的手指,哑着声音说:“你还有意识吗,稍微起来一下,我背着你去看医生。”
最近的医疗点在第三居民区,走上一个小时就到了。别管他会不会死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人送到那里去……
陆让之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冷静思考该如何救人,另一半在恐慌,伴随着疯狂的尖叫,叫嚷着他伤的太重了,他会死的,你会害死他的。
而当手指被握住时,陆让之脑子里的声音全部停下,只剩下听那男孩说话的念头。
陆让之俯下身,关切地问:“怎么了?”
那男孩只是摇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断断续续说着不要医生。
陆让之不同意,可不松口的话男孩就不配合,连挪动他的身体都做不到。陆让之只能同意,背着他走回第四居民区,回到自己的家。
在回家路上,陆让之不断和他说话,想要让他打起精神。他也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彻底失去对肢体的掌控,偶尔应和两声,声音小的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那样。
回到家合上门后,陆让之把男孩放在床上,又再次为他拆开当作绷带应急的布料,清洗伤口,又打开医疗包拿出一些原始的草药敷料贴在伤口上,又用真绷带为他重新包扎好。陆且行还在时,他出门办事偶尔会带回来一些草药,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还会把陆让之叫过来告诉他这些草药的功效。
自从陆且行走了之后,医疗包都没有再打开过了,陆让之也没有更换药物。幸亏剩下的绷带和消毒用品还算够。
包扎中途,陆让之注意到好像有些过于安静,这才发现男孩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
这导致陆让之触碰他的时候很小心,也许是害怕把人弄碎了。
伤口处理的差不多后,陆让之盯着他的半是干涸血迹的脸看,后知后觉自己该给他擦擦脸的。
陆让之起身拿了块沾了水的毛巾,缓慢而细致地把他脸上的脏污擦拭干净。
看着那张脸,冒着细汗,被伤痛折磨到眉头紧皱的那张脸,陆让之感到了不安。他隐约感觉到了神经上的幻痛,好像自己的四肢也出现了贯穿伤一样。
陆让之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体温偏高,还没有发烫到无药可救的程度。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了,祈祷创口没有伤及要害,祈祷感染不要找上门,祈祷他能醒过来。
他不希望找医生,是不希望自己的踪迹被别人发现吗?
有人在追捕他吗?他是个逃犯?
陆让之猜不出来。他坐在床边,疲倦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在梦中,他好像听到了下雪的声音,轻柔地触及屋檐,比叹息还难以捕捉。
下雪了吗,这样的话那些血迹就会被掩盖掉,没法从空投区一直跟踪到他家了。
如果男孩没有熬过去,得给他找一个雪景漂亮,离居民区近一些的地方下葬。
身体好酸,把人背回来太耗体力了,而且背包落在空投区了,等回去的时候应该什么也不剩了吧。
要给他打一身棺材,还是直接埋了呢?他怕冷吗,还是更怕寂寞呢?毕竟隔着棺材好像不太好和他说话呢。
暴风雪要来了,两个人的物资补给太难搞了,还有把医疗包给补满,防止出现突发状况。
铲子还是需要的,后院刚好有一把,好久没用过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他不要死。
希望他不要死。
思绪也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了真诚的愿望。
他真的不想一个人度过暴风雪了,一点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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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让之回到家,推开发出吱呀吱呀声音的门。
“我回来了。”
陆让之的声音很轻,他习惯说这句话。陆且行还在的时候,他师傅会视心情给予他回应,也许是稍有兴致的“哦”,也许是闷闷不乐的“嗯”。
都可以的,陆让之只要再往里走一会,就能见到正在捣鼓着什么的陆且行,而他也会再一次得到平凡的幸福。
只是现在没人回应他了,唯一一个可能回应他的人正躺在床上高烧不退。
陆让之把手脚放轻,他担心吵醒躺在床上的男孩。
把买回来的伤药放好,拆开包装挑出绷带,碘酒还有黄善送给他的那盒药。
希望这些药能够管用吧。
男孩的伤势恢复的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陆让之还以为一定要给他收尸了,没想到他硬是挺了过来,感染破伤风全都没找上来。
陆让之家中的环境和无菌没有任何关系,他还有那样的创口,也许只有奇迹才能解释他的存活吧。
只是他一直没有醒过来,体温一直很高,烫得吓人。陆让之还以为他要烧坏了,但是一星期下来人也没死成,也许是什么不知名的体质发挥了作用。
三天前,他看男孩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便去空投区想要把背包找回来。可惜的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也许是被其他拾荒者拿走了,但是他们居然连包都没给他留下来,实在是过分。
而且路上他甚至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全都是废品中的废品,也许它们仍有价值,但单靠他一个人是无法回收的,对陆让之来说就是无用的。
路上碰到了一对眼熟的拾荒者兄弟,他们和陆让之一样两手空空。陆让之随意和他们攀谈了两句,随口抱怨说根本找不到值钱的东西。
拾荒者大哥苦笑起来,说没办法,最近拾荒的人变多了。他的小弟便表示全怪那莫名其妙的悬赏。
悬赏?陆让之起了疑心。
你不知道吗,拾荒者小弟告诉陆让之,前些日子在拾荒者群体里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悬赏。
找到一个灰头发绿眼睛的男孩,无论生死,去一级居民区的对外办事所,就可以领到报酬了。
那些占据了白天空投区的拾荒者团体为此爆发许多冲突,想要占得先机,不过他们花了那么多功夫,全都没找到,真是好笑。
高额的赏金还吸引了原本不是拾荒者的家伙进空投区,他们更是疯了,想要把空投区清空,甚至不惜用上了炸弹。
尸体也算数,对吧?正绘声绘色描述这个场景的拾荒者小弟停了下来,问了一下他的大哥,得到肯定后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因为尸体也算数,那帮疯子就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了,那孩子和你一样大呢,他们真是下得去手。
陆让之问找到了吗,他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
拾荒者小弟很满意陆让之的捧场,他故作玄虚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当然是没有。
那帮疯子把尸块拿到办事处,想着能不能骗到赏金,没想到工作人员立刻进行了基因鉴定,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陆让之点点头,哄着拾荒者小弟随便说些什么之后,惊觉时间有些晚了,他得回家了。
与两兄弟告别后,陆让之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到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那晚自己没有在场,现在那个男孩会只剩下几块碎肉吗。明明只是被金属贯穿就让他很痛了,被炸碎会更可怕的,他绝对会死的。
在后怕之余,另一股情绪涌了上来。
他出奇的愤怒起来,他们怎么可以只是为了赏金杀害人呢?
