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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先签我的名字 签章真相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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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序把那页纸拿了起来。
他看了很久。
没有说自己不可能,也没有将文件揉掉。最后,他抬头看向池砚,问了一个让屋里忽然安静的问题。
“这张纸,能让他们把邵青带走?”
池砚盯着他:“你先看见的是这个?”
“不然呢?”
应淮序将纸放平,指腹停在自己的名字旁。
“我不记得。不能拿这三个字让他再上一次车。”
门边的邵青往后退了半步。
池砚立即转身,将桌上那张写着名字的白纸移开,免得被水杯压住。
“先别急着认。”他说,“也先别急着信。”
这句话,他对着两个人说。
应淮序看了他一眼,将手从文件上撤开。
池砚端起桌边的灯,向纸面斜着照过去。
这是一份黑白复印件,印章轮廓模糊,字却清楚。右下角有一道弯曲的灰痕,从名字底下延伸到页边,像打印机滚轮沾了脏东西。
他的视线停在那里。
“许姐,其他几页也给我看看。”
许姐递过材料,表情已经有些迟疑。
“你们认识这位复核人?”
池砚没有否认。
“有疑问,想一起查清。”
他将几张纸并排铺开。相同的签章,相同的落款,连同那道弯曲的灰痕,出现在三份不同的处理意见上。
池砚用手指挨个点过去。
“这三份打印时间不同,结论也不同,但这片灰印完全一样。”
许姐弯下腰。
“同一台打印机?”
“滚轮的脏东西会重复,但不会只跟着签章移动。”
池砚把第一份往旁边推一点。
那道灰痕在这张纸上靠左,在下一张靠右,却始终贴着名字末端。像一小块剪下来的皮,被反复贴到不同地方。
应淮序伸手,压住中间那页。
“他们用的,是带着脏印的签章图片。”
“至少不是这三份分别签出来的。”池砚说。
邵青望着桌面,呼吸一点点慢了下来。
池砚却没有松口气。
图片能被挪用,不代表签章本身是假的,也不能证明过去的应淮序没参与。
他得找到这块图片原来贴在哪儿。
许姐已经拨通站长的通讯。
“廖站长,麻烦再来一下,承包队交的复核材料有问题。”
廖站长进门时,手里还拿着登记册。
他五十来岁,脖子晒得发红,先看桌上的纸,又看了看床边的伤员。
“一个工时异常,给我翻出来这么多事。”
话里有火,却不是冲着邵青。
他将登记册拍在桌上,拎起那三页材料。
“电子原件呢?”
许姐回答:“队上说归档了,送来的只有打印副本。”
“归谁的档?”
“外环联合转运中心。”
廖站长冷笑了一声。
“收钱时一天催八遍,要原件就都进档案馆了。”
他从胸前取下工作终端,将材料上的文件编号输进去。
应淮序突然抬眼。
“先只查文件号。”
廖站长看向他。
“怎么?”
应淮序停了一下。
他似乎也在找那个提醒从何而来。最后,只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说:“先看它有没有这份文件。”
廖站长皱了皱眉,没跟一个病人争,点开了文件检索。
加载的圆圈转了两次。
池砚听着外面轨道车驶过的声音,忽然觉得每一秒都很长。
门外,那两个来转运的人已经不再说话。许姐让同事守着,也没再让其他人靠近值班室。
屏幕跳出一条结果。
【检索到关联文书,请核对完整名称。】
廖站长点开。
池砚凑过去,只看了第一行,后背就慢慢绷紧。
纸上写的是,原身份注销情况已经复核。
原件的标题却是——
身份注销异常复核通知。
“往下。”应淮序说。
廖站长滑动屏幕。
完整文书里列着一批身份编号,要求核查注销申请的原始凭据。在复核结束以前,名单涉及人员不得以原注销信息为由办理跨区转移。
不是准许带走。
是要求停下。
右下角,应淮序的名字与签章旁,那道浅灰色的弧痕清清楚楚。
池砚的手指停在桌沿。
找到了。
他们将阻止转移的签章,剪下来,贴到了转移依据上。
罗岚一把拽过那张复印件,脸色难看得吓人。
“拿拦人的字,去放人?”
廖站长没接话,直接站起来。
“许敏,叫保卫值班员,把那两个人分开。原件全部留存,今天这批承包工的离站结算先停。”
许姐立即出门。
邵青靠在墙上,膝盖忽然一软。
池砚赶紧将椅子推过去。他坐下,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那我是不是,不用跟他们走了?”
廖站长转向他。
这一次,他的语气没再那么冲。
“在这里等。先把你本人是谁核清楚,没人能凭这几页纸把你带走。”
邵青低头捂住脸。
没有哭出声。
可他肩膀抖得连杯子都碰响了。
池砚站在旁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份纸,终于从催命的东西,变成了能把人留下来的依据。
床边却很安静。
应淮序看着屏幕上的原件,没有池砚想象中的轻松。
“六周。”他说。
池砚回头。
“通知发出来六周,他们还在转。”
屋里刚缓下去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六周以前,有人发现不对,要求复核。
六周以后,冒用的签章在这里,来带人的轮椅也在这里。
可签出这份通知的人,昨晚却被锁在一间维修店的仓库里。
池砚的目光落到应淮序腕侧。
锁链留下的伤痕还没消。
廖站长看看纸,又看向床上的人,终于问出那句话。
“你叫什么?”
