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世界都HE［快穿］》枝舟杳杳

11、温柔知青VS寡言糙汉11 林文彬

　　林文彬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一下子落得尴尬，他方才主动要帮忙，阿妩没应，现在沈烬直接上手，自然而然把活接了，他反倒不好再往前凑。

　　阿妩稍稍松开手，往旁边让了半步，轻声道：“辛苦你了。”

　　沈烬摇头，手上不停，木桶很快被提上来，沉甸甸一桶井水，他拎着桶，小心倒进她的水桶里。

　　林文彬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心里不痛快，可沈烬已经占了井边的位置，他找不到插话的空隙，讪讪抿了抿嘴，勉强找了个由头：“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井边只剩下他们两个，沈烬把空桶重新放下去，继续帮她打第二桶，才开口：“打完水再拿包裹，不急。”

　　辘轳吱呀转动，井水清冽，漫上来的时候带着地底的凉，两桶水很快打满，沈烬弯腰拎起水桶，分量不轻，他走得稳稳的，送到知青院门口的台阶旁放下，没有往里多踏一步。

　　放好水，他才转身走回自行车旁，伸手从后座取下一个用粗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边角被仔细垫过，没有磨破。

　　“邮局压了两天，今天路过才看见。”沈烬把包裹递过去，指尖有意避开，没有碰到她的手，“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阿妩伸手接住包裹，牛皮纸带着路上沾的一点尘土，沉甸甸的，应该是是家里寄来的棉衣。“多谢你。”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沈烬的目光不自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落在旁边枯黄的草梗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依旧淡淡的：“顺路而已。”

　　风刮过来，掀起他单薄的褂子衣角，阿妩安静抱着包裹，有些沉默。

　　沈烬等了片刻，没等到她再开口，心里隐约掠过一点淡淡的落空，面上却半点不显。

　　“东西已经送到了，我就先走了。”他转身扶上自行车把手，跨上去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水满了，提的时候慢些，别洒身上。”

　　叮嘱简短，说完，他蹬起车子，黑色的车架顺着土路往村子深处去，背影很快融进暮色里。

　　阿妩站在知青院门口，抱着包裹，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静静看了一小会儿，才转身推门进去。

　　阿妩推门走进知青屋，屋内点着一盏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安静得过分。

　　罗织和陈桂香两人都回来了。

　　往日这个时辰，两人总会凑在一起说话、缝补衣物，今日却各坐一边，谁也没开口，脸色都沉得厉害，空气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堵。

　　听见推门响动，两人同时抬眸看来。

　　陈桂香率先扯出一抹勉强干涩的笑，努力冲淡屋里的压抑，轻声打趣：“阿妩回来啦，你家里又给你寄东西了，真让人羡慕。”

　　她笑得牵强，眼底半点笑意都没有。

　　一旁的罗织全程抿着唇，眉头紧锁，脸色发白，只是对着阿妩轻轻点了下头，情绪低落得明显。

　　“嗯，本来打算过两天去镇上的，没想到村里有人帮忙带回来了，你们怎么了？”

　　屋内骤然一静，陈桂香垂下手，指尖抠着粗布裤子的裤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打算嫁人了。”

　　阿妩微微一怔，她知道陈桂香家里条件差，在家不受宠，别人下乡，家里偶尔还会寄点钱粮、衣物接济，唯独陈桂香，从头到尾孤身一人，家里从未有过半分接济，只会写信催她省工分、省口粮，补贴家里。

　　她在乡下无依无靠，日子过得辛苦。

　　“是你家里催你了？”阿妩放轻语气问。

　　陈桂香鼻尖一酸，强忍着泛红的眼眶，摇了摇头又点头：“家里催过，但我自己也想通了，我现在这样，就算能回去又能怎样，我两个哥哥结婚了，添了几口人，现在家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回去了也没我的容身之处，还不如在这里找个人嫁了，至少有个家，往后也不用再熬最苦的农活，能少受点罪。”

　　罗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和委屈：“我们当初明明说好的。”

　　她们是同一批来的说好一起坚持，一起等回城的机会，说好绝不困在这一方土地，草草了结一生。

　　陈桂香喉头哽咽，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满心无奈与愧疚：“我知道……是我违约了。可罗织，我真的撑不住了。”

　　“没有盼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我没有家人托底，没有后路，再熬下去，也没有意义，嫁人，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活路，你看徐英飞，她现在嫁人了，不也过得挺好。”

　　陈桂香的年纪比徐英飞还要小些，却已经熬得身心俱疲，她实在是太累了，既然有能够轻松一点的路，为什么不走。

　　罗织看着朝夕相伴、约定未来的好友，满心酸涩难受，却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懂陈桂香的苦，只是接受不了她们曾经最真切的约定，就这样碎在了残酷的现实里。

　　阿妩静静看着两人纠葛难过的模样，也跟着难过起来，这年代的知青，太多人身不由己，有人等得到曙光，有人终究熬不过现实。

　　陈桂香到底还是嫁了，嫁的是本村人，家里条件不好也不差，胜在人老实肯干，父母也是和善人，嫁过去不至于受气。

　　婚前阿妩同样准备了一份贺礼，是一小块藏青细棉布，从家里寄来的包裹里分出来的，料子扎实，能做件贴身的里衣，还有一包红糖和一些吃的，她寻了个四下无人的时候递过去。

　　陈桂香拿着东西，鼻尖一下子就红了。“你还想着给我备礼。”

　　“是一点心意。”阿妩声音温和，“往后好好过日子。”

　　陈桂香苦笑了一下：“罗织是不是还在怪我？”

　　“她不是怪你。”阿妩道，“她是怕。”

　　陈桂香低头看着手里平整的布，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婚礼办得简单，就在腊月里，徐英飞也来了，她嫁的隔壁村，但也是同一个大队，离得不远，况且她们一起住了那么久，感情不浅，这种时候怎么都要来看看。

　　那天村里很冷，风从巷口刮过去，卷着一点黄土和碎草，陈桂香穿了身半新的红褂子，被人领着从知青屋出来，往男方家去，她走得很慢，路过知青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罗织站在门后，没出去，阿妩和徐英飞站在台阶上，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远远的唢呐声飘过来，不算热闹，轻飘飘的，跟着寒风慢慢飘远。

　　等迎亲的队伍走远，徐英飞也离开了，两人回到空荡荡的知青屋，罗织盯着门口看了很久，忽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阿妩，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了。”

　　阿妩轻轻应了一声：“嗯，还有我。”

　　窗外，冬天的风正越刮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