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幸亏,真的幸亏那晚下了场雪,否则陆让之真的不能肯定自己可以在那样精神不济的情况下,还挡住那些为了赏金而来的惯会撕咬的野兽。
陆让之叹了口气,从短暂的回忆中抽出,准备为男孩换药。
他每天都要为这个躺在床上没有意识的男孩换药,还有打营养针剂。同等营养含量下,营养剂要比食物便宜,虽然陆让之不太喜欢,但他也必须承认那些工业产品养活了很多人。
实际上,陆让之也会在家中常备营养剂,毕竟委托要到期限时不得不废寝忘食,可就没有时间给他慢悠悠地处理食物了。
换药轻车熟路,陆让之在这一星期的历练之后,已经能够把绷带扎的整齐又漂亮了。
接下来要打营养针,他摸着男孩的手臂,确认血管在哪里。
可没等他把针扎下去,原先握住的那条手臂便移开了。
陆让之的视线往上,看见一双绿眼正明晃晃地注视着自己,想着他终于醒了。他醒了,陆让之莫名感到一点可惜。
躺在床上的男孩慢慢起身,中途还穿插了陆让之的几句“小心”,不过他只是摇头,没有理会陆让之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
“您好?”男孩率先开口,“我叫菲尔,请问您是?”
“我是陆让之,”陆让之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这里是霜喉星,第四生活区,我家。”
这个男孩说不定连自己所在的这颗星球都不知道呢。
菲尔点点头,抬眼注视着陆让之,扬起一个标准的亲切笑容,“您救了我,非常感谢。”
陆让之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这么拘谨。”
他这才有机会观察到菲尔的眼睛有着极深的绿色,在暗光下会呈现螺旋般的纹路。礼貌的谈吐和他的面容很般配,只是陆让之感到有些陌生,他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人。
菲尔不置可否,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可引入眼帘的身体却让他僵在原地。手臂和腿上尽是绷带,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的腿部伤成这样,几乎难以独立行走。
他稍微动了动,疼痛刺穿了大脑,陆让之还在旁边小声地让他别乱动。
好吧,至少还有痛觉,稍微休养一下就好了。
陆让之看得出菲尔因为糟糕的身体状况而心情不好,再者他其实并不希望菲尔现在就离开。
“你先在我这里好好休息,你现在的状况根本走不了的。”
“而且,我希望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空投区,还有那些有关你的悬赏又是怎么回事。”
菲尔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起来,他把被子拉好,跟陆让之简短地讲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绑架他的那伙团体和他的父亲有利益上的冲突,他的父亲想要推进一个决策,那些人不同意。
“所以,他们就在我放学路上把我绑架了,为了威胁我的父亲,”菲尔垂下眼,眼睫轻颤,“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趁乱溜进了一个箱子里,没想到是空投箱,经过我也不知道有多长的旅途,我就来到这里了。”
“至于有关我的悬赏,大概是他们排查出我躲进空投箱里了,迫不及待想要把我找回来吧?”
菲尔轻笑一声,嘲弄着那些绑匪。好像很为自己的逃脱感到骄傲那样。
“可是,可是你父亲肯定会来救你的吧,甚至他会为了你让步,利益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孩子呢,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逃脱啊……”
这真的很危险,如果陆让之当时不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菲尔侧头,耳边碎发耷拉下来,好像在思考如何回应陆让之。
“我的父亲是不会选择我的,我了解他,他只会为我的死感到难过。再说了,我也不希望自己影响他的决策,那也太难看了。”
菲尔自然的躺下来,既然走不了他就只能躺下来了,还省些力气。
“那你呢,”他握住陆让之的手,语气随意,“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一看就是个麻烦吧?你确定自己能承担的起我这样的麻烦吗?”
从空投区里救下他,尊重他的意愿没有把他扔给医生,处理他的伤口,还让他在自己家里躺着养伤,简直是个大好人,好到菲尔想抱抱他了。
陆让之看着躺在床上笑意盈盈的菲尔,奇怪他原来是这种自在的性格,而后回扣住他的手。
“救人不需要理由。”
菲尔哈哈大笑,笑到扯到伤口,表情一瞬间抽搐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陆让之非常无奈,“你小心点,有点当病号的自觉好吗?照顾你麻烦的还是我……”
菲尔表示自己明白了,扯着陆让之的袖子让他开心些。他看着陆让之,问道:“可是,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养伤,什么都不做吧?”
陆让之望向窗外,那簌簌落下的雪轻盈的不可思议,很快它就会变成席卷整个霜喉星的暴风雪,没有人可以离开。
“你什么都不用做,暴风雪今晚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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