应淮序还没开口,池砚先将原件保存页往回划了一下。
“先保全文件。”
廖站长看着他。
池砚迎着那道视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装糊涂的余地。
“他受伤了,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昨晚有人要灭口,我们不知道能找谁。”
“这位复核人,是他?”
池砚没有替应淮序回答。
应淮序从衣领里取出那块金属牌,放在床边。
“我身上有这个名字。”
廖站长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彻底变了。
罗岚立即走到门口,将门关严。
池砚的手心出了汗。
他终于把这张牌翻到了桌面上。
从此他们不只是两个躲在值班室的倒霉蛋。有人会核验,有人会联络,也有人可能顺着这次核验找到这里。
他希望先到的,是能帮忙的人。
廖站长沉默片刻,退回文件检索界面。
“我向上报。你们先别走,这间屋子暂时不让闲人进。”
池砚问:“报给谁?”
“工务管理处,转外环人员核验值班中心。私人电话我不打,全部走值班记录。”
他把申请界面给池砚看。
申请事项、附件、接收单位,一项项都在。
“你怕,我明白。可这么大的事,我也不能替你们藏着。”
池砚看完,向旁边让了一步。
应淮序点头。
“请保留接收回执。”
廖站长看他一眼,按下发送。
门再次关上时,池砚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邵青被罗岚带到隔壁,先由许姐陪着等身份复核。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和一桌让人头疼的纸。
池砚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水杯,里面已经空了。
应淮序将床头那杯推过来。
池砚接住,没喝。
“你刚才觉得我会怀疑你?”他问。
应淮序没有避开。
“你应该查。”
“我问的不是该不该。”
男人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以前做过什么。”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池砚忽然意识到,那张纸拿出来时,最没有办法替自己解释的人,就是应淮序。
别人还能回想,能找证人,能指着某段经历说当时不是那样。
他没有。
他连记忆里一个模糊的画面都拿不出来。
池砚低头转了转水杯。
“昨晚他们要交货,你从仓库出来,替我接过枪口前那句话。刚才他们来抓人,你先问那张纸会不会害邵青。”
他抬头。
“以前的事,我得查。今天这些,我亲眼看见了。”
应淮序没有立刻说话。
池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补了一句:“当然,也有你打算拿伤口跟我比谁命硬的部分,那个不算优点。”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嘴角。
“记住了。”
池砚喝了口水。
杯沿碰到嘴唇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应淮序用过的杯子。
他顿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
半夜连血都混一块儿了,还讲究这个。
门被敲了两下。
许姐拿着一张登记表进来,让他们补充发现异常的经过。
临时联系关系那一栏,她将笔递给池砚。
“谁跟他一起?后续医疗转送、材料补交,总得找得到一个人。”
池砚伸手去接。
应淮序却先按住纸角。
“先写我。”
“你失忆,你还写什么?”
“我是签章涉及人,事情从我这里报。别只留他的名字。”
池砚看着他。
应淮序将纸摊平,拿起笔,一笔一画写下姓名。
字迹比打印的签章更锋利,最后一笔却有些迟疑。他抬手停了停,才把笔递回来。
“你不用替我担保过去。”
池砚接过笔,在随行联系人的位置写了自己的名字。
“也没担保。”
他将联系关系那一栏填上。
维修搭档。
许姐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病床。
“搭档修成这样?”
“他负责坏。”池砚说,“我负责修。”
许姐原本绷着的脸,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应淮序垂下眼,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
这一次,纸上没有催促,没有提前勾好的自愿,也没有谁拿着它来决定另一个人的去处。
是他们自己写的。
许姐收好表,将副联留在桌上,转身出去。
池砚替应淮序倒了半杯温水,又把药袋拿过来。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刚才那种随时会有人闯进门的紧绷,似乎终于松了一点。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响起很快的脚步声。
有人敲门。
三下,不重,间隔均匀。
“人员核验值班中心,接收转报。应先生,我们来接您。”
池砚一怔。
这么快?
门打开一条缝。
廖站长站在外面,身边有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转报打印件,胸前的证件翻得端正。更远一点,还站着另一名随员。
“有医疗转运车。”制服男人说,“先送诊,再核实情况。”
池砚看向应淮序。
应淮序没有动,只问:“接收回执呢?”
对方将打印件展开。
单位、事项、流水编号,和刚才申请里的一样。
廖站长也在看,没有发现不对。
池砚的目光却落在纸张右下方。
那里有一行很小的时间。
他先看了一遍,又抬头看墙上的钟。
七点零四。
刚才许姐进来登记时,钟上是六点五十九。
他们的转报还在那之前,只早了几分钟。
可眼前这份派车单,打印时间是六点四十一。
不是接到申请就赶来。
申请还没发出去,这辆车已经派好了。
池砚慢慢将门拉住。
“等一下。”
制服男人看他:“怎么?”
“廖站长,麻烦您用自己的终端,直接回拨值班中心。”
屋里的空气停了一瞬。
制服男人脸上的客气没有变。
“可以到车上核验,别耽误伤员。”
池砚扶在门上的手没松。
“不耽误。就这里核。”
身后,应淮序放下水杯。
杯底轻轻碰到床头柜。
廖站长已经低头去找自己的终端,制服男人却忽然上前,伸手抵住门。
池砚的手指被夹了一下,疼得一缩。
“请配合。”
对方的声音终于冷了。
池砚抬头时,看见走廊尽头那名随员抬起了手。
黑色手套。
手背上有一道窄窄的银色拉链。
他见过。
昨晚维修店外,车窗降下,替断眉作决定的那只手,戴的就是这一副。