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良人时［快穿］》枝舟杳杳

3、温柔知青VS寡言糙汉3 这边，罗织

　　这边，罗织擦了把汗，侧头看阿妩脸色发白，轻声劝：“实在不行就歇一小会儿，别急，慢慢来，第一天都这样。”

　　阿妩摇摇头，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我再试试。”

　　她重新攥紧镰刀，再次往下割，谁知稻秆猛地一滑，锋利的刀刃直接蹭过手掌。

　　痛感传来，殷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滴落在泛黄的稻叶上，格外扎眼。

　　“哎呀，割到手了！”罗织惊了一声，连忙放下镰刀凑过来。

　　这一声不大，却刚好飘到了沈烬耳朵里，他握镰刀的手骤然一顿。

　　他抬眼望过来，静了片刻，弯腰把镰刀搁在田埂，从衣兜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粗布，是早上奶奶找给他用来擦汗的，新的，还没用过，他踩着高低不平的稻茬，稳步穿过稻垄走过来。

　　话不多，声音沉而平淡：“拿去包上。”

　　阿妩抬眼，迎上他沉静锐利的目光，半响，莫名心虚的低头，实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罗织连忙道谢：“可太谢谢你了，我们正愁没东西包扎。”

　　沈烬将布条递过去，手停在半空，没有往她手上碰半分。“镰刀利，小心些。”

　　说完不等阿妩说什么，他便转身原路返回，重新拿起镰刀，只是之后挥镰的间隙，他的目光依旧会不经意地往这边飘，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个小动作，只匆匆一瞥，便又落回脚下的稻禾里。

　　日头一点点往上爬，金色阳光铺满稻田，空气里湿热起来，周围此起彼伏都是镰刀划过稻秆的唰唰声响，社员们手脚麻利，一捆捆稻子很快堆在身侧。

　　阿妩捏着布条，自己慢慢把伤口缠好。粗布不算柔软，蹭着伤口微微发疼，她动作放得很轻。罗织在一旁看着，眉头一直松不下来：“这手看样子是不能再握镰刀了，再割一下可不得了。”

　　阿妩低头看了眼裹好的指尖，布条被微微渗出来的血色浸出一小块浅红，她试着轻轻蜷了蜷手指，尖锐的痛感跟着传来，根本用不上力气，连攥紧东西都难。

　　“嗯，干不了了。”她声音轻轻的。

　　罗织起身，往不远处管工的队长那边望了望，跟阿妩说：“你在田埂这边坐着歇着，我去跟队长说一声，看看给你安排点轻活。”

　　罗织快步走过去说了情况，队长转头看了看阿妩这边，也知道镰刀伤手不是小事，便挥挥手，让她不用再下田割稻，等下负责在田埂边把收好的稻穗里混着的碎草拣出去就行，不用费大力气。

　　罗织回来把话带给阿妩。阿妩便提着自己的水壶，慢慢走到田埂一处树荫底下坐下。风穿过稻田吹过来，带着稻谷和泥土的热气。

　　她远远望向田里，沈烬还在原先那片垄上干活，他依旧埋着头，镰刀起落不停，只是偶尔，视线会若无其事扫过田埂这边，落在树荫下坐着的阿妩身上，一晃而过，很快又收了回去。

　　阿妩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坐着，偶尔抬手看一眼受伤的手指，等有社员把捆好的稻子送过来，她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慢慢挑出里面缠进去的杂草枯叶。活计轻松，只是指尖时不时隐隐作痛。

　　她生得温婉漂亮，眉眼柔和，是一眼就能记住的大美人，只是此刻脸色被日头晒得泛白，少了几分气色。这具身子本就底子弱，才熬了这小半天，掌心已经磨出水泡，脑袋昏沉沉的，一想到往后漫长的农活，心里不由得发沉。

　　同批一起来的知青情况大都差不多，都是省城过来的，从前哪里碰过农活，也就两个男知青平日里做过重活，勉强扛得住，剩下的人个个面露疲色。

　　耳边飘来不远处几个本村妇女闲谈的声音。

　　“这批城里来的知青看着光鲜，干活可真是不行。”

