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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柔知青VS寡言糙汉4   日头斜 ...

  •   日头斜斜沉向西边,金色霞光铺遍稻田,收工的哨声终于响了。

      一行人收拾好工具,结伴往村口方向走,他们这些新来的知青要去公社买些日常用品,罗织带路,她本就是个热情的性子。

      公社不大,其实更像是一个代销点,木柜台擦得发亮,货架上零碎摆着肥皂、针线、油盐以及粗糖这些日常物件。

      阿妩正低头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余光瞥见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是沈烬。

      他站在另一边柜台前,手里捏着几张零钱,正跟柜台后的中年女人说话,对方语气很是熟稔:“烬小子,这次回来还要待几天?”

      沈烬淡淡应道:“三天左右。”

      “才三天啊?不多歇几天?”女人一边给他拿盐包,随口唠着。“跑车在外头,辛苦得很。”

      “还要出车。”沈烬言简意赅。

      “也是,不过你们这个好歹能挣上钱,我家二小子眼馋好久了,总念叨想跟着你跑车去。”

      沈烬垂眸接过盐包,指尖捏稳,语气平静:“这事我做不了主,车队学徒都是统一招的,要等有名额,还要政审。我顶多帮你跟队里领导捎句话提一嘴,能不能成,要看上面安排,不是我说了算。就算真选上,刚当学徒那阵补贴很少,路上吃苦受累也得自己扛住,不能半途撂挑子。”

      女人一听,连忙应:“这个道理我跟他讲过!只要能跟着学本事,没钱他也愿意熬。”

      沈烬淡淡“嗯”了一声,抬眼,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货架另一侧,这才看见了阿妩,四目相对,两人双双移开视线。

      阿妩收回目光,没再多留意那边,低头在货架上挑拣,除了自己要用的物件,又称了一斤粗糖,用油纸仔细包好。

      付完钱,她把几样东西拢在一起拎着,跟着罗织她们往外走。

      罗织瞥见她手里鼓鼓的糖包,小声诧异道:“阿妩,你怎么买这么多糖?”

      阿妩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多说:“先回去吧。”

      罗织虽心里疑惑,也没再多追问,几个人踏着暮色里的霞光,一路往知青点走。

      回到宿舍,屋门关上,阿妩才把那包粗糖拿出来摊在桌上。“刚才买的糖,咱们屋里几个人分一分,我刚到,还什么都不懂,多谢大家照顾我。”

      屋里一共四个女知青,罗织和陈桂香本想推辞,但阿妩买都买了,总不能拿去退了,只好笑着道谢,接下分到的糖,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多帮衬些她。

      徐英飞也伸手把属于自己那一份拿了过来,面上安安静静的,却忍不住感慨,当初安排宿舍的时候,就是看阿妩性子温和,想着应当是好相处的人,才把她分到自己这间屋,现在想来这决定还真没错。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雾气,上工的哨声便响了,催着知青们起身。

      阿妩跟着屋里几个人起来,兑了凉水洗脸,水流漫过左手的时候,她垂眼一看——昨天掌侧割稻被镰刀划开的那道口子,竟然好了大半,原先翻着红肉的伤口收敛许多,只余下一层浅浅的薄痂,肿痛也消得差不多了。

      寻常这种镰刀划伤,少说也要疼上好几天,哪会恢复得这样快,阿妩心头微顿,不动声色蜷起手指,避开旁人视线,从床头柜子里摸出一块手帕,低头将伤口包住,不叫旁人看见。

      一旁罗织正擦着脸,回头见她不晓得在做什么,出声催她:“阿妩,快点,今天还得割稻,别去迟了。”

      “来了。”阿妩柔声应着,跟着她们一起出门往稻田去。

      一行人到田埂边集合,大队长扫过排队的知青,目光落在阿妩缠着布条的右手上,顿了顿。

      他走过来,粗粝的目光往她手上扫了一圈,开口道:“手还伤着?割稻费手,你就别下田握镰刀了,这样,你去边上,捡散落的稻穗,这个活不费劲,但是工分低,只有两分,看你能接受不?”

