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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个人不能交 池砚拦下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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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青的手还没离开门把,外面先有人叫了他的编号。
“四一七,出来。”
那只手猛地僵住。
池砚越过他肩膀,看见两个人从装卸棚另一端走来。前面的人穿黑色短外套,腋下夹着一块签收板,后面的人推着一张轮椅。
轮椅是空的。
扶手上却各垂着一条束带。
池砚的胃一下沉了下去。
不是等这趟结束。
现在就要带走。
邵青往门外迈了半步,脚下又停住。他回头看池砚,嘴唇发白,像有句话想说,最后只剩下一点急促的呼吸。
黑外套已经看见他。
“躲这里干什么?”
“送坏轮架。”邵青说。
黑外套的视线扫进屋里,停在床边的应淮序身上。
池砚侧过身,挡住了那道视线。
“轮子还没配齐,让他等了会儿。”
“不用配了,人要转走。”
对方将签收板递过来,语气像在催一袋迟迟没装车的脏被套。
“这边谁负责?签个离岗确认。”
邵青看着板子,手指一点点蜷起来。
池砚没接。
“找工务站的人签。”
“他在你这儿,最后接触人也可以。”
签收板又往前送了一寸。
上面已经填好了编号。姓名栏是空的,备注栏里却提前勾了一项。
自愿终止。
池砚盯着那四个字。
身后,应淮序开口。
“终止什么?”
黑外套抬起眼:“不关你的事。”
“他在问上面写的是什么。”池砚说。
“合同。”
“哪份合同?”
对方脸色沉下来。
池砚的心跳很快,却没有让开。
“他自己都没看过,凭什么让我证明自愿?”
黑外套将板子一收。
“不签也行。”
他伸手来抓邵青。
池砚立即挡了一下。那人一把扣住他手臂,将他往旁边推。池砚膝盖撞上门框,眼前白了一瞬,没能站稳。
下一秒,扣在他臂上的手忽然松了。
应淮序已经到了门边。
他没有把人甩出去,只握住对方手腕,向下一压,迫使那只手离开池砚。
“说话就说话。”
声音不高。
黑外套脸上的不耐烦却一下变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池砚看见应淮序抵在门框上的另一只手。指节绷白,手背上那块小小的医用胶带已经翘起一角。
伤口撑不了多久。
不能在这里打。
“罗姨!”
池砚忽然扬声。
“有人要我签终止合同的单子,你过来看看!”
装卸棚里几个人抬起了头。
黑外套猛地看向他。
池砚已经伸手扶住应淮序的腰,将他那半步距离补上。
“松手。”他贴着对方耳侧说,“我有办法。”
应淮序侧眼看他。
池砚握着他衣料的手很紧。
一瞬后,应淮序松开了那只手腕。
黑外套退开半步,眼神已经不太一样。
罗岚从装卸棚那头赶过来,身后跟着点数的女人。
“什么单子?”
“承包队调人。”黑外套说,“正常转运。”
池砚指着轮椅。
“能走的人,正常转运要绑起来?”
推轮椅的男人伸手,将束带往椅垫下面塞。
点数的女人看见了。
她没立即说话,先掏出自己的终端,查了一下领工表。
“这批人到八点。现在刚六点二十,活还没交。”
黑外套转向她:“队上临时调整。”
“我没收到通知。”
“回头补。”
女人皱了皱眉,明显不想跟承包队起冲突。
“人你要带,至少等我把今天的工时核完。”
池砚心口稍松,紧接着又提起来。
核完之后呢?
五分钟,十分钟,最后邵青还是得上那张轮椅。
他需要的不是多等一会儿。
“工时怎么核?”池砚问。
女人看他:“刷领用牌,进站和出站各一次。”
池砚低头,看向邵青攥在掌心的塑料牌。
上面磨得发亮,边角已经裂了。
“他的牌,是不是只能核四一七这个人?”
“不然呢?”
黑外套眼睛微微一眯。
池砚看见了。
他往邵青身旁靠近一点,没有伸手去拿牌,只压低了声音。
“你说,今天有新人占了你的卡号。”
邵青喉结动了一下。
“嗯。”
“如果工务站查出同一个身份,今天有两个人在用,就不能直接结算。得先查清是谁,对吗?”
邵青抬起头。
黑外套忽然迈过来。
“别听他胡扯,把牌给我。”
这一次,邵青先退了一步。
牌子被他捂到胸口。
池砚没有替他答。
“牌是你的,交不交,你决定。”
邵青的呼吸越来越快。
棚下那么多人看过来,他似乎从没在这样的目光里作过决定。
应淮序扶着门框,始终没催他。
过了几秒,邵青忽然转向点数的女人。
“我要核身份。”
声音很轻。
黑外套脸色一变:“四一七!”
“我要核身份!”
这一声,他几乎喊破了音。
装卸棚里的车轮停了。
点数的女人看着他,终于把终端横过来。
“刷。”
邵青伸出手。
黑外套抓向他的领口。
应淮序忽然向前一步。
他没动手,只挡到两人中间。那人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应淮序便盯着他,眼睛里没有半点退让。
池砚扶住他的背。
掌下温度很高。
邵青将牌子贴上终端。
滴。
绿色的工时界面消失了。
一条红色提示弹出来。
【关联身份存在同期在岗记录,请进行人工复核。】
点数的女人怔了怔,往下翻。
第二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另一个人,短发,左眉有道疤,今天五点五十六分从南区刷卡入站。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同一个身份编号。
女人抬头,看了邵青一眼,又低头核了一遍。
这次,连罗岚也没有出声。
“设备坏了。”黑外套伸手去碰终端,“这破系统不是头一次——”
池砚把一旁坏掉的轮架拎起来。
“机械坏了我能修。身份系统坏了,让站里的管理员查。”
女人将终端收回胸前。
“我叫站长。”
黑外套的手落空了。
他看向池砚,声音压低。
“你知不知道,多管闲事要付什么代价?”