　　“可不是嘛，细皮嫩肉的，割稻子慢得很，半天割不出一小块地，哪比得上咱们庄户人。”

　　“就那个长得最好看的女知青，叫苏妩的，还没干多久就割伤了手，看着娇滴滴的，怕是吃不下这份苦。”

　　话语顺着风落进阿妩耳中，她垂了垂眼，神色平静，没有开口争辩，农人本就靠着田地讨生活，她们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田里的沈烬刚好直起腰歇口气，抬手擦去额角淌下的热汗，这番闲谈一字不差落进他耳朵里。他下意识朝树荫下望过去，阿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身姿温婉，哪怕被人议论，也没有局促窘迫，只低着头，慢悠悠拣着稻穗里的杂草。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替她解围，只静静看了一瞬，重新攥紧镰刀，弯腰继续收割。

　　没过多久，歇晌的哨声吹响，众人纷纷放下农具，往田埂聚拢，各自拿出随身带来的干粮准备吃饭。

　　知青们的干粮是统一发放的，一人两个掺了粗粮的窝头，还有一小陶罐凉白开，分量算不上足，口感更是粗糙噎人。

　　阿妩靠着树干坐下，把窝头放在膝头，受伤的右手不敢用力，只能用左手慢慢掰着吃，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柔和温婉的侧脸上，眉眼清丽，是一眼夺目的好看，只是脸上泛着一层浅浅的倦意。

　　罗织挨着她坐下，啃了一口窝头，压低声音：“刚才那些婶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也听见。“当初我们刚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说罢，罗织苦笑了一下，人总是要在现实面前低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妩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也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没事，我知道我确实干不动。”

　　不远处，沈烬找了块干燥的田埂坐着，手里是自家带来的干粮，一块掺了白面的饼子，他没有刻意往这边看，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隔上一会儿就扫向树荫那头。

　　阿妩吃得慢，窝头干硬，每咽一口都要喝一口水，她垂着眼，安安静静的模样，漂亮得和周遭满身泥土汗味的田地格格不入。

　　方才议论她的几个妇女也在一旁歇晌，说话依旧没怎么压低声音。

　　“长得再好看有啥用，下地干活顶不上半分力气。”

　　“城里姑娘就是娇气，这才第一天就伤了手，往后日子长着呢，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回城。”

　　“回城？这几年一批一批的送，你看哪个回去了的？”

　　这话飘过来，旁边几个知青脸上都有些不自在，有个年轻男知青皱了皱眉，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阿妩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慢慢掰着窝头，神色平静，不见委屈，也没有恼怒。

　　沈烬捏着饼子的手指微顿，他抬眼又看了她一次，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被旁人随口评说，却没有局促躲闪，他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咬了一口饼，没掺和旁人的闲话，也没有上前搭话。

　　田地里只有风吹稻叶的沙沙声，混着众人咀嚼干粮、低声说笑的动静，日头越来越盛，空气闷得人发懒，不少人吃完就靠着土坡闭目歇一会儿，攒着力气应付下午的活。

　　歇晌时间一晃而过，哨声再次响起，众人重新下地。

　　阿妩依旧留在树荫下拣稻穗，不用握镰刀，活计轻，可日头晒得人燥热难熬。她一边慢慢拣着草，心里开始盘算往后的路。

　　来之前父母和她商量好，最多半年，就托关系想办法把她调回城，她身上偷偷带了些钱票，以备不时之需，原本她只需要熬够这半年，就能离开这个穷乡僻壤，不用长久困在田地里。

　　只是方才下地半日，还有耳边那些闲话，让她清楚意识到乡下日子远比想象里难熬。

　　她低头看了眼缠着粗布的指尖，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半年说短不短，这期间变数太多，能不能顺利回城，谁也说不准。

　　她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稻田，目光不经意掠过田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沈烬依旧埋头割稻，动作稳而快，偶尔抬脸擦汗时，视线会淡淡往她这边扫一眼，转瞬移开。

　　阿妩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茫然，先好好熬过眼前，别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