      比起割稻,少了四分,但确实是个清闲活,虽说靠公分吃饭,但是阿妩手上有钱,所以也不担心吃不上饭,所以对这个安排倒是乐意的很。“听队长安排,谢谢队长。”

      旁边几个知青听见这话,眼里都动了动,也有人小声说想换轻松活。大队长板起脸:“别看着捡稻穗轻巧就都想换,人家是手上有伤,好手好脚的,都下田割稻,该多少工分就是多少。”

      几句话压下旁人的心思,众人不再言语,各自拿上镰刀下了田。

      阿妩寻了个田埂边角的位置,开始弯腰捡拾掉落在泥地里的稻穗,别的重活她干不来,这个干起来倒是有模有样,捡得甚至比旁边上了年纪的阿婶还要快些,她目光偶尔掠过田野间,不经意就落在沈烬身上。

      沈烬站在成片稻禾之间,脊背绷得笔直,动作干脆利落,镰刀起落之间,一丛丛稻子顺势倒下,他生得高,肤色是常年日晒出来的深麦色,眉眼锋利,混在一众埋头劳作的社员里,格外扎眼。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朝田埂这边扫了过来。

      阿妩没料到他会突然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她微微一怔,随即从容移开目光,垂着头继续捡拾脚下的稻穗,神色依旧温和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沈烬的目光在她缠着布条的左手顿了一瞬,没多停留,很快收回视线,重新低头,镰刀再度划过稻秆。

      日头越来越毒辣,金灿灿的阳光铺在水田上,水汽蒸腾上来,闷得人胸口发燥。田里割稻的人都已经汗流浃背,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砸进浑浊的泥水里面。

      罗织离田埂不算远,趁着直起身歇口气的空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往阿妩这边望过来。见她安安静静蹲在边上捡稻穗,身影被田埂边的几丛野草遮去小半,便抬脚走了过来。

      “这太阳太狠了,你弯腰久了头晕不?”罗织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上,“伤口还疼吗?”

      阿妩抬起头,额间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闻言轻轻摇了摇:“还好,不怎么疼,这里有风,比田里凉快些。”

      罗织叹了口气,往田里方向瞥了一眼沈烬的方向,随口低声道:“沈烬干活是真厉害,别人割一小片的功夫,他都已经放倒一大片稻禾了,队长刚才还夸他手脚麻利。”

      阿妩微微一顿,顺着她的话轻声问:“听说他在县里运输队跑车,是公家的正式工人,怎么还回来下地割稻?”

      罗织往左右望了望,声音压得更低些:“他是工人,本不用在队里挣工分,就是奶奶还留在村里,年纪大了,分到的农活扛不住。赶上农忙他刚好轮休回村,便替老人把这份活顶上。”

      阿妩了然,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捻起一根藏在草缝里的稻穗,没再继续追问。

      罗织怕耽搁太久被扣工分,又叮嘱她两句,转身重新下到田里忙活去了。

      晌午的哨声响起,众人收工去地头领干粮喝水,草草吃过午饭,歇不多久,下午的活又接着开始。

      日头偏西,热气却半点没消,阿妩弯腰久了腰累得不行,后面就一直蹲在田埂边捡拾稻穗,腿都蹲麻了,一阵阵发虚。

      她慢慢直起身,眼前骤然一阵阵发黑,身子轻轻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身侧的土坡,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这细微的动静,落在不远处埋头割稻的沈烬眼里。

      他镰刀顿了半秒,面上看不出异样,跟旁边社员随口说了句去打水,便拎着自己的粗瓷水壶,不紧不慢朝着田埂这边走过来。

      他路过她身旁,脚步刻意放得缓,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手在衣兜里摸索片刻,飞快把一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塞到她摊开的掌心。

      这糖不是村里供销社常卖的那种硬糖,是他前段时间跑车去外地,别人塞给他的,今天出门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揣在了身上。

      他声音压得很低,粗哑,只有两人听得见:“含着,能好受点,撑不住就靠着树歇,没人盯。”

      说完不等她回话,他收回手,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地头的大水缸走去,看上去就只是顺路过来喝水,仿佛方才递糖的举动只是一场错觉。

      阿妩垂眸,看着掌心里小小的、裹着半旧油纸的糖,没有推辞。

      指尖轻轻拆开油纸,把糖送进嘴里,清甜的味道缓缓漫开,压下了方才翻涌上来的眩晕,连心底数日来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也跟着淡了几分。

      她抬眼望过去,沈烬已经走到水缸边上,低头往水壶里灌水,侧脸冷硬,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似方才递糖的举动只是偶然。

      阿妩没有开口道谢,就静静靠着土坡,慢慢含着这块糖,等脑袋里的昏沉散干净,才重新弯下腰,继续捡拾地上的稻穗。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往前淌着。

      田埂边偶尔还能看见沈烬的身影,很巧,他们分到的位置总是离不大远,到第五天,地里便没再见到他了,听村里的人闲聊,说是运输队调度派了活,他回县里车队出车去了。

      阿妩看着时间,手上布条拆了,伤口长好,她也不好再一直只捡稻穗,试着拿起镰刀学割稻,一开始动作生涩,时不时慢上许多,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她耐得住性子,一点点琢磨力道,慢慢也就熟练了。

      秋风一日凉过一日,稻田里的金黄渐渐被收割干净,晒谷场上的稻谷轮番摊开、收起,喧闹了许久的秋收,总算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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