池砚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他很想说知道。
店没了,命差点也没了,怀里还揣着一份够把自己送进去的账。
可应淮序的呼吸就在耳侧。
邵青握着牌子的手还在抖。
他把那句想逞强的话咽回去,只看着对方手里的签收板。
“这张单子你拿好。管理员来了,你再问一遍,要不要我签。”
黑外套盯了他片刻,突然收起板子。
“今天不转了。”
他向推轮椅的人偏了一下头。
“走。”
轮子才转过半圈,点数的女人挡住了出口。
“等一下。人是你们派来的,问题出了,你们走了我找谁?”
池砚看向她。
女人脸色并不好看,握终端的手却没松。
“我姓许,是这批工时的经办人。别让我一个人背这个。”
她按下通话键,这回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棚里有人低低说了一句:“前阵子也有一张牌刷不出来。”
另一个人立即问:“哪次?”
声音从四面八方起了头。
黑外套转过身,脸上的轻慢终于彻底消失。
应淮序在这时轻轻碰了池砚一下。
池砚回头,发现他额头上全是汗。
“里面。”
应淮序低声说。
池砚顾不上别的,扶着他退回屋。
坐到床边时,男人的身体忽然一沉,池砚险些跟着跪下去。他咬牙撑住,把人往床上扶,手掌擦过腹部外套,触到一点潮湿。
池砚的脸色一下变了。
“罗姨!”
罗岚很快进来,关上门,掀开衣料检查。
敷料边缘又洇出一块红。
“刚才让你们歇着,当耳旁风?”
她拿来干净的材料,池砚把位置让开,却没能松开手。
应淮序的指尖还搭在他腕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住的。
池砚低下头。
那个人也正看着他。
“没倒。”应淮序说。
池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答应过你,不添乱。”
池砚喉咙堵了一下。
“这不叫添乱。”
他用力抽出一口气,将手腕往上抬,反过来托住那只手。
“你有事要说。疼也要说。我站你旁边,又不是摆着看的。”
应淮序眼睫动了一下。
隔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伤口疼。”
池砚看向罗岚。
罗岚抬眼:“这回倒知道找我了。”
她重新处理敷料,给应淮序调整了药,确定没继续出血,才指着床头让他躺好。
池砚帮他拉开枕头。
应淮序却没立即躺,目光落在他左臂上。
刚才被抓过的地方,袖子卷上去,已经留下几道青痕。
池砚赶在他开口前将袖子拉下来。
“这个也记你账上?”
应淮序看了他一会儿。
“记。”
池砚原本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先活着还。”他说。
外面传来新的脚步声。
一个声音粗哑的男人到了装卸棚,先问照片,再问哪家承包队。池砚听了两句,终于慢慢松开了绷紧的肩膀。
至少今天,不是他们两个站在门口,就只能任人把邵青推走。
门被敲响。
许姐探头进来,看见床上的伤员,声音稍微低了些。
“站长过来了。那两个人在外面等登记。你们刚才看见了什么,可能得说一下。”
池砚站起来。
许姐又补了一句:“还有,他想见你。”
她让开半步。
邵青站在门外。
塑料牌还在他手里,绳子缠了好几圈,几乎勒进指缝。可这一次,他没有缩在门边,也没先找能跑的方向。
他看着池砚,认真地说:“我愿意留证词。”
池砚停住。
“你确定?”
“确定。”
邵青低头看了眼那块牌,将绳子从指间一点点解开。
“但我不想只写四一七。”
池砚回头看向应淮序。
男人靠在床头,向他点了一下头。
池砚从桌上拿起笔和空白纸,放到邵青面前。
“你自己写。”
邵青握住笔。
第一笔有些歪,最后一笔却压得很重。
邵青。
两个字,落在白纸最上面。
他看着看着,忽然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许姐偏开头,没有催。
池砚也没说话,等那只手慢慢放下,才将水杯推过去。
外面的站长已经开始询问承包队。他没有直接将所有蓝衣工人留下,只先暂停了涉及重复编号的两个人的离站流程,调取当天的原始刷卡记录。
事情还远没结束。
但邵青今天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成一件货推出这个门了。
罗岚坐到床尾,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们俩,真能惹事。”
池砚看了看应淮序,又看了看那张写着名字的纸。
这一次,他没反驳。
许姐把黑外套带来的签收材料留了一份给他们核对。
“看看有没有你们刚才见过、但这上面漏了的。别到最后,各说各话。”
池砚接过来,先找那条自愿终止。
勾选还在。
再往前翻,是邵青的所谓调离依据。承包合同,身份异常处理,以及一张附带签章的复核意见。
池砚翻到最后一页,手忽然停住。
应淮序察觉到他的目光。
“怎么了?”
池砚没说话。
他将那页纸抽出来,慢慢放到床上。
右下方是一枚模糊的旧签章。打印日期在六周前,落款处还有一行清晰的小字。
【原身份注销情况已经复核。】
【复核人:应淮序。】
床上的男人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池砚看着他。
这一回,他知道的那本书